第八十九人 破咒水没坪
第8章 暴雨真相
字数:4,045 | 更新时间:2025-12-19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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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水没坪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震荡和重构。

警方完成了初步的侦查和取证工作。杨守义、拐子刘、福海公三人,在确凿的证据账本记录、工具、证人证言面前,心理防线逐渐崩溃,陆续交代了更多内情。他们承认,为了维持所谓的“八十八”平衡,在过去几十年里,不仅默许甚至间接促成了多位老人的“自愿”离世通过暗示、施压、断绝照顾等方式,还至少直接参与或策划了三起针对“外来多余者”或“潜在威胁者”的“意外”事件,其中一起导致了死亡一名早年回村投亲的远房侄子“失足”坠崖。姨姥姥神智不清,但她的儿子陈默表舅承认,母亲一直深受族规影响,此次投毒是受了杨守义的暗示和怂恿。李癞子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一桩桩陈年旧案和现行罪行被揭露,触目惊心。县公安局迅速将案件定性为恶性的宗族势力犯罪团伙案,上报市局乃至省厅,引起高度重视。专案组扩大,对历史积案进行深入追查,力求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地质局的详细评估报告也出来了。报告明确指出,水没坪村位于地质隐患区,后山斜坡在强降雨条件下发生浅层滑坡和泥石流的风险较高。报告追溯历史气象和水文资料,发现村里流传的几次“破戒大灾”时间点,确实与县志记载的本地特大暴雨或连续强降雨时期高度吻合。所谓“破戒即遭灾”,纯属巧合下的错误归因,是将自然灾害与人为规定的禁忌强行捆绑,形成了一套自洽的恐怖逻辑。

镇政府迅速行动,组织干部和地质专家进村,召开多次宣讲会,用图片、数据、模型等通俗易懂的方式,向村民详细解释地质灾害的成因、预警信号和防范措施。他们带来了简单的监测设备,教授村民如何观察雨量、山体裂缝等征兆,并制定了紧急避险路线和临时安置点方案。政府承诺,后续将争取资金,进行地质灾害治理工程评估,并考虑在条件成熟时,推动生态移民或村居改造,从根本上规避风险。

科学的解释像一场透彻的春雨,冲刷着村民心中沉积多年的迷信淤泥。许多人开始反思,尤其是年轻一代和那些曾经被动忍受的中老年人。赵大山不再躲躲闪闪,他开始公开在商店里跟人讨论地质灾害防范知识,甚至把政府发的宣传单贴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梁友德一家从镇上回来经过警方同意,虽然心有余悸,但不再像惊弓之鸟,梁友德甚至主动报名参加了村里的防灾巡逻队。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立刻转变。少数思想极端顽固的老人,如杨守义的几个老兄弟,虽然不敢再公开说什么,但私下里依旧嘀嘀咕咕,认为“祖规不可违”、“科学信不过”、“迟早还有大难”。他们的子女多半感到难堪和无奈,但也开始尝试与父辈沟通,用事实和道理去说服,家庭内部的冲突时有发生。

陈默和王离在这期间多次往返村镇之间。陈默主要是陪伴家人,同时作为沟通桥梁,帮助一些村民理解政策和法律。王离则利用这个机会,进行更深入的民俗学田野调查,记录这一特殊社群在旧规则崩塌、新知识涌入过程中的种种反应和变化,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学术价值的案例。

苏婉晴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在镇上医院做了全面检查,一切正常。孩子即将在一個没有“八十八”阴影的世界降生,这让陈默倍感欣慰。

这天下午,陈默和王离再次来到水没坪。村里正在组织清理祠堂和后山一些废弃的角落。在清理祠堂后屋杨守义等人曾经的“议事厅”时,村民发现了一些被隐藏的旧物,包括几本更早的、纸张泛黄脆裂的类似账册,以及一些早已废止的旧时族规文书。

王离小心地翻阅着这些新发现的材料,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凝固了。那上面记录的不是人口或“清除”事件,而是一段关于几十年前,村里一户杨姓人家,因妻子怀孕时恰逢人口临界,为避祸,丈夫连夜将临盆的妻子送往外镇亲戚家生产的记载。后面还提到,那孩子生在外地,取名时用了母亲家族的姓氏,长大后一直在外求学工作,极少回村,似乎从事与“研究古事”相关的工作。

记录很简略,没有具体姓名,但时间、事件梗概,让王离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母亲生前一些含糊的言辞,想起自己为何对民俗研究、尤其是封闭社群文化产生近乎执念的兴趣,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水没坪”和“八十八”传说时那种异样的熟悉感和探究冲动……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将这一页小心地拍照记录,然后将材料交给警方处理。回镇上的路上,他异常沉默,似乎在消化和确认着什么。

几天后,苏婉晴有了临产征兆,被送入县医院。陈默紧张地守候在产房外。王离也来了,安静地坐在一旁。

生产过程很顺利。几个小时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传出,护士出来报喜:“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陈默瞬间红了眼眶,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淹没了他。他冲进产房,看着虚弱的妻子和襁褓中那个皱巴巴、却充满生命力的小家伙,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这是他血脉的延续,也是在冲破那古老诅咒后,降临的第一个新生命。

苏婉晴疲惫地笑着,眼角也有泪光:“看,他多健康……我们的孩子……”

孩子在医院观察了几天,一切指标良好。出院那天,陈默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带着孩子,回一趟水没坪。

“回去?”苏婉晴有些迟疑。

“嗯,回去。”陈默语气坚定,“不是长住,就是去看看。让孩子……看看他爸爸的家乡,也让村里人看看,新的生命来了,天没有塌,地没有陷,一切都好好的。”

王离支持这个想法:“这是一个很有象征意义的行动。用事实说话,比任何宣讲都更有力量。”

于是,在孩子满月那天,陈默抱着襁褓中的儿子,苏婉晴跟在身边,王离同行,再次踏上了前往水没坪的路。这一次,他们的心情完全不同,充满了希望和一种宣告的意味。

车子穿过黄仙洞,驶入村庄。消息似乎已经传开,不少村民聚集在村口和主路两旁,好奇、复杂地看着他们。目光聚焦在陈默怀中的婴儿身上。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粉嫩。

赵大山第一个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小篮染红的鸡蛋,有些局促,但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陈默,婉晴,恭喜!这是我……一点心意。”

“谢谢大山哥。”陈默接过鸡蛋,心里暖了一下。

陆续有村民上前,大多是中年和年轻人,说着恭喜的话,好奇地看着婴儿。梁友德夫妇也带着儿子来了,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小婴儿,眼里满是新奇。

“看,梁友德家儿子好好的,我们孩子也出生了,村里多了两口人,什么事也没有。”陈默提高声音,对周围的村民说,“各位叔伯婶娘,大家都看到了!没有什么‘八十八’的诅咒!那是个害人的旧规矩!是天灾,不是神仙罚人!以后,咱们村的孩子,想生就生,想回就回!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把村子建设好,防好灾害,比什么都强!”

他的话引起一阵议论。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表情依然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充满了怨毒:“胡说!你们坏了祖宗规矩!迟早要有报应!山神会发怒的!你们都等着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干瘦得像骷髅般的老头,在一个中年汉子的搀扶或者说拉扯下,从人群后挤出来,正是杨守义的一个老兄弟,村里有名的老顽固之一,叫杨守仁。他儿子满脸尴尬,用力想把他拉回去:“爹!你别说了!警察都说了那是犯罪!”

“犯罪?他们才犯罪!坏了千年规矩!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杨守仁激动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眼睛死死瞪着陈默怀里的婴儿,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这孩子……这孩子是祸根!他来了,村子就要完了!你们等着暴雨!等着山洪!等着死吧!”

恶毒的诅咒在喜庆的氛围中格外刺耳。许多村民皱起眉头,露出厌恶或不安的神色。苏婉晴下意识地抱紧了陈默的胳膊。

陈默正要反驳,王离却上前一步,挡在了杨守仁和陈默一家之间。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近乎癫狂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杨老先生,您说的暴雨山洪,不是山神发怒。地质报告您也听了吧?那是自然现象。政府已经在帮村子想办法防治。至于规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守仁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按辈分,我可能还得叫您一声叔公。因为,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的母亲,就是当年为了躲避那个‘八十八’的规矩,被送出村外生产的那个杨姓女子。而我,就是那个生在外面的孩子。我叫王离。”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王离,包括陈默和赵大山!王离是水没坪出去的孩子?那个记载中为了避祸被送走的女人的儿子?

杨守仁也愣住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熟悉的轮廓。

王离继续平静地说道:“我母亲一生都对故乡怀着复杂的感情,恐惧又思念。她跟我讲过一些村里的事,但总是含糊其辞,充满恐惧。这促使我后来选择了研究民俗和历史,我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让我母亲如此害怕,让她的故乡如此……不同。所以,当陈默找到我时,我立刻就来了。我不是偶然介入,我是……回来寻找答案,也回来帮助打破这个困住我母亲、困住你们大家几百年的噩梦。”

他转身,面向所有村民:“我就是那个‘规矩’想要排除的‘多余者’。但我活下来了,我读了书,走了很多地方,明白了道理。现在,我回来了,不是来报复,是来告诉你们,那个规矩是错的,是害人的。看看这个孩子,”他指着陈默怀中的婴儿,“他是新的生命,是希望,不是灾祸。我们这些曾经被规矩排斥的人,现在回来了,我们和你们一起,用科学,用法律,用我们自己的双手,把村子建设得更好,更安全。这才是对祖先、对后代真正的负责!”

王离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身份的反转,血缘的联结,知识的回归,情感的共鸣……多种复杂的因素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村民的心灵。

杨守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儿子死死捂住嘴拖了回去:“爹!求你了!别丢人了!王老师……王表叔说得对!咱们错了!错了这么多年!”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很快,掌声连成了一片。虽然并非所有人都在鼓掌,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排斥,似乎在王离这番话语中,又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阳光更加猛烈地照射进来。

陈默看着王离,心中充满了震撼和感激。原来如此!怪不得王离对村子如此熟悉,如此执着,如此不惜冒险深入调查!他不仅仅是学者,更是背负着家族伤痕和使命的归乡者!

赵大山激动地走到王离面前,嘴唇哆嗦着:“王老师……你……你真是……”

王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

那天,陈默一家和王离在村里待了很久。他们去了弃老洞前,那里已经被清理,白骨由民政部门妥善收殓,准备择地安葬。洞口立起了一块临时木牌,写着“历史警示地”。

陈默抱着儿子,站在洞前,心中默默说:孩子,你看,这就是爸爸家乡曾经最黑暗的地方。但黑暗已经过去了。你会在一个光明、安全、充满爱的世界里长大。

夕阳西下,他们告别村民,准备离开。许多村民送到村口,眼神已与初次归来时天差地别,虽然仍有隔阂和陌生,但多了善意、好奇,甚至一丝愧疚和期盼。

赵大山说:“陈默,王老师,你们放心,村里……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这些人,会带着大家往前走。”

车子驶离,陈默回头望去,水没坪在暮色中显得宁静。雾气似乎散去了不少,山峦的轮廓清晰而柔和。

王离坐在副驾,也望着窗外,轻声说:“我会把这里的故事,写进我的研究里。这不是一个关于诅咒的恐怖故事,而是一个关于人如何冲破自我制造的牢笼,走向光明的故事。”

陈默点点头,握紧了身边妻子的手。苏婉晴靠在他肩上,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脸上洋溢着宁静的幸福。

车子穿过黄仙洞,将那个正在艰难蜕变重生的村庄留在身后。前方,是开阔的公路和城镇的灯火。

水没坪的“八十八”,作为一个血腥的规则,已经终结。但关于生命、人性、愚昧与文明、恐惧与勇气的故事,还将在这个小小的山村,以及每一个曾经或正在被类似阴影笼罩的地方,继续被讲述,被思考,被超越。

而陈默知道,他和他的家人,已经翻过了生命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页。未来的路,或许仍有坎坷,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无形而致命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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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人 破咒水没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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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悬疑灵异悬疑推理 民俗探险
为养胎,陈默携孕妻回到与世隔绝的故乡水没坪村。迎接他们的不是乡情,而是全村人冰冷的回避与诡异的“保胎药”。当村中黄狗被药毒毙,当村民夜半试图强行堕胎,一个缠绕村庄百年的恐怖禁忌浮出水面——村中人口,恒为八十八,多一人,必死一人。陈默不信邪,直到他在后山弃老洞中发现累累白骨与染血族规……这是诅咒,还是人祸?看理性都市男如何携手神秘学者,以科学为刃,剖开百年愚昧,守护至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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