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宋牧尘坐在新书发布会的后台休息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精装书封上凸起的标题：《潜水艇小镇》。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发布会现场传来的掌声和隐约的提问声，如同隔着一层厚玻璃。

书出版了。反响空前。评论界盛赞这是他“沉寂多年后的惊世回归”、“将童话的纯真与科幻的冷峻、哲学的思辨完美融合的黑暗童话巅峰之作”。读者为深海潜水艇城市里那个孤独维修工寻找“上方”光明的故事着迷，为其中关于禁锢、希望、能源伦理的探讨争论不休。

他重新回到了聚光灯下，甚至比以往更加耀眼。媒体的长枪短炮，读者的狂热追捧，出版商的殷勤周到。那场发生在城市边缘、被定性为“因线路老化引发的意外火灾，并导致多名孤儿院工作人员不幸遇难”的事故，似乎早已被人们遗忘。偶尔有零星报道提及前童话作家曾在事发幼儿园短暂工作，也被淹没在他新书成功的巨大声浪中。

家里那十一个孩子？在最初的混乱和惊恐后，宋牧尘将他们秘密转移到了郊区一个租来的、带地下室的偏僻房子里，雇了一个信得过的、寡言少语的老妇人照料他们的基本生活，并请了地下黑市医生处理他们的伤口和营养不良问题。费用不菲，好在新书的预付版税和后续收益足以支撑。孩子们的情况在缓慢好转，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创伤，是永久性的。他们像一群受惊过度的小兽，对任何声响和陌生人都充满恐惧，除了宋牧尘和那个老妇人。江洺河是其中最“清醒”的一个，但他也绝口不再提过去，只是用那双过早成熟的眼睛，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宋牧尘偶尔会去看他们，带些书和玩具。他不再从他们身上“汲取灵感”。事实上，《潜水艇小镇》的结局，是在那场大火之后，以一种近乎顿悟的、冰冷而悲悯的笔调完成的。维修工最终没有找到“上方”的光，但他理解了潜水艇城市本身就是一艘巨大的、承载着所有居民命运与记忆的“生命方舟”，他选择成为这艘方舟的守护者，在永恒的深海中，守护着内部微弱的人造星光。结局开放而沉重，充满了妥协的智慧与牺牲的壮美，与他之前那些由血腥催生的、尖锐冲突的章节形成了奇妙而和谐的统一。

新书大卖，横扫各大榜单。但始终有一本书，像影子一样压在他的头顶，牢牢占据着畅销总榜第一的位置，将《潜水艇小镇》压在第二。

那本书叫《幼儿园》。作者署名：锡。

宋牧尘买来看过。只看了一章，他就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那不是小说。那是复刻，是放大镜下的观察报告，是手术刀般的精准解剖。

书中以一个第一人称的“观察者”视角，详细描述了一个陷入创作瓶颈的前童话作家，如何被引诱进入一所诡异的幼儿园，如何从孩子们身上窃取灵感，如何一步步突破道德底线，为了获取“极致体验”而实施暴行，最终撞破幼儿园地下器官贩卖黑幕，并在一场大火中与罪恶同归于尽的故事。

细节之真实，心理刻画之细腻，令人毛骨悚然。许多情节、对话、甚至某些血腥场面的描写，与他亲身经历和笔记本上的记录高度吻合，但视角更加超然、冷静，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甚至饶有兴味的剖析感。仿佛他宋牧尘的一切挣扎、堕落、疯狂，都只是玻璃箱里供人观察的实验样本。

“锡”是谁？他/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幼儿园体系的漏网之鱼？还是……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旁观者？

这个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即使在成功的喧闹中，也无法摆脱。

发布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宋牧尘借口疲惫，提前离场。回到那个重新变得“干净”、却依旧空旷冰冷的公寓，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和不安。

门铃响了。

这么晚？他皱眉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楚遥。他那位“恩人”编辑。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短发利落，细边眼镜后的眼睛在楼道灯光下闪着光。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像是伴手礼，脸上挂着熟悉的、亲切而专业的笑容。

宋牧尘的心猛地一沉。迟疑片刻，他还是打开了门。

“楚编辑？这么晚，有事吗？”他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尽量平静。

“来恭喜宋老师新书大卖呀。”楚遥自然地走进来，将纸袋放在茶几上，环顾了一下客厅，“看来宋老师还是喜欢简约的风格。”她笑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紧闭的储藏室门。

“多谢。也多谢楚编辑当初的引荐。”宋牧尘倒了杯水给她，心中警惕拉满。

“引荐？”楚遥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宋老师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合适的‘田野调查’场地而已。”

田野调查？宋牧尘瞳孔微缩。

楚遥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脸色，笑意更深了。她放下水杯，从自己随身的大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熟悉的皮质笔记本——和宋牧尘那个记录黑暗灵感的本子几乎一模一样，但看起来更旧，使用痕迹更重。

“宋老师的新书非常精彩，”楚遥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记录，夹杂着一些打印的照片和剪报，“尤其是中后期，主角心理的转变，和面对更大黑暗体系时的抉择，写得入木三分。不过……”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不再是编辑看作者的眼神，而是……研究者观察标本，或者，艺术家欣赏自己杰作的眼神。

“我个人觉得，前半部分，尤其是主角初次‘突破’道德界限，为了艺术而进行‘极端取材’的过程，那种挣扎与快感交织的撕裂感，更加真实，也更加……震撼。”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冷静，甚至有一丝兴奋，“当然，这很可能是因为，我拥有更直接的‘观察资料’。”

宋牧尘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声音干涩：“你……你到底是谁？”

楚遥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顽皮的、却又冰冷彻骨的笑容。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楚遥，风铃出版社编辑。另一个笔名是……锡。”她顿了顿，欣赏着宋牧尘脸上血色尽褪的表情，“没错，《幼儿园》是我写的。而您，宋牧尘老师，是我这部作品最重要、最完美的‘主角原型’，和‘灵感来源’。”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对方以如此平静甚至愉悦的语气承认，宋牧尘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沙发背，才勉强站稳。

“你……你设计了一切？”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设计？不完全是。”楚遥推了推眼镜，“更准确地说，是‘引导’和‘观察’。我和你一样，宋老师，也患有严重的‘灵感窒息症’。写出几本畅销恐怖小说后，我发现那些虚构的恐怖已经无法刺激我麻木的神经。我需要更真实、更极端、更……身临其境的‘素材’。”

她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我利用记者的资源，调查到了‘星光幼儿园’背后那个器官贩卖网络的冰山一角。但我没兴趣做正义的举报者，那太无趣了。我看到了一个更有趣的‘实验’可能性——如果，将一个同样陷入绝望、对灵感有着病态渴望的艺术家，放入这个黑暗的温床，他会发生什么？他会如何与黑暗互动？是沉沦，是反抗，还是……在沉沦中开出畸形的艺术之花？”

“所以，你选中了我。”宋牧尘的声音冰冷。

“是的。你的才华，你的困境，你的性格弱点……完美符合我的‘主角’需求。”楚遥毫不避讳，“我‘恰好’救了你，‘恰好’提供工作，甚至……和幼儿园的‘组织’达成了某种互惠协议。我为他们提供‘合适的人选’（比如你这样的失意者，容易掌控，又有特殊‘价值’），并保证我的‘记录’仅限于文学创作，不会直接构成法律证据。他们则允许我有限度地观察，并获取我需要的‘背景素材’。”

她指了指宋牧尘，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们很像，不是吗？都在为了创作，践踏界限。只不过，你更‘沉浸’，亲手去‘解构’和‘体验’。而我，更喜欢站在幕后，观察和记录这种‘沉浸’的过程。你的堕落，你的挣扎，你的每一次‘艺术突破’，都让我兴奋不已，为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无比鲜活的创作养料。《幼儿园》的每一个细节，都得益于我对你的近距离观察，以及……从‘组织’那边交换来的一些监控资料和内部信息。”

宋牧尘想起地下室那排监控屏幕，想起院长平板电脑里的录像。原来，他一直生活在楚遥（锡）的镜头之下，他的一切，都成了她书桌上的素材。

“那场大火……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他问。

楚遥耸耸肩：“我猜到以你的性格，在得知全部真相后，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得那么……富有戏剧性和毁灭性。‘蜂蜜引导无眼球孩子啃食仇人’？天哪，宋老师，那一刻我简直要为你鼓掌！那简直是黑暗艺术的巅峰呈现！虽然我的书里没用这个情节（太超现实了），但它给我的冲击，让我写出了更加精彩的、关于集体无意识复仇的篇章。”

她说着，眼中闪烁着纯粹属于创作者的、对“好材料”的贪婪光芒。

“那么现在，”宋牧尘看着她，“‘实验’结束了，‘作品’完成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灭口？还是继续观察？”

“灭口？不不不。”楚遥连连摇头，笑容愈发深邃，“您可是我最重要的‘合作者’和‘缪斯’。我只是来……验收成果，以及，探讨下一步的可能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潜水艇小镇》成功了，《幼儿园》也成功了。我们都在各自的领域，用各自的方式，从这次‘深度体验’中获益匪浅。但是，宋老师，你的故事，结束了吗？”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宋牧尘：“你带走了十一个孩子。十一个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残缺的、充满创伤的‘容器’。你把他们藏了起来。然后呢？”

宋牧尘沉默。

楚遥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个厚厚的笔记本，轻轻拍打着掌心，语气带着一种诱惑般的、恶魔般的低语：

“一个曾经为了灵感不惜‘解构’孩子的黑暗童话家，如今拯救了一群孩子，却将他们囚禁在另一个与世隔绝的‘潜水艇’里。他是真的忏悔了，在扮演救世主？还是说，这只是他新一轮‘创作周期’的潜伏期？这些孩子，这些经历过极致创伤的‘容器’，他们的心灵深处，是否蕴含着比普通孩子更加黑暗、更加扭曲、也更加强大的‘故事’潜能？”

她凑近宋牧尘，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眯起：

“老师，老师，您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呢？”

“是继续书写《潜水艇小镇》那样悲悯的寓言？还是……”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落在宋牧尘死寂的心湖上，激起冰冷而深不见底的漩涡。

“准备好，开始创作《潜水艇小镇》的……续集？”

宋牧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彩。他看着楚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更精彩故事”的期待，看着自己倒映在她镜片上、模糊而扭曲的身影。

许久，他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只是一个空洞的、无法解读的肌肉牵动。

番外·锡的观察笔记

（以下内容节选自楚遥/锡的私人笔记本，编号X-07，标题：《样本“宋”的堕落全记录与创作衍生》）

**选段1：目标筛选与介入时机** 日期：约“星光”火灾前八个月。 内容：锁定目标宋牧尘。理由：才华横溢但已枯竭三年，社会评价高但内在自我评价极低，婚姻出现严重问题（妻苏婉有独立倾向），经济压力渐显。性格分析：内向敏感，道德感表面较强但内在有为艺术牺牲一切的潜在倾向（参考其早期访谈中关于“童话真实代价”的模糊言论）。有轻微酒精依赖迹象。完美符合“高压下脆弱天才”模型。介入计划：制造“偶遇”于其彻底崩溃边缘（需媒体助攻制造舆论压力），施以恰到好处的援手与看似合理的出路（幼儿园工作）。与“星光”方面初步接触，对方对引入“有特殊潜在价值”的成年男性感兴趣，可作“备用零件”或“特殊工作者”考察。达成初步观察协议。

**选段2：初期观察记录** 日期：宋入职“星光”第一周。 内容：样本“宋”对孩童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非单纯喜爱，更像研究者审视“素材”。与目标儿童沈星落的首次互动极具价值。沈的想象力结构独特（非逻辑性，更具感官与隐喻直接关联），对“宋”造成显著冲击。确认“灵感枯井”出现裂痕，但常规道德约束仍在。开始记录儿童呓语，行为带有明显窃取与愧疚感。很好，矛盾初现。

**选段3：首次突破预测与记录** 日期：沈星落“失踪”前三天。 内容：样本“宋”创作欲望明显增强（监视其家中电脑，《潜水艇小镇》文档开始活跃），但再次遭遇瓶颈。观察其与沈星落互动频率增加，试图诱导更深层想象输出。张阿姨回归限制其接触时间。检测到其焦躁情绪显著上升，对独处机会的渴望眼神。预测：压力（创作瓶颈+接触限制）可能导致其道德约束断裂，首次尝试“极端取材”。沈星落为最可能目标（灵感联结最深）。准备重点记录该过程（已确保相关区域监控及录音设备运行正常，并与“星光”管理方报备，取得其不干预承诺，以换取该事件独家“艺术化处理权”）。

**选段4：事件A（沈星落案）分析** 日期：事件后第二天。 内容：过程记录与预期高度吻合，但激烈程度与样本“宋”的即时反应超出预期。暴力行为本身成为其灵感爆发式催化剂，且在施暴同时进行记录——将“创作”与“毁灭”过程在时空上高度重叠。这是极其珍贵的观察样本！显示其艺术伦理已彻底让位于获取“本源体验”的饥渴。事后处理冷静，但面对院长时的紧张真实。体系沉默（尸体处理）对其产生微妙影响：恐惧与归属感并存。笔记内容已转化为《幼儿园》第四章核心情节，并衍生出关于“暴力美学作为创作源动力”的系列论文提纲。

**选段5：系统互动观察** 日期：林小宝、田蕊事件前后。 内容：样本“宋”已确认体系默许，行为升级，更具“仪式感”和“艺术指向性”。其将暴力过程与具体创作难题挂钩，形成一套自洽的、扭曲的“创作方法论”。体系（院长等）似乎有意纵容其特殊“癖好”，可能将其视为一种可控的、有研究价值的“变异体”，或作为转移外界注意力的潜在“替罪羊”。样本“宋”对体系沉默从疑惑到接受，甚至产生依赖，显示其逐渐被黑暗同化。同时，其创作《潜水艇小镇》进入高产期，质量显著提升，黑暗隐喻更加深刻。证明极端体验对其艺术表达的“赋能”效果显著。

**选段6：转折点——发现体系真相** 日期：样本“宋”与江洺河夜探地下室后。 内容：意外变量江洺河的出现，将样本“宋”从“孤独的堕落艺术家”角色，推向“体系反抗者/真相探寻者”边缘。这是计划外的精彩发展！其目睹“眼球工厂”及“存货”时的反应极具层次：恶心、恐惧、愤怒、同情，以及……无法掩饰的、作家对“更大黑暗真相”的好奇与贪婪。道德感短暂回潮与艺术猎奇心激烈冲突。决定暂不干预，观察其在此剧烈冲突下的抉择。无论其选择揭发、逃离，还是以更极端方式对抗，都将为《幼儿园》结局提供绝佳素材。

**选段7：高潮事件——“星光”毁灭** 日期：火灾当日。 内容：院长摊牌，威逼利诱。样本“宋”反应：初始僵硬，随后爆发式反杀！精彩！并非预想中的屈服或崩溃，而是压抑后的暴力宣泄，目标直指体系代表（院长）。后续行为更令人惊叹：系统性清除知情者（张阿姨），纵火，并以“蜂蜜引导复仇”完成对体系基层的象征性惩罚。这一系列行动兼具毁灭性、仪式感与某种扭曲的“诗意正义”，远超单纯复仇，更像是其将内心所有黑暗冲动、艺术理念与反抗意志融合后，创作出的一场“现实版行为艺术”。样本“宋”在此事件中，完成了从“被观察的堕落者”到“主动的黑暗审判者/艺术家”的身份转变。这是最核心的升华！《幼儿园》结局据此大幅修改。

**选段8：后续观察与最终接触** 日期：新书发布会后。 内容：样本“宋”成功回归社会，荣誉加身。《潜水艇小镇》获得成功，但其结局转向悲悯与守护，与之前黑暗风格略有断裂，显示其经历巨变后内心的复杂调整（或伪装？）。他秘密安置了十一个幸存儿童，行为模式难以界定：是赎罪？是新的素材储备？还是某种未完成的“作品”？ 最终接触完成。摊牌。样本“宋”得知真相后的反应：震惊、愤怒、继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与空洞。未出现预期中的激烈对抗或崩溃，反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与接受。他似乎理解了游戏规则，甚至可能……在思考如何继续玩下去。 抛出“下一步”的诱饵。其反应意味深长。无法准确解读，但充满了可能性。

**选段9：创作总结与伦理省思（？）** 日期：最后一次笔记。 内容：《幼儿园》创作完成。得益于此次“深度田野调查”，作品在真实感、心理深度和伦理冲击力上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样本“宋”提供了完美的主角弧光。感谢他的“奉献”。 艺术是否值得任何代价？本次“实验”给出了模糊而危险的答案：极致的艺术，可能确实需要践踏极致的伦理。样本“宋”在堕落中创作出了更好的作品；我在观察与利用中，也创作出了更好的作品。我们都在罪恶的泥潭中，摘取了畸形的艺术之花。 只是，花朵的根须，早已与污泥和鲜血缠绕不清。 关于样本“宋”的最终结局，《幼儿园》隐藏版草稿中设计：他最终无法真正拯救那些孩子，也无法摆脱黑暗的过去。在极度的空虚和无法获得新灵感的焦灼中，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储藏室里那些伤痕累累的“容器”……完成了《潜水艇小镇》真正的、血腥的终章，然后在一片由自己创造的、终极的黑暗艺术成就中，彻底疯狂或自我毁灭。 当然，这只是文学想象。 现实中的他，会走向何方？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最好的故事，往往是连同作者自己，也一并吞噬的故事。 （笔记末尾，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上扬的嘴角，旁边标注：期待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