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崩溃生日与心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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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间没有窗户，看不见日夜交替。宋砚辞每天会出现两次，送来食物和水，有时会沉默地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她看到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和图表），有时会站在床边，用一种审视而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不碰她，除了必要的接触（比如递东西），甚至不靠近她。但那无处不在的视线和锁链的禁锢，比任何暴力都更让她窒息。
她试图解释，一遍又一遍：“宋砚辞，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我是另一个人，我叫姜晚星，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穿进了许珍珍的身体……”
起初，宋砚辞会冷冷地打断她：“闭嘴。”
后来，他连反应都懒得给，仿佛她只是在表演一场无聊的独角戏。
直到有一次，她崩溃地大喊：“如果你恨的是许珍珍，那你杀了我好了！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宋砚辞终于有了反应。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床边，俯身，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死？”他嗤笑一声，“太便宜你了，珍珍。”
“我要你活着，待在这里，看着我。”
“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他松开手，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让她战栗。她终于绝望地认识到，解释是没用的。在这个被仇恨和创伤扭曲的男人心里，“许珍珍”就是“许珍珍”，那个给予他短暂温暖又狠狠抛弃他的“姜晚星”，或许只是他痛苦记忆里一个美好的错觉，一个他无法接受、宁愿认定为欺骗的幻影。
而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承担着双重的罪孽。
日子在压抑中煎熬地度过。姜晚星开始观察宋砚辞。她发现他虽然外表冰冷强硬，但似乎睡得很少，眼下的青黑很重。他有时会对着某个地方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她后来发现，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一颗已经变形、糖纸破旧的大白兔奶糖。他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恨意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别的、更混乱的东西。
某一天，姜晚星在送来的食物托盘下面，发现了一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便签纸，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小字：3月15日。
是他的生日。原著里提过一笔。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也许……也许做点什么，能打破这僵死的局面？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温暖，能让他相信，这个被困住的灵魂，和视频里那个恶魔，真的不一样？
她开始计划。装作顺从，减少抵触。宋砚辞虽然依旧冷淡，但送食物时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一点点。
3月15日的前一天晚上，宋砚辞照例来送晚餐。姜晚星鼓起勇气，轻声问：“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宋砚辞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神锐利。
姜晚星垂下眼睫：“没什么，随便问问。”
宋砚辞没回答，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第二天，确认宋砚辞出门后（她能从锁链的长度判断他是否在家——他在家时，锁链会缩得更短），姜晚星开始了行动。锁链的长度刚好允许她到达卧室自带的卫生间和门口一小块区域，但出不了卧室门。不过，她之前偷偷观察过，宋砚辞似乎没有锁卧室门的习惯（或许觉得有锁链足够了），只是关着。
她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开了。
心脏狂跳。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外面是一个同样黑白灰色调、空旷冰冷的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装修极简，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像样板间。
她的目标是厨房。冰箱里食材齐全。她找到面粉、鸡蛋、奶油、糖、水果，还有烤箱。
她不会做太复杂的，但一个简单的奶油水果蛋糕，应该可以。她不想逃跑，至少现在不想。她只想做一个蛋糕。
过程磕磕绊绊，打蛋器声音太响，她提心吊胆。蛋糕胚烤得有点焦，奶油打发得不够好，水果切得歪歪扭扭。但最终，一个看起来还算可爱的、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诞生了。她还用剩下的奶油，在蛋糕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她记得，曾经在某个高烧的夜晚，她给他唱过跑调的小星星。
她把蛋糕放在客厅的餐桌上，看了看时间，宋砚辞通常快回来了。
她赶紧收拾了一下厨房，擦掉脸上的面粉，然后回到卧室，锁链重新扣好，坐在床边，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又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天应该黑了吧？他平时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
不安感越来越重。难道他出了什么事？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门外终于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姜晚星精神一振。
然而，进来的不是宋砚辞。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他们扫了一眼客厅桌上的蛋糕，目光没有任何波动，然后径直走到卧室门口。
“许小姐，宋先生请您过去。”其中一人声音平板地说。
姜晚星心里一沉。“他……在哪？”
“请。”
两人上前，其中一人拿出钥匙，解开了她脚踝上的锁链（手腕上的没动），然后一左一右“陪同”着她，走出公寓，乘坐电梯下楼，来到地下车库，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驶入夜色。最终停在一栋位于半山、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前。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宴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姜晚星被带了进去，手腕上扣着的金属环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引得宾客侧目。她穿着睡裙，赤着脚，狼狈不堪。
她看见了宋砚辞。他站在宴会厅中央，被人群环绕，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举止优雅，谈笑风生，那道疤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成了他独特而危险的魅力标志。他身边站着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正含笑与他低语。
那一刻，姜晚星如遭雷击。她明白了。今天不是他的生日，或者，他根本不想和她过什么生日。他带她来这里，是为了羞辱她，让她看清自己的位置——一个见不得光的囚徒，一个他报复计划里的小丑。
宋砚辞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冰冷，带着一丝嘲弄，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想要的？不自量力。
姜晚星脸色惨白，浑身冰冷。
宴会结束后，她被重新带回那间黑白公寓。宋砚辞随后也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
他走进卧室，看着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的姜晚星，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脱西装外套，解开衬衫领口。
姜晚星忽然觉得很累，很可笑。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大概都是可笑的表演吧。
她不再看他，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然而，半夜，她被一阵巨大的声响惊醒。
“砰！哗啦——！”
是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姜晚星惊恐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眼前的景象让她魂飞魄散。
原本整洁冰冷的卧室，此刻一片狼藉。书桌被掀翻，笔记本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椅子砸在墙上散了架，衣柜门歪斜，里面的衣服被扯出来扔得到处都是。窗帘被扯掉一半。
而宋砚辞，站在这一片废墟中央。
他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眼睛赤红，像是陷入某种极致的疯狂。他手里握着一片锋利的、从摔碎台灯上捡来的玻璃碎片，鲜血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而他另一只手臂上，赫然有几道新鲜的血口子，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在自残。
“宋砚辞！”姜晚星尖叫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从床上跳下来，锁链哗啦作响，长度限制让她差点摔倒。她踉跄着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抓住他握着玻璃碎片的那只手。
“放手！你放手！”她用尽全力去掰他的手指，玻璃边缘割伤了她的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宋砚辞！你看看我！我是姜晚星！你看着我！”
宋砚辞似乎听不见，眼神空洞而狂乱，喃喃自语：“不见了……又不见了……蛋糕……假的……都是假的……珍珍不要我了……她又不要我了……”
他手腕用力，还想往自己身上划。
“我没有不要你！”姜晚星嘶声喊道，眼泪汹涌而出，她死死抱住他拿着凶器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宋砚辞，你看看我！”
她抬头，看着他赤红空洞的眼睛，心碎成了千万片。她忽然明白了。白天的宴会，他带她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羞辱。那可能是一种应激的试探，一种扭曲的确认。当他回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或许他期待过？），当黑暗和孤独再次降临，那些被抛弃的恐惧、被欺凌的创伤、以及爱恨交织的混乱，彻底吞噬了他。
他不是在恨她，他是在恨那个“抛弃”他的“珍珍”，恨这个让他感受到温暖又失去的世界，恨他自己无法摆脱的依赖和渴望。
“宋砚辞……”姜晚星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她踮起脚，用沾满血的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我不会走的。我发誓。”
“你看，我还戴着你的锁链。”她举起左手，金属环在灯光下晃动，“你把我锁住了，我哪里也去不了。”
“我宁愿你一辈子这样关着我，锁着我，也不要你再伤害自己！”
她的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敲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宋砚辞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停了下来。他赤红的眼睛，焦距一点点凝聚，终于，落在了姜晚星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上。
他看着她急切的眼神，看着她掌心的伤口，看着她手腕上属于他的锁链。
良久。
“当啷”一声，染血的玻璃碎片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姜晚星连忙扶住他，不顾自己手上的伤，拉着他小心地避开满地碎片，坐到床边。
她找来医药箱（之前她受伤时他拿进来过），笨拙地给他清理手臂上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她的手掌也在流血，简单处理后，又去处理他的。
整个过程，宋砚辞异常安静，任由她摆布，只是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包扎好，姜晚星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紧绷着。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轻声问：“你……有没有药？医生……开过的药？”
宋砚辞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晚星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缓缓起身，走到那个被掀翻的衣柜前，从最下面的抽屉暗格里，拿出几个药瓶。
抗抑郁药，镇静剂，助眠药。
他把药瓶放在姜晚星面前，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冷或狂乱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监督我。”
姜晚星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好。”
她看着他吃下药，然后，两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床边，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埃味。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上来，宋砚辞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头歪在姜晚星肩膀上。
姜晚星轻轻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她看着他即使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眼下的青黑，心里沉甸甸的。
救赎之路，原来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百倍，千倍。
但这一次，她没有想过逃走。
她轻轻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低声说：“睡吧，我在这里。”
窗外，天似乎快亮了。
而漫长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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