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来临,漠北战事尘埃落定带来的振奋逐渐平息,朝堂上因李尚书一事引发的暗潮,在谢云铮雷霆手段下迅速平息。李尚书被查出与前朝余孽确有勾连,且多次泄露军机,被革职查办,牵连者众。谢云铮借此机会,再次清洗朝堂,提拔了一批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楚清辞之前隐约提过的“科举改革”之议,也开始在少数重臣中小范围讨论。
楚清辞腰伤痊愈,但谢云铮似乎并无让他搬出听雪轩的意思。他也乐得清静,每日看看书,练练字(左右手都练),偶尔被谢云铮召去讨论些政事,或单纯对弈品茶。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绝口不提“穿越”、“话本”等事,却又心照不宣地分享着只有彼此能懂的视角。
苏晓和娄啸被安置在京郊一处庄子,有专人“保护”。苏晓不时通过密信传来一些市井八卦或她发现的“异常”,比如某地突然出现高产作物(疑似穿越者手笔),或某个落魄书生突然诗才大进、精通格物(同样可疑)。谢云铮都让人暗中查访,但大多线索模糊。
平静之下,楚清辞却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苏晓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七月,南疆几个羁縻州传来消息,有土司勾结境外势力,煽动叛乱,劫掠商队,袭扰边城。谢云铮决定派遣重臣巡察安抚,并调兵震慑。
出人意料的是,他点了松篱清为主帅,楚清辞为“参军录事”,随行前往。
“南疆湿热多瘴,情况复杂,你身体刚好,本不宜远行。”谢云铮对提出异议的楚清辞道,“但此行,或许能引出些东西。”
楚清辞立刻明白了:“陛下是觉得,南疆之乱,可能与‘那些人’有关?”
“只是猜测。漠北之事后,他们若想有所作为,边陲之地,更容易插手。”谢云铮看着他,眼神深邃,“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剧情’可能的发展,也更能识别‘异常’。松篱清会护你周全。朕已调派了最精锐的影卫随行,听你调遣。”
他拿起那枚曾给楚清辞的影卫令牌,重新挂在他腰间:“这次,不是让你待在安全的地方。但记住,你的安危,高于一切。若有危险,立刻让松篱清送你回来,或者发信号,朕的援军就在边境待命。”
楚清辞握紧令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忐忑。这是信任,也是重任。“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南疆之行,远比想象中艰难。湿热的气候,茂密的丛林,复杂的部落关系,还有防不胜防的毒虫瘴气。松篱清治军严明,一路稳扎稳打,剿抚并用,很快稳定了几个闹事最凶的土司。
楚清辞作为参军录事,主要负责文书和与当地头人沟通。他利用自己对原著中南疆风土人情的了解(虽然原著这部分很简略),以及更灵活的现代思维,提出了几条改善贸易、兴修水利、推广医药的建议,竟然颇受一些开明土司的欢迎,缓和了紧张关系。
然而,在巡察到最偏远、与邻国接壤的“黑云岭”一带时,意外发生了。
松篱清带着一小队亲兵和楚清辞,由一位表示归顺的当地向导引路,深入岭中探查一条据说被叛军利用的秘密小道。队伍行至一处峡谷时,两侧密林中突然箭如雨下,伴随着刺耳的呼哨声。
“有埋伏!保护楚参军!”松篱清暴喝,拔刀格开射向楚清辞的箭矢。
袭击者人数众多,且身手矫健,熟悉地形,借助林木掩护,攻击狠辣刁钻。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用了毒,中箭的士兵很快倒地抽搐。
“退!原路退回!”松篱清指挥队伍结阵防御,且战且退。楚清辞被护在中间,心脏狂跳。他看出这些袭击者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土司叛军。
突然,袭击者中分出一支小队,不顾伤亡,直扑楚清辞所在的位置,目标明确!同时,峡谷上方传来轰鸣,巨大的滚木礌石被推下,阻断退路!
“他们的目标是楚清辞!”松篱清目眦欲裂,挥刀连斩数人,但对方人数太多,己方又被毒箭所伤,减员严重。
一支冷箭贴着松篱清的脸颊飞过,射中了他身后一名亲兵。松篱清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出发前,妻子摸着小腹,轻声说“等你回来”的模样。他心中一痛,但眼神更厉。
“向北突围!那边地势稍缓!”松篱清吼道,一把抓住楚清辞的手臂,“跟紧我!”
就在这时,袭击者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用生硬的官话喊道:“杀了那个穿蓝衣的!他是谢云铮的妖孽军师!主子有令,取他首级者,赏千金!”
妖孽军师?主子?楚清辞心中一寒。这称呼,这做派,绝非土著叛军!
突围异常惨烈。松篱清身先士卒,杀出一条血路,自己却也受了伤。楚清辞被他护着,险象环生,手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眼看就要冲出峡谷,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手持淬毒匕首,直刺松篱清肋下!是那个向导!他竟是内奸!
松篱清正应付前方敌人,一时不及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楚清辞想也没想,用力将松篱清推向一侧,自己却暴露在匕首之前!
“噗!”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却不是楚清辞。
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兵,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击。匕首深深扎入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竟是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里的松篱清的亲兵之一,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
“小山子!”松篱清目眦欲裂,一刀将那内奸向导劈成两半。
少年倒在地上,口吐血沫,看着松篱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侯爷……保重……告诉我娘……”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松篱清虎目含泪,怒吼一声,状若疯虎,刀光如雪,瞬间砍翻数名敌人。楚清辞看着那少年逐渐冰冷的尸体,心如刀绞,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些人,这些活生生的人,因为那些想“改剧情”的穿越者的野心,就这么死去!
愤怒和悲恸压过了恐惧。他猛地夺过身边一名倒下士兵的弩箭,虽然射术不精,却凭着狠劲和对方密集的阵型,胡乱射向敌群,竟也逼退了几人。
但敌人实在太多,且援兵似乎还在增加。松篱清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两人被逼到一处陡坡边缘,退无可退。
“妈的,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儿?”松篱清吐了口血沫,将楚清辞护在身后,“楚清辞,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滚下山坡,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行!”楚清辞断然拒绝,“要死一起死!”
“放屁!你死了老子怎么跟敏之交待!”松篱清骂道,正要再说,忽听敌人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和惨叫。
紧接着,凌厉的破空声响起,袭击者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崖上闪现,出手狠辣精准,瞬间将袭击者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为首一人,玄衣墨氅,手持长剑,身法如电,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一合。他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但那双眼睛,楚清辞和松篱清都认得!
“谢云铮?!”两人异口同声,震惊无比。
谢云铮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南疆密林?
谢云铮一眼便看到坡边血染衣袍、狼狈不堪的两人,尤其在看到楚清辞手臂上的伤口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煞气。他长剑一挥,斩下最近一名袭击者的头颅,厉声道:“一个不留!”
随他而来的影卫更是悍勇无比,配合默契,转眼间便将剩余的袭击者斩杀殆尽,只留了几个活口。
谢云铮纵身掠至坡边,先看了松篱清一眼:“伤得如何?”
“死不了!”松篱清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满地尸体和那个死去的少年兵,眼圈发红。
谢云铮点点头,随即目光牢牢锁住楚清辞。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碰了碰楚清辞手臂的伤,又快速检查他身上其他地方,确认只有这一处外伤,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那股松掉的气又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后怕。他一把将楚清辞用力扯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楚清辞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心跳,和身体细微的颤抖。
“你……”谢云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恐慌,“你若敢死……”
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狠绝,让楚清辞心尖发颤。
“我没事……”楚清辞低声安抚,也回抱住他,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见到他的激动交织在一起,“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援军在边境吗?”
谢云铮稍稍松开他,却仍握着他的手腕:“接到密报,黑云岭有异动,疑似有针对你的刺杀。朕不放心。”他省略了日夜兼程、抛下政务、冒险潜入的细节,但眼中的血丝和风尘仆仆的模样说明了一切。
松篱清在一旁哼哼:“我就知道……你小子!”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些被影卫制服的活口,脸色阴沉,“这些杂种,不是普通叛军。身手路数,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还有几个,说话口音古怪,用词也怪。”
谢云铮眼神冰冷:“带回去,仔细审。”他看向楚清辞,“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大营。”
回营路上,楚清辞才知道,谢云铮是接到苏晓的密信后,才决定亲自赶来的。苏晓在京郊庄子附近,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满口“任务”、“积分”的陌生人,偷听到他们提及“南疆”、“清除关键变数楚清辞”等话,立刻设法传信入宫。
“关键变数……清除……”楚清辞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发寒。自己这个“作者”的到来,果然被某些“系统”或“组织”视为了威胁。
大营中,林征早已候着,为两人处理伤口。楚清辞只是皮外伤,清理敷药即可。松篱清伤势较重,需静养。谢云铮手臂也有几处划伤,但他毫不在意。
夜深人静,主帅营帐中只剩下谢云铮和楚清辞两人。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无言的身影。
“今天……谢谢你赶来。”楚清辞打破沉默。
谢云铮看着他,忽然道:“朕赶到时,看到你站在坡边,满身是血……”他声音艰涩,“那一刻,朕在想,若再晚一步……”
他走上前,再次将楚清辞拥入怀中,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楚清辞,你听好。”他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朕不管你从哪里来,是谁,背负什么‘剧情’或‘任务’。现在,你在这里,是朕的人。”
“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拿走,包括你自己。”他抬起楚清辞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眼中翻涌的、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深情,“你若死,朕便让这天下,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势力、乃至可能存在的所谓‘世界’,统统为你陪葬。”
这誓言疯狂而偏执,却滚烫得灼人。楚清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笔下曾孤独终老的帝王,此刻眼中燃烧着只为他一人的炽热火焰。
心中那层最后的壁垒,轰然倒塌。
他伸出手,抚上谢云铮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紧抿的唇线,低声道:“谢云铮,你知道吗?在我‘创造’的那个故事里,你最终坐拥万里江山,却孤身一人,病逝于深宫,史书工笔,只留下一句‘性猜忌,寡恩’。”
谢云铮身体微僵。
楚清辞却笑了,眼中泛起水光,却亮得惊人:“我后悔了。后悔把你写得那么苦,那么孤独。所以当我来到这里,看到真实的你,我就想,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你走向那样的结局。”
“我改变剧情,我救你,起初或许是因为愧疚和害怕。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坚定,“或许是在谢家旧宅,你忍着伤问我‘意欲何为’的时候;或许是在听雪轩,你送我暖玉的时候;或许是你听完笛声,说‘一夜无梦’的时候;或许更早,在柴房,你平静看着我的第一眼……”
“谢云铮,我创造了那个故事的轮廓,却管不住自己,爱上了这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怒、会因为我受伤而方寸大乱的你。”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清晰直白地剖白心意。
谢云铮怔住了,随即,眼中仿佛有星辰炸裂,璀璨夺目。他猛地收紧手臂,低头,以吻封缄。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也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和占有。强势,温柔,辗转深入,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
许久,谢云铮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楚清辞的,呼吸急促,眼眸深暗如夜,却燃着燎原之火。
“楚清辞,”他唤他,声音喑哑,“这话是你说的。既说了,便不准反悔。”
“朕的江山,朕的命,朕的全部,从此与你共享。你生,朕生;你死……”他顿了顿,吻去楚清辞眼角的湿意,“朕不会让你死。朕要你活着,与朕共享这万里山河,看太平盛世,白头到老。”
楚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和尘土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圆满。
“好。”他闭上眼,轻声应诺。
营帐外,南疆的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草木的清香。远处依稀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虫鸣。
帐内,烛火噼啪,映照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影。
穿越时空,颠覆剧情,历经生死。最终,造物主与他的造物,跨越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尾声)
南疆叛乱很快平定,幕后与穿越者勾结的土司被连根拔起。经审讯,抓获的活口供出一个名为“天命阁”的神秘组织,成员多为“异世来客”,目的是扰乱此界气运,篡改“主线”,攫取世界本源之力。楚清辞这个“原著作者”的到来和剧情改变,被视为最大变数,必欲除之而后快。
回京后,谢云铮以铁腕手段,联合苏晓提供的线索,在国内进行了一次隐秘而彻底的清查,拔除了数个“天命阁”据点,抓获多名穿越者。其中确有怀有恶意、携带所谓“系统”的任务者,也有像苏晓一样懵懂穿越的普通人。
谢云铮并未滥杀,对无恶意者加以监控引导,对心怀叵测者则严厉处置。同时,他加快了朝政改革的步伐,在楚清辞的建议下,正式推行科举改革,打破门阀垄断,广纳寒门贤才;兴修水利,鼓励商贸,改良农具;建立医学院,推广防疫之法……
楚清辞被正式授予官职,以“并肩王”的身份参与朝政。虽有非议,但在谢云铮的绝对支持和楚清辞自身展现出的才干面前,渐渐平息。他与谢云铮的关系,也成了朝野心照不宣的秘密。
两年后,元宵灯会。
依旧是观景楼,谢云铮与楚清辞并肩而立,俯瞰万家灯火。楼下的百姓脸上洋溢着安宁富足的笑容,孩童提着花灯奔跑嬉戏。
“还记得两年前这里吗?”谢云铮握着楚清辞的手,低声问。
“记得。”楚清辞微笑,“差点死在这儿。”
“现在不会了。”谢云铮将他搂紧了些,“朕的天下,朕的人,谁也动不得。”
两人手中各执一盏精致的花灯。楚清辞在灯上提笔,写下“齐敏”二字。谢云铮则在他旁边,写下“清辞”。
相视一笑,同时松手。两盏灯并肩升起,融入漫天璀璨的灯海,渐渐分不清彼此。
“陛下,该改年号了。”礼部尚书在身后小声提醒。新帝登基沿用先帝年号至今,已不合礼制。
谢云铮看着夜空中那双渐渐远去的灯,缓缓道:“便改元‘长辞’吧。”
长辞。长伴清辞。
楚清辞心头一暖,看向身侧之人。谢云铮也正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坚定。
松篱清在一旁抱着胳膊,啧啧两声:“你俩这算君臣,还是算夫妻?史官头发都快挠秃了。”
谢云铮瞥他一眼:“要你管。有功夫八卦,不如想想你儿子满月酒请朕喝什么好酒。”
松篱清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盛世长卷,就此铺开。史载,长辞年间,帝与并肩王楚清辞君臣相得,共开太平,政治清明,国力日盛,四夷宾服,史称“长辞之治”。
而另一个时空中,江临川那台许久未开的旧电脑,在某个月夜,屏幕忽然自动亮起,文档打开,光标跳动,缓缓生成一行字:
“番外·现代篇:我的小说成精了,还非要和我HE怎么办?急,在线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