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辞提心吊胆地等了三天。
他一边吩咐下人好生照料那位“齐公子”,饮食医药务必精细,一边暗中留意府外动静,尤其是是否有陌生精悍之人窥探侯府。按照原著,谢云铮的旧部应该在第三天夜里潜入救人,并留下记号,次日大军就会以“勾结叛军”为由包围侯府。
然而,第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第五天……依旧无事发生。
那位齐公子(楚清辞坚持在心里叫他谢云铮)的伤势在精心调理下好转,已能下床行走。楚清辞硬着头皮去探望过两次,对方客气疏离,除了道谢别无他言,但那沉静目光扫过来时,楚清辞总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放在显微镜下。
直到第七日午后,一队身着宫中服饰的宦官,带着明黄圣旨,踏入了平阳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阳侯世子楚清辞,性敏聪慧……特召入京,赐居旧邸,钦此。”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楚清辞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皇帝?谢云铮已经登基了?这么快?原著里他回到势力范围,筹谋反击,到正式登基,至少还有大半年时间!
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自己没虐待他,所以剧情加速了?
“楚世子,接旨吧。”宣旨太监,姓魏,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眼神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楚清辞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恭敬叩首:“臣,领旨谢恩。”
圣旨只召他一人入京,并未提及侯府其他人,也未明确官职,只“赐居旧邸”。这看似恩宠,实则是将他单独拎出侯府,放在眼皮子底下。是福是祸?
平阳侯,也就是他这身体的爹,是个没啥实权的闲散侯爷,此刻战战兢兢,拉着魏公公塞银票打听消息。魏公公掂了掂银票,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清辞一眼:“陛下仁厚,念及旧……嗯,世子好生准备,三日后启程吧。至于世子身边伺候的人,陛下说了,随世子心意,带几个贴心的人也好。”
旧?旧什么?旧怨?还是……旧识?
楚清辞心头一跳。谢云铮记得柴房之事?他到底怎么想的?
三日后,楚清辞带着一马车“贴心的人”和行李,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他带了三个“男宠”——这是原主的标配,也是他穿来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历史遗留问题。
一个是江湖客出身的娄啸,剑眉星目,性格爽朗(至少表面如此);一个是家道中落的书生秦砚,清秀文弱,总低着头;还有一个是原主从南风馆重金赎出的花魁之子宣玉,容貌昳丽,楚楚动人。
带着他们,一是避免 abrupt 改变人设惹疑,二是楚清辞暗存心思:这三人身份各异,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信息,或者关键时刻……当个挡箭牌?
一路无话。抵达京城那日,天色阴沉。
所谓“旧邸”,位置倒是不错,靠近皇城,但门庭冷落,朱漆斑驳。门楣上原本的匾额早已摘下,空荡荡的,透着股萧索。
“楚世子,这便是陛下赐您的宅子了。”领路的内侍恭敬道,“原是……谢家旧宅。”
楚清辞脚步猛地顿住,抬头看向那高高的门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谢家旧宅!那个在原著里,谢云铮年少时家族覆灭、母亲自尽、他被忠仆拼死护送出逃的谢家旧宅!谢云铮把他安排在这里?什么意思?提醒?警告?还是……折磨?
他僵硬地走进宅院。宅子显然被匆忙收拾过,干净,却空荡得吓人,缺乏人气。庭中老树枝丫狰狞,仿佛在无声诉说往事。
安排住处时,楚清辞选了偏西的一处小院,主屋他让给了三个男宠挤一挤,自己住了旁边的厢房。他需要独处的空间来思考。
夜里,他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难眠。索性爬起来,就着烛光,用左手(厢房没外人,他放松了些)在随身带来的纸上写写画画,梳理剧情。
谢云铮提前登基,召他入京,赐住凶宅……这一切都脱离了原著轨道。是因为自己这个变数吗?那下一步是什么?谢云铮会如何对待他这个“知晓太多”的世子?
正心烦意乱,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谁?”
“世子,是我,宣玉。”门外是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夜深寒重,奴家熬了碗安神汤,给世子送来。”
楚清辞皱眉。他对这几个男宠始终抱有警惕,尤其是这个宣玉,美则美矣,眼神却偶尔流露出不符合其柔弱外表的深沉。
“不必了,我已睡下。”他冷淡拒绝。
门外静了片刻,宣玉的声音带上一丝委屈:“那……世子好生安歇。”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清辞松了口气,吹熄蜡烛,躺回床上。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斑。他盯着房梁,忽然想起原著一段描写:谢云铮的母亲,便是在谢家败落那夜,在这宅子的某处房梁下,悬颈自尽。
他猛地闭上眼,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愧疚?恐惧?还是作为创造者,对笔下角色悲惨过往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谢云铮将他安置于此,是否有意让他体会这种煎熬。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得诡异。无人上门,无旨传召,仿佛皇帝忘了有他这么个人。楚清辞乐得清闲,关起门来当米虫。为了排解无聊和焦虑,他指挥下人用硬木和颜料,做了一副简陋的麻将,教三个男宠打发时间。
娄啸学得最快,大呼有趣;秦砚总是慢半拍,常输,但也不恼;宣玉则心不在焉,时常望着院门方向出神。
“宣玉,该你摸牌了。”楚清辞敲敲桌子。
宣玉回神,嫣然一笑,指尖划过牌面:“世子这游戏真有意思,不知是从何而来?奴家从未见过。”
“海外番邦传来的小玩意儿罢了。”楚清辞随口敷衍,心里却想:这宣玉,似乎对宅子外的事情格外关注。
又过了几日,楚清辞觉得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试探性地向看守宅子的侍卫提出,想出门逛逛。侍卫并未阻拦,只派了两人“跟随保护”。
京城繁华,但楚清辞逛得提心吊胆。他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视线,不止来自侍卫。谢云铮在监视他。
傍晚回府,刚进门,娄啸便迎上来,低声道:“世子,午后有人送来了这个。”他递上一张素雅的信笺,无落款,只画了一枚简单的玉环图案。
楚清辞心头剧震。玉环!这是原著里,谢云铮麾下一个隐秘情报组织的暗记!他们找来了?不是来杀他,而是联络?
为什么?是因为他“救”了谢云铮?还是……谢云铮的授意?
他捏着信笺,指尖发凉。这看似平静的囚禁生活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谢云铮到底在布什么局?自己这个穿书者,在他眼里,究竟是意外的变数,还是可以操控的棋子?
他第一次感到,所谓的“上帝视角”,在这个活生生的、智多近妖的谢云铮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