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天。赵琳的尸体盲盒送达。黎景明已经能平静地拆开那暗红色的外箱,打开棺材盖。赵琳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但脸色灰败,双眼紧闭。致命伤似乎在腹部,衣服上有深色的、干涸的血迹渗开。
他弯下腰,准备像前几次一样,将她拖出来。手指刚碰到她冰冷的手臂,赵琳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黎景明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跌坐,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赵琳的眼睛没有焦距,布满血丝,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漏气般的声音:“……救……我……”
她还活着?或者说,还没死透?
黎景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尸体盲盒送来的,不都应该是死人吗?怎么会……
赵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很艰难,很微弱。插在她腹部的匕首,随着这个动作似乎又深入了一点。她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想看向黎景明,但最终只是瞳孔扩散地看着虚空。那只冰冷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抬起了几厘米,指尖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痛……冷……”气若游丝的声音,夹杂着血沫的轻响。
救她?打电话叫救护车?黎景明的手指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但下一秒,卡片上的警告、新闻里那些“认罪”的凶手、“梦想盲盒”背后神秘而恐怖的力量、赵传奇的威胁、自己手上已经沾染的洗不掉的污秽……所有这一切,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那一点点本能的怜悯。
救了她,然后呢?她活过来,会指认他吗?会暴露这一切吗?APP背后的“东西”会放过他吗?警察会相信一个从红棺材里爬出来的、差点被溶解的女人的话吗?就算信了,他处理苏晚晴、徐浩、崔千尸体的事呢?
不。不能救。救了,死的就是自己。
这个念头清晰而冷酷地占据了上风。
黎景明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棺材里的赵琳。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越来越慢,看着她的眼神逐渐涣散,看着她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听着她那断断续续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痛苦呻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的内心没有激烈的挣扎,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甚至能冷静地分析:匕首插得很深,失血过多,就算叫救护车,大概率也救不活了。自己动手结束她的痛苦?他没那个勇气,也怕留下更多痕迹。就这样看着,是最“合适”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赵琳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了。眼睛依旧睁着,但里面的光完全消失了。那张曾经鲜活的脸,彻底凝固成死亡的灰白。
黎景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后背也湿透了。他撑着地板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棺材边,伸出手,探了探赵琳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颈侧的脉搏。
确认。死亡。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机械化。联系APP(或者说,等待),“清洁剂”盲盒到来,处理尸体。将赵琳推入酸液时,他别开了脸,没有再看。但当那嗤嗤的溶解声响起时,他仿佛又听到了她那微弱的求救声。
处理完毕,冲洗干净,他坐在客厅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灵魂出窍般的麻木。他刚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一个认识的人,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而没有伸出任何援手。不是他杀的,但他见死不救。这和亲手杀人,在道德的天平上,似乎已经没有本质区别。
他给赵传奇发了消息:“赵琳处理了。她……送来时还没完全断气。” 赵传奇很快回复:“哦?活体配送?这倒是新鲜。你怎么做的?” “看着她死。”黎景明打字。 “明智的选择。”赵传奇评价,“省事,也干净。我这边黄圣很顺利,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处理尸体的时候,我感觉……挺痛快的。特别是想到他以前干的那些烂事。”
痛快?黎景明咀嚼着这个词。他没有感到痛快,只有更深的空虚和冰冷。但他没有反驳赵传奇。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赵传奇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名单上的人不多了。我有个想法……如果我们动作够快,能不能……在三十天活动结束前,把其他人都‘清理’掉?只剩下我们两个?那样,或许我们就能活到最后,拿到‘终极奖励’。”
把其他人都清理掉?只剩下我们两个?黎景明被这个疯狂的想法震住了。那意味着要杀多少人?十几个?而且,赵传奇的话能信吗?最后只剩两个人时,他真的不会对自己下手?
“你疯了?”黎景明回复。 “疯?不,这是生存博弈的最优解。”赵传奇冷静地分析,“减少变量,降低风险。只要我们配合好,效率足够高。别忘了,一天只能‘许愿’一次,这是我们摸索出的规则。我们要合理分配‘名额’。”
一天一次。这是他们从频繁的死亡中总结出的模糊规律,也是支撑他们“计划”的基石。 “你考虑一下。”赵传奇没有逼他,“时间不等人。我这边已经开始筛选下一批了。”
黎景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外面阳光明媚,车水马龙。多么正常的世界。而他的世界里,道德已然崩塌,人性沦为生存的累赘。他成了这场恐怖游戏中,一个逐渐熟练的、冷酷的参与者。而游戏的终点,是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修罗场吗?还是像赵传奇幻想的,两人幸存?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赵琳那双涣散的、求救的眼睛,将永远烙在他的记忆里。而他的手,注定要沾染更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