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崔千的尸体盲盒准时送达。这次是个更小的红棺材，崔千穿着他常在朋友圈晒的名牌西装，表情惊恐，致命伤在胸口，像是利器刺入。处理流程黎景明已驾轻就熟，只是面对曾经熟识的面孔彻底溶解时，胃部还是条件反射地抽搐了几下。完成后，他给赵传奇发了两个字：“搞定。”
赵传奇回复：“杭欣然也处理了。我这边‘清洁剂’好像升级了，效率更高。”
两人交流着处理“垃圾”的心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清理厨房油污。同学群依旧死寂。黎景明试着在群里发了个无关紧要的表情包，无人回应。过了很久，才有另一个不太熟的ID回了句“？”，然后迅速撤回。那种窥屏的、紧张的、互不信任的气氛，几乎能透过屏幕渗透出来。
第二十天，黎景明没有许愿。赵传奇也没有。他们像是约定好要休整。但死亡并未停止。
中午，本地新闻推送了一起“独居男子家中意外猝死”的消息，死者是他们的同学，一个性格内向、几乎从不发言的男生。报道称现场无打斗痕迹，尸体无明显外伤，死因待查。
紧接着，下午又有一条新闻，“年轻女白领下班途中遭遇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伤者送医不治”，附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黎景明认出那背包，是属于另一个女同学的。
一天之内，两个同学死亡，方式“正常”，与盲盒、红棺似乎无关。但时机太巧了。
赵传奇的私聊很快来了：“看到了？不是我们做的。” 黎景明：“嗯。还有别人……或者，‘它’还在继续。” “不止一个‘玩家’在行动。”赵传奇分析，“可能规则就是这样，欲望足够强烈，或者‘仇恨值’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被APP捕捉，促成‘消失’。我们只是其中一环。现在死亡在加速，像滚雪球。猜忌链已经形成，每个人都可能是猎人，也可能是猎物。谁先动手，谁就可能活下来。”
猜忌链。黎景明默念这个词。每个人都怀疑别人要杀自己，于是为了自保，可能先动手清除自己怀疑的人。而动手本身，又会成为被别人清除的理由。恶性循环，无法停止。
“翁静在群里说话了。”赵传奇又发来一条。
黎景明切回同学群。果然，一直很安静、大学时是个腼腆女生的翁静，发了一条长长的、充满崩溃情绪的文字：
“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求求你们，停手吧！我收到了……我收到了小雅的尸体！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啊！就因为我们上周吵了一架？就因为这？！这是什么魔鬼游戏！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把APP卸载了！你们也快卸载吧！别再死人了！我受不了了！！！”
文字后面，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一个较小的红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年轻女孩，面容清秀，眼睛圆睁，满是恐惧。照片拍得很匆忙，背景似乎是翁静家的卫生间。
群里依旧一片死寂。无人回应翁静的哭喊和呼吁。黎景明盯着那段文字和照片，手指冰凉。卸载？他早就试过，根本卸载不掉。翁静说卸载了，是真的吗？还是绝望下的呼喊？
几分钟后，翁静又发了一条：“你们说话啊！都哑巴了吗？！我们可是同学啊！四年同窗！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停下来，求求你们……”
依旧无人应答。
又过了十分钟，翁静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错了……我不该说的……它们来了……它们知道我卸载……”
消息戛然而止。她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
黎景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翁静的呼喊，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就被黑暗吞没。群体的沉默，比个体的疯狂更令人窒息。每个人都在自保，都在观望，都在祈祷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同时，内心深处那阴暗的角落，或许也在蠢蠢欲动。
“她太天真了。”赵传奇的消息弹出，“规则写了，‘不得提前退出’。卸载？恐怕会触发更严厉的‘惩罚’。”
“我们现在怎么办？”黎景明问，第一次对赵传奇产生了一丝怀疑。赵传奇对规则的分析，对杀戮的冷静甚至热衷，让他感到不安。赵传奇……真的只是被迫卷入的盟友吗？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推动猜忌链、甚至无差别杀人的“凶手”之一？
“继续我们的计划。”赵传奇似乎没察觉他的疑虑，“名单上还有很多人。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其他人动手清理我们之前，先清理掉足够多的‘潜在威胁’。下一个，赵琳和黄圣，怎么样？这两个人最近在群里试探过几次，可能察觉了什么。”
黎景明没有立刻同意。他试探着问：“赵传奇，你……收到第一个尸体之前，许过愿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 “黎景明，”赵传奇回复，语气透过文字都能感到一丝冷意，“到了这一步，问这个还有意义吗？重要的是活下去。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对你没好处。我设置了‘死亡保险’，如果我出事，我所有的聊天记录，包括我们的计划，会第一时间发给我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他会交给警方。你明白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一种扭曲的信任绑定。黎景明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明白。赵琳和黄圣。怎么分？”他妥协了。 “赵琳归你，黄圣归我。老规矩。”赵传奇立刻分配，“动作快点。我感觉到……时间不多了。”
脆弱而危险的同盟，在猜忌中继续维系。杀戮清单，又添上了两个曾经同窗的名字。黎景明看着赵琳那个在同学聚会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头像，手指悬在APP的输入框上，迟迟无法落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仿佛另一个世界。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血腥的愿望，和即将到来的、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