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的电话和骚扰短信又持续了几天，语气从嚣张的勒索逐渐变成气急败坏的谩骂，最后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黎景明一概不理，拉黑一个号码，他就换一个打来。内容无非是威胁要曝光“梦想盲盒”的事情，或者来黎景明住处闹事。
黎景明起初还有烦躁和不安，但看着新闻里关于苏晚晴案件“凶手落网，搜寻尸体”的后续报道，再看看卫生间光洁如新的浴缸，一种冰冷的麻木感笼罩了他。徐浩的威胁，像隔着厚玻璃的噪音，失真而遥远。他满脑子想的，是赵传奇那句关于“愿望”的话。
第十七天晚上，徐浩发来最后一条短信，带着炫耀：“傻X，知道什么叫运气吗？老子也下载那破APP了，刚抽中一把车钥匙！宝马的！虽然是低配，也够你攒十年了吧？穷鬼！”
配图是一把崭新的宝马车钥匙，背景是那个熟悉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包装盒。
黎景明盯着图片，瞳孔微缩。徐浩也成了“玩家”？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袭来。他猛地打开“梦想盲盒”APP，界面依旧简洁。在“我的盲盒”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不显眼的、灰色的小小输入框，旁边有一行小字：“写下你此刻最迫切的渴望（可选）”。
渴望？
黎景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浴缸里溶解的景象，新闻里凶手的认罪，徐浩嚣张的嘴脸，赵传奇那句“想让某人消失”……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脑海中冲撞。恐惧、愤怒、屈辱，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交织在一起。
他咬着指甲，盯着那个输入框。最终，颤抖着，一字一字地输入： “让徐浩消失。像苏晚晴一样。”
输入完毕，点击旁边几乎看不见的“提交”按钮。屏幕闪烁了一下，输入框和文字一同消失，APP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黎景明的心跳如擂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愿望”是否真的会被“接收”。
第十八天。一个比苏晚晴那个稍小一些，但同样沉重的黑色长方形纸箱，准时送达。
这一次，黎景明没有太多的犹豫或惊恐。他甚至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戴上手套，拆箱，打开暗红色的木盖。
徐浩。眼睛瞪得极大，满脸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他身上穿着廉价的潮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宝马车钥匙。棺材里同样有一张打印卡片，内容与上次几乎一致，只是“第一个总是最特别的”那句话没有了。
黎景明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快意，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漠然。他检查了徐浩的口袋，找到手机，用徐浩的指纹解锁（尸体尚有余温），迅速删除了所有与自己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并格式化了手机。然后，他将尸体拖进卫生间。
“清洁剂”盲盒如期而至。流程他已经熟悉。倒入液体，浸入尸体，等待，冲洗。整个过程机械而熟练。只是这次，面对徐浩那张扭曲的脸沉入酸液时，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走神，想着待会儿要点什么外卖。
处理完毕，将残余的硬物（车钥匙、皮带扣等）装袋，他坐在客厅里，刷着手机。傍晚，新闻推送：“昨夜发生一起恶性抢劫杀人案，受害者徐某于地下车库遇害，随身财物被劫。一名有抢劫前科的嫌疑人于今晨向警方自首，但受害者尸体下落不明，嫌疑人称‘抛尸河中’，警方搜寻未果……”
又一个“凶手”认罪，尸体“失踪”。
黎景明关掉新闻，打开同学群。群里异常安静。上一次有人说话，还是三天前。他往上翻，发现最近几天，原本偶尔冒泡的几个活跃ID，再也没出现过。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恐惧，在死寂的群聊空间里弥漫。
赵传奇的私聊来了：“你也动手了？” 黎景明：“嗯。” “徐浩？” “是。” “效率很高。”赵传奇评价，“群里不对劲，我统计了一下，算上你和我，已经有……十八个人，超过一周没有任何动态了。包括班长。”
班长？黎景明心里一凛。那个最初的推广者。 “你觉得……”黎景明打字。 “有人在利用‘梦想盲盒’，无差别地清除列表里的人。”赵传奇回复得很快，“可能不止一个‘凶手’。游戏规则可能鼓励‘淘汰’。”
淘汰？像养蛊一样？ “我们怎么办？”黎景明问。 “结盟。”赵传奇提出，“找出可能的‘凶手’，或者有威胁的人，先下手。互相帮忙，清理名单。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目标可以是我们都怀疑，或者都……希望消失的人。”
互相帮忙，清理名单。黎景明咀嚼着这句话。这意味著，他不仅要处理自己“许愿”带来的尸体，可能还要处理赵传奇的“目标”。杀戮，从被动的接收和处理，变成了主动的、有选择的结盟行动。
“好。”黎景明回复。他没有别的选择。孤独的恐惧，比杀人的罪恶感更让他难以承受。
赵传奇很快发来两个名字：“崔千，杭欣然。大学时就跟我们不对付，现在也常在群里阴阳怪气。我怀疑他们有问题，或者，迟早会成为问题。一人一个？”
崔千，那个总嘲笑他穷酸的富二代。杭欣然，曾经因为小组作业和他发生过激烈争执的女生。
黎景明看着这两个名字。曾经的同学，如今可能成为“目标”。他想起徐浩沉入酸液的样子。一步错，步步错。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选崔千。”他打字。选了一个男性，或许……心理障碍小一点？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可笑。
“可以。杭欣然交给我。记住，许愿要明确。‘像苏晚晴一样’，这个表述就很好。”赵传奇指导，“完成后告知。我们保持同步。”
当晚，黎景明在APP那个隐匿的输入框里，写下了对崔千的“愿望”。按下提交键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混合着罪恶、恐惧以及一丝扭曲释然的战栗。
狩猎，开始了。而猎物，曾经都是同类。同学群里，那一片死寂的灰色头像，仿佛一片沉默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