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许久的大学同学群，被一个红包炸出了水花。

发红包的是班长，附言简洁有力：“老铁们帮忙下个APP，‘梦想盲盒’，新人福利巨顶！提现秒到！”

红包瞬间被抢光，群里冒起几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黎景明蜷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手指划过屏幕，看着那“0.78元”的入账记录，扯了扯嘴角。他刚被上一家公司优化，尝试做游戏直播，人气惨淡。这七毛八，够买包最便宜的方便面。

班长又发了个链接，配上一段极具煽动性的语音：“同学们，真不是广告！我自己玩半个月了，抽中一台最新款笔记本！这项目背后资本雄厚，推广期撒钱，注册就送抽奖机会，抽中的实物直接快递到家！帮帮忙冲个下载量，回头请吃饭！”

群里零星有人回应。

“班长推荐的，试试呗。” “已下载，抽奖转盘看着挺唬人。” “要求填写收货地址？有点虚啊。” 班长迅速回复：“填！必须填真实地址！不填怎么给你寄奖品？放心，大平台，隐私有保障。我以人格担保！”

人格担保？黎景明心里嗤笑。这年头，人格值几个钱？但他还是点了链接。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是无聊，以及那点侥幸——万一呢？

APP图标是个简约的黑色礼盒，名称“Dream Box”。注册流程简单，手机号验证，填写详细地址和个人兴趣标签。黎景明随手勾了“电子产品”、“游戏”、“户外运动”、“腕表”。用户协议很长，他习惯性地拉到最底下，点了“同意并注册”。眼角似乎瞥见一行小字“参与者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前终止活动，否则……”，手指太快，没看清，也懒得回看。

注册成功，一个金光闪闪的转盘弹出。“新人专享，100%中奖！”指针飞速旋转，最后停在“惊喜福袋”区域。

“恭喜您获得‘未知惊喜’一份，已安排发货，请注意查收。”

就这？黎景明退出APP，扔开手机，继续对着直播后台个位数的观众发呆。大概率是骗个人信息或者引流的东西。

两天后，一个没有任何电商平台标识的黑色纸箱放在了他门口。箱子不大，但挺沉。寄件人信息模糊。黎景明疑惑地拆开，里面是厚实的防震泡沫。扒开泡沫，他呼吸一滞。

一块崭新的、未拆封的RTX 2080 Ti显卡，安静地躺在里面。市场价近万，是他眼馋了两年都没舍得下手的梦幻逸品。

手有点抖。他仔细检查，塑封完好，序列号清晰，是正品。心脏怦怦直跳。他猛地抓起手机，打开那个黑色的APP。界面依旧简洁，只有“我的盲盒”和“活动说明”两个选项。点开“我的盲盒”，里面显示着一个物流信息，状态是“已签收”。发货时间正是他注册后的当天晚上。

不是幻觉。真的白捡了一块顶级显卡？

他哆嗦着把显卡装进自己那台勉强能用的主机。开机，点亮，运行测试软件，流畅得不可思议。一股混杂着狂喜和不安的热流窜遍全身。他截了张图，下意识想发朋友圈炫耀，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又缩了回来。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没看清的用户协议条款。

他把截图发到了只有几个死党的小群里。 “我靠！景明你中彩票了？” “这玩意现在可不便宜！哪搞的？” 黎景明犹豫了一下，回复：“一个推广APP抽的，叫‘梦想盲盒’。” “链接发我！” “同求！”

他没发。一种微妙的占有欲和警惕心让他选择了沉默。他只是重新打开同学群，往上翻到班长的分享链接，看了几眼，又退出来。

又过三天，第二个黑色箱子到了。这次是一台PS5，同样是最新型号。随后的日子里，盲盒接踵而至：一块他曾在购物车放了很久的潜水风格机械表，一套顶级的露营炊具，一瓶他只在香水专柜试闻过却买不起的木质调男香……

礼物精准得可怕。每一件都搔到他的痒处。APP没有任何互动功能，没有客服，只有沉默的物流更新。黎景明从最初的震惊，到怀疑，再到一种逐渐膨胀的、隐秘的兴奋。他开始期待每天的门铃，期待那黑色的、沉默的礼物。

他用新显卡直播，画面质量飙升，吸引了少量新观众。他用PS5玩最新大作，录制的视频点击量略有起色。他戴上那块表，拍了一张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调整角度的照片，设为微信头像。

变化在悄然发生。某个下午，他收到一条久违的微信。 “云龙哥（黎景明原名常云龙），最近在哪儿发财呢？头像这块表真帅【偷笑】” 是苏晚晴。大学时他暗恋过、却连话都没敢多说几句的女神。毕业后她进了看似光鲜的行业，朋友圈偶尔晒出精致的下午茶和风景打卡照，和他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黎景明心脏猛跳了几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道：“晚晴？好久不见。没有发财，就随便玩玩。” “谦虚啦~我看你动态，装备都换顶级了，直播也做得风生水起吧？”苏晚晴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甜腻的热络。 “还行，混口饭吃。”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什么时候有空呀？老同学聚聚？我请你喝咖啡，取取经呗。”后面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约会定在周末一家颇有名气的网红咖啡馆。黎景明特意穿上用之前盲盒里收到的一件奢侈品牌T恤（尺码完全合身），戴上那块表。苏晚晴比记忆中更漂亮，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她认真听他聊并不顺利的直播事业，适时投以崇拜或理解的眼神，夸他有想法、有潜力。当她不经意间提起某个新出的限量款包包很难买时，黎景明几乎没过脑子就接了一句：“我好像有个朋友在做代购，我帮你问问？”

当晚，他就收到了新的盲盒。一个他并不认识的奢侈品牌女包，但他记得苏晚晴提到过这个牌子。吊牌价五位数字。他拍照发给她：“正好有货，你先拿着玩。” 苏晚晴发来一连串惊喜的表情和语音：“天啊！云龙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搞到！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跟我客气什么。”黎景明打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这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太久违了。

同学群里，偶尔也有人晒出收获。 “抽中个耳机，音质还行。” “我中了套化妆品，老婆挺喜欢。” “班长，这APP可以啊！我又抽到个筋膜枪！” 班长总会适时出现，发个“恭喜”或者“大家满意就好，多分享给朋友啊！”

氛围看似热烈。但黎景明注意到，晒图的人始终是那几个。更多的人，像他一开始一样，保持着沉默。也有人开始在群里询问，收到的某某物品有没有人想接手，可以低价出。

黎景明没空理会这些。他和苏晚晴的约会越来越频繁。礼物也越来越多地流向她。香水、丝巾、首饰……每一次送出，都能换来她惊喜的眉眼和更亲近的态度。他变卖了之前收到的部分电子产品，换成现金，用于支付越来越高档的约会开销。他感觉自己正在重新变得“有用”，变得“成功”。

某次送她回家，在楼下，苏晚晴接过新到的珠宝盒，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云龙哥，你对我真好。”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许羞涩，“不过，下次别破费啦。”

黎景明晕乎乎地回到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是“梦想盲盒”简洁到近乎冷酷的界面。他忽然想起注册那天，那匆匆一瞥的协议条款。 “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前终止活动……” 他打了个寒颤，但随即被苏晚晴那个轻吻带来的暖意覆盖。管他呢。他想，这样的“活动”，最好永远别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