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峰、赵国强等人的落马,在本市公安系统乃至整个政法圈引发了巨大震动。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调查组迅速介入,案情逐渐公之于众。虽然一些细节出于保护受害人和案件侦查需要没有完全披露,但“副局长因丑闻败露,设计杀害知情下属并胁迫他人顶罪”的核心事实,已足够骇人听闻。
经过审判,顾正峰因故意杀人(教唆)、受贿、滥用职权、妨害作证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赵国强作为具体执行者和共犯,被判处无期徒刑。其他涉案人员也各自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徐晚意经过权威司法精神鉴定,最终确认其在郑昊被杀案中,系被他人利用其分离性身份障碍(DID)实施犯罪,其主人格无刑事责任能力。她被送往指定的精神病院进行强制医疗和系统治疗。心理专家陈晋持续跟进,尝试帮助她整合人格,疗愈创伤。贺川和林锐去看过她一次,她坐在阳光下,眼神依然怯生生的,但清澈了一些,对着他们轻轻说了声“谢谢”。
郑昊被追认为烈士,他的事迹在内部进行了表彰。贺川将郑昊的骨灰,送回了他的老家,安葬在他父母旁边。墓碑上刻着“忠诚卫士,浩气长存”。贺川在墓前倒了两杯酒,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洒在墓碑前。
“兄弟,一路走好。仇,报了。”
沈念安的墓前,贺川独自一人。他没有买九十九支玫瑰,而是带来了一小袋香槟玫瑰的种子,还有一株已经长出几片叶子的玫瑰幼苗。他仔细地松土,将种子撒在墓碑周围,然后将那株幼苗种在墓碑正前方。
他拿出那张写着沈念安小诗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掏出打火机,将它点燃。灰烬随风飘散,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念安,”他低声说,“你要的自由,我种在这里了。它们会生根,发芽,开花。以后每年春天,这里都会有玫瑰。不是九十九朵,是很多很多朵。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真正自由。”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那简朴的墓碑和那株柔弱的幼苗,转身离开。风吹过墓园,松涛阵阵,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局里的工作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贺川婉拒了因破获大案而可能获得的快速晋升机会,主动提交了调职申请。他选择去一个更偏远、也更需要刑警的基层单位。
离开那天,林锐来送他。两个男人用力拥抱了一下。
“保重。”林锐说。
“你也是。”贺川点头。
他开着车,驶离这座承载了他青春、热血、爱情、背叛与救赎的城市。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城市的高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山。
副驾驶座上,放着他的警帽,帽檐上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前方,道路延伸向远方,未知,但也代表着新的开始。
贺川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身上的伤痕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愈合,但心中的那盏灯,在历经风雨飘摇之后,反而燃烧得更加纯粹和明亮。他知道,这条路,他还会继续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郑昊,为了无数个需要真相和正义的普通人,也为了那个在墓园里,终将绽放的、关于自由和希望的玫瑰之约。
(正文完)
番外·沈念安的独白
(以下内容以沈念安第一人称视角叙述,时间线贯穿事件始终)
第一次见到顾正峰,是在公司的答谢酒会上。他是嘉宾,威严,有分量,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兴趣。后来他私下联系我,开始是看似随意的关心,然后是暗示性的帮助——帮我弟弟安排了稳定的工作,帮我母亲联系了顶尖的专家治病。我感激,又隐隐不安。他想要的回报,我心知肚明。
我抗拒过,但他太懂得如何施加压力。不经意提起我家人得到的“照顾”,提起我工作中一些可以被“挑剔”的地方,提起他的权力能带来什么,也能摧毁什么。我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只会让丝线缠得更紧。最终,我屈服了。成为他见不得光的情人,成了我为自己和家人换取“安稳”的代价。每一次见面,都让我感到窒息和肮脏。
然后,贺川出现了。那个年轻的刑警,眼神干净明亮,带着一种执着的傻气。每天一支的玫瑰,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照进我灰暗的生活。起初是困扰和躲避,后来是深深的愧疚和一丝不敢奢望的温暖。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的世界太脏了。我只能用冷漠推开他,同时在心里某个角落,卑微地收藏起每一支玫瑰的倒影。
郑昊发现我和顾正峰的关系,是意外,也是噩梦的开始。顾正峰慌了,他不能允许自己的仕途出现任何污点。他逼我想办法“解决”郑昊。我吓坏了,杀人?我做不到!他拿出了最有效的武器——威胁。不仅是我家人的生活,还有……贺川的前途。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有的是办法让贺川在警队待不下去,甚至身败名裂。
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绝望。我看到了顾正峰眼镜后面冰冷的、毫无人性的光。他不是在商量,是在下达命令。
我想到了徐晚意,想到了她那个在极度恐惧或刺激下才会出现的、具有攻击性的“阿铭”人格。一个邪恶的计划在我被迫的脑海中成型,每一步都让我作呕。我诱导阿铭,把郑昊塑造成“欺负”晚意的坏蛋,教他“游戏”的步骤。我穿着那件风衣,确保阿铭熟悉它的样子。我把刀放在显眼的地方。我是个导演,亲手将无辜的郑昊和生病的晚意,推向死亡的舞台。
郑昊死的那晚,我整夜未眠,听着晚意房间的动静,心如刀绞。第二天看到血衣,我知道阿铭“成功”了。巨大的罪恶感几乎将我吞噬。面对贺川的调查,我只能强装镇定,抛出“多重人格”的线索,将调查引向既定的方向。看着他痛苦而专注地寻找真相,我却不得不编织谎言,每一句都像在凌迟自己。
案子“告破”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顾正峰的孩子。这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扭曲的关系和罪孽里。顾正峰似乎也对我这个“麻烦”失去了耐心,暗示赵国强会“处理”后续。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在彻底绝望中,一丝反抗的念头破土而出。我留下了云盘的线索,密码设成了顾正峰的警号。我把郑昊之前偷偷给我的检举信照片、还有我忍辱偷录下的几次关键对话(虽然不全),都传了上去。最后,我写下了那首小诗。玫瑰是我生命中唯一干净的记忆,是贺川给我的,与肮脏现实无关的东西。我希望有人能找到它,揭开真相,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去医院检查,是赵国强安排的,也是监视。我知道贺川看到了,他眼里的震惊和伤痛让我心碎。对不起,贺川,让你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但我无法解释。
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当赵国强递给我那瓶掺了强效镇静剂的酒,并“护送”我到江边时,我没有太多挣扎。冰冷的江水淹没口鼻的瞬间,我最后想到的,是清晨阳光里,那支带着露水的香槟玫瑰,和贺川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期待的眼睛。
对不起,所有因我而受到伤害的人。 谢谢你的玫瑰,贺川。 愿真相大白,愿罪恶受惩,愿……玫瑰年年盛开,在自由的风里。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