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深夜无法入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郑昊生前的点点滴滴。郑昊有个习惯,对于极其重要的东西,他会做三重备份:一份在常用电脑,一份在加密云盘(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还有一份……放在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只有他自己和绝对信任的人才知道的地方。
贺川猛地从床上坐起。他想起来了!大概一年前,有一次他们俩喝酒,郑昊有点喝高了,勾着他的脖子说:“川子,咱俩这过命的交情,我告诉你个秘密基地。我老家不是在这儿,万一哪天我出点啥事,有些东西,就藏在那儿。地址是……老农机厂家属院,三栋二单元,地下室左手第一个杂物间,钥匙在门框上面。里面有个旧饼干盒,盒子里……算了,反正你知道有这么一个地儿就行,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哈哈,够意思吧?”
当时贺川只当他是醉话,笑骂他神神叨叨。郑昊酒醒后也再没提过。后来贺川知道郑昊父母早亡,老家确实没什么亲人,那处老房子是他舅舅留下的,一直空着。
难道……那里藏着备份的U盘?
贺川心跳加速。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不能再等了。他换上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出门,避开所有可能的主干道监控,绕路前往那个位于城市边缘、已经半废弃的老旧家属院。
小区破败不堪,几乎没有灯光。贺川凭着记忆找到三栋二单元。楼道里堆满杂物,弥漫着一股霉味。他找到地下室,左手第一个杂物间。门是老式的木门,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他踮起脚,摸索门框上方,果然摸到一把用胶布粘着的钥匙。
打开锁,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里面堆放着破家具、旧报纸等杂物。贺川打开手机电筒,仔细搜寻。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旧衣柜后面,他找到了那个印着“奶油饼干”字样的铁皮盒子。
他拿出盒子,拂去灰尘。盒子没有上锁,但盖得很紧。他想起郑昊的“醉话”——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贺川的生日是7月21日,倒过来是1207。他试着拧动盒盖上的密码锁,1207。
“咔哒”一声,锁开了。
贺川屏住呼吸,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个用证物袋小心包裹着的银色U盘,以及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先展开纸条,是郑昊的字迹:“川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可能真的‘出事了’。这里面是我收集的关于顾正峰的一些材料,包括他和沈念安关系的照片、录音(更完整的那段),还有他通过白手套公司收受‘安家房产’好处的财务流水截图(我通过一个黑客朋友搞到的,来源不能说)。我本来想直接举报,但顾正峰根子太深,我怕打草惊蛇。如果我遭遇不测,这些东西,连同我之前写的检举信(我拍了照存云盘了),应该能成为证据。替我交给能信任的人,比如林队,或者直接捅到上面去。兄弟,小心。郑昊。”
贺川紧紧攥着纸条,眼眶发热。兄弟,你没白信任我。
他收起纸条和U盘,迅速清理痕迹,离开这个“秘密基地”。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林锐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安全屋——林锐一个在外地亲戚的空置房子。
在安全屋里,他用一台完全断网、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U盘。
里面的内容比云盘里的更加详实和致命。除了郑昊纸条上提到的那些,还有一段更清晰的录音,是郑昊偷偷录下的他与顾正峰一次短暂的对峙。录音里,郑昊语气严肃地质问顾正峰是否与沈念安有不正当关系,并暗示自己掌握了一些证据。顾正峰起初否认,后来语气变得阴沉,充满威胁:“郑昊,年轻人不要不知天高地厚。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你的前途还长,别自毁长城。把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乎是顾正峰承认并试图威胁郑昊的直接证据!结合阿铭关于“很厉害叔叔”的指认,足以形成对顾正峰教唆杀人动机的强力佐证。
此外,U盘里的财务证据清晰地显示了顾正峰通过复杂渠道收受“安家房产”贿赂的资金流向,金额巨大。而“安家房产”,正是沈念安工作的公司。
至此,证据链基本闭环:顾正峰因与沈念安的不正当关系及受贿问题被郑昊发现——顾正峰为掩盖罪行,利用沈念安胁迫其操控徐晚意的阿铭人格杀害郑昊——伪造“多重人格犯罪”现场,干扰侦查——事后可能因沈念安不稳定或想灭口,又策划或默许了沈念安的“意外”死亡。
贺川和林锐将所有证据——云盘文件(说明来源为沈念安遗物指向)、U盘原始文件、阿铭的最新询问录音及分析报告、外围调查的财务和关联证据、沈念安死亡现场的疑点分析等——进行了系统梳理和备份。他们制作了详细的举报材料,一式多份,分别加密存储在不同的物理介质和经过层层跳转的海外加密云空间中。
同时,他们拟定了举报方案:不通过本市公安系统和纪委,而是直接向省公安厅督察总队、省纪委实名举报,并同步将关键证据的摘要和获取方式,匿名发送给几家影响力大、口碑好的权威媒体记者,设置定时发送,作为双重保险。
行动前夜,贺川再次来到沈念安的墓前。墓碑很新,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他将那支早已干枯的第九十九支香槟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
“念安,”他低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明天,一切就该有个了结了。对不起,没能保护你。但你的自由,我会替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