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后的几天,贺川试图让自己回归正常轨道,但郑昊空着的办公桌,和手机里那个再也拨不通的号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失去的东西。对沈念安的感情,在命案的阴影和那句“不该被采摘”的婉拒下,变得复杂而苦涩。但他心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或者说,是对“第九十九天”这个仪式本身的执着。
他决定,至少要把那最后一支玫瑰送出去。不为结果,只为给自己的坚持一个交代。
他没有提前联系沈念安,而是带着那支精心保存的香槟玫瑰,直接驱车前往她的住处。路上,他反复排练着简短的说辞,准备放下花就走。
然而,在距离沈念安小区还有一个路口时,他看到她从楼里出来。不是一个人。旁边陪着她的,竟然是刑警队长赵国强!
赵国强四十多岁,是局里另一支队伍的负责人,业务能力不错,但风评有些圆滑,据说和顾正峰副局长走得很近。他怎么会和沈念安在一起?而且看两人并肩而行的姿态,虽然保持着距离,但赵国强微微侧头倾听的样子,透着一股熟稔。
贺川下意识放慢车速,跟在了后面。他们没有走向地铁站或公交站,而是径直走向了不远处一家知名的私立妇产医院。
贺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浸入了冰水。他停好车,远远看着他们走进医院大厅,挂了号,上了楼。他在医院门口的绿化带旁,抽完了整整三支烟,看着那支躺在副驾驶座上、已经开始有些蔫软的玫瑰,觉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看到沈念安和赵国强再次出现。沈念安手里似乎拿着一些单据,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了些。赵国强跟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理智的弦崩断了。贺川大步走了过去,拦在了两人面前。
“贺川?”赵国强有些意外,随即皱起眉。
沈念安看到他,眼神猛地一颤,迅速垂下眼帘,手指捏紧了手里的单据。
“赵队,好巧。”贺川的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陪朋友看病?”
“嗯,小沈身体有点不舒服,我顺路送她来看看。”赵国强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味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路过。”贺川的目光落在沈念安身上,她微微侧身,似乎想把手里的单据藏到身后。“沈小姐,身体不要紧吧?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了,谢谢贺警官。”沈念安的声音细若蚊蚋。
“贺川,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赵国强往前一步,隐隐有将沈念安护在身后的意思。
一股邪火冲上头顶。贺川盯着赵国强:“赵队,你和沈念安,什么关系?”
“贺川!”赵国强脸色一沉,“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我和沈念安什么关系,需要向你汇报吗?”
“郑昊的案子刚结,相关人员的社交关系,刑警都有权了解!”贺川寸步不让,声音也提高了,“尤其是你,赵队,你出现在这里,合适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赵国强怒道,“案子已经结了,徐晚意是凶手!你有疑问去找顾局,找林锐!在这里发什么疯?”
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沈念安脸色煞白,猛地拉开赵国强,对贺川急促地说:“贺警官,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不关赵队的事!请你……请你别这样!”她眼里有泪光,也有哀求。
贺川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焦急辩解的样子,心像被钝刀子狠狠割过。他后退一步,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那支玫瑰,被他遗忘在车里。
回到局里,贺川的怒气还未平复,就被叫到了顾正峰的办公室。这一次,顾正峰的脸色非常难看。
门一关,顾正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贺川!你今天在妇产医院门口干了什么?跟赵国强当街冲突?为了那个沈念安?你还像个刑警的样子吗?!”
贺川梗着脖子:“师父,赵国强和沈念安关系不正常!郑昊的案子……”
“郑昊的案子已经结了!”顾正峰猛地一拍桌子,“板上钉钉!徐晚意是凶手!证据链、口供、精神鉴定,全都齐全!你还在胡搅蛮缠什么?就因为沈念安不接受你,你就怀疑她和赵国强有不正当关系,进而怀疑案子?贺川,你太让我失望了!”
“师父,我不是因为个人感情……”
“不是?”顾正峰打断他,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严厉,“那我告诉你,沈念安怀孕了。今天去检查的。孩子是谁的,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你的!赵国强陪她去,或许有其他原因,但这不是你撒野的理由!”
贺川如遭雷击,呆在原地。怀孕……所以那些单据……她苍白的脸色……
顾正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但内容却更沉重:“小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你年轻,能力强,正是提干的关键时期。不要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前途。沈念安……她水太深,不是你该碰的。听师父一句劝,断了吧,彻底断了。把心思放回工作上,好好干出点成绩,才对得起你牺牲的父亲,对得起我对你的期望。”
他拍了拍贺川僵硬的肩膀:“关于今天的事,赵国强那边我会去说。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记住,别再碰沈念安,别再质疑已经结案的郑昊的案子。这是命令,也是为你好。”
贺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兄弟惨死的迷雾未散,爱情瞬间变成讽刺的笑话,而一直如父亲般信赖的师父,用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为他好”的名义,将他所有的怀疑和痛苦都压了下去。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和一种孤立无援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