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灯光白得刺眼。贺川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面前是单向玻璃。玻璃那边，是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徐晚意。队长林锐，一个三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正在主审。

技术鉴定结果已经出来：卫生间风衣和刀上的血迹，与郑昊的DNA完全吻合。第一现场初步判定为郑昊的车内，但凶手处理了凶器（很可能就是那把刀）和血衣。而血衣，明确属于沈念安。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衣服和刀是怎么跑到卫生间去的！”徐晚意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和郑昊……是吵过架，就在前天下午。他来找念安姐，念安姐不在，我们起了争执……但我怎么可能杀他？我连鸡都不敢杀！”

“为什么吵架？”林锐问，语气平静。

徐晚意眼神躲闪：“是……是一些私事。他说话很难听，我气不过就反驳了几句……但我很快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贺川看着玻璃那边的女孩，她身上有一种怯生生的、容易受惊的气质，和持刀杀人的形象相去甚远。但血衣确凿地出现在她和沈念安的合租屋内。

另一间审讯室里，沈念安的表现截然不同。她坐姿端正，表情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

“风衣是我的，但我昨晚十点就睡了，一觉到天亮。衣服昨天下午穿过后就搭在客厅。我睡眠质量很好，基本不会半夜醒来。晚意有比较严重的梦游症，有时候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一些事情，比如整理房间，甚至……做饭。第二天醒来她自己完全不记得。”沈念安的声音没有波澜，“我建议你们可以咨询一下精神科或心理专家。晚意她……梦游的时候，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负责询问的刑警问。

沈念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甚至眼神，都像个孩子。一个……有点固执，有点容易发脾气的男孩子。她小时候好像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这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吧。她人格里的那个‘哥哥’，有时候会跑出来‘保护’她。”

多重人格？贺川在观察室里皱紧了眉。这是一个可能的解释，但也可能是最高明的伪装或误导。

林锐结束了初步询问，回到观察室，递给贺川一份刚调取的监控截图。“老化肥厂那边太偏，只有路口一个交通摄像头拍到了一个大概的身影。时间在凌晨十二点半左右。”

截图很模糊，隐约可见一个穿着长款风衣、围着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的身影，步态有些奇怪，微微踉跄，像是腿脚不便，又像是……不习惯穿某种衣服或鞋子？从身高和轮廓看，像女性。风衣的颜色，在黑白监控里难以分辨，但款式似乎与沈念安的那件有相似之处。

“步态分析做了吗？”贺川问。

“技术科在看，但画面太糊，参考价值有限。”林锐点了支烟，“你怎么看？沈念安？还是徐晚意？或者……合作？”

贺川盯着那模糊的身影，又想起沈念安平静叙述“多重人格”时的样子。她是在提供线索，还是在巧妙地引导调查方向？如果是引导，目的是什么？保护徐晚意？还是为自己脱身？

“徐晚意的嫌疑目前最大。”贺川缓缓说，“她有动机（争吵），血衣出现在她住处，她本人精神状态不稳定，有‘作案而不自知’的可能。但沈念安……她的衣物是关键证物，她本人的冷静也过于反常。不能排除她利用徐晚意的病症，或者两人合谋的可能。”

林锐吐出一口烟圈：“先按程序走。申请对徐晚意进行精神鉴定，同时深入调查她和郑昊冲突的具体原因，还有沈念安的社会关系、近期动态。郑昊那边，他最近在查什么？有没有得罪人？电脑下落是关键。”

贺川点头，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沈念安那句话——“她人格里的那个‘哥哥’，有时候会跑出来‘保护’她。”

保护？保护徐晚意免受郑昊的“欺负”？如果那个“哥哥人格”认为郑昊威胁到了徐晚意，是否可能采取极端行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顾正峰发来的信息，让他去副局长办公室一趟。信息末尾加了一句：“关于郑昊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和你单独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