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竖井的顶端是一个位于医院后院角落的隐蔽出口,伪装成一个废弃的配电箱。推开锈蚀的铁板,三人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滚倒在潮湿的草地上。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远处是医院主楼零星亮着的窗户和闪烁的警灯,更远处是城市边缘模糊的灯火。
时间是晚上九点多,比陈远预想的要早。他们在地下并没有待太久,但每一分钟都惊心动魄。
名叫林晓的少年紧紧抓着陈远的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充满了求生的渴望。“我……我记得路。我被带进来的时候,是蒙着眼睛,但我数了脚步,记了转弯……后门,在东边,靠近锅炉房,晚上只有一个人看守,十点换班。”他的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过目不忘的能力在此刻展现了价值。
吴涛迅速观察四周,指向不远处一堆建筑垃圾后面:“那边!先躲一下,他们很快就会搜索地面。”
三人猫着腰跑到垃圾堆后,暂时隐蔽。陈远拿出吴涛拷贝的移动硬盘,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这硬盘,只有那包只剩两根的白沙烟,和那枚纽扣。他们需要设备,需要网络,需要将证据送出去。
“技术科被惊动了,医院的内网和外网监控肯定会加强。”吴涛喘着气说,“我们现在去院长办公室找暗门太冒险。必须换个思路。”
“林晓,你说后门看守十点换班?”陈远问。
“嗯,我听到过他们聊天,晚班是九点到凌晨五点,中间十点换人,有五分钟空隙,两个人会交接抽烟。”林晓点头。
陈远看向吴涛:“你的无线电,能在这里收到外面的信号吗?普通广播也行。”
吴涛掏出那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接上耳机听了一会儿,摇头:“干扰还是很强,只能收到院内加密通讯的杂音。”
陈远大脑飞速运转。硬闯后门风险太大,即使成功,外面是荒地,没有交通工具,很快会被追上。他们需要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同时找到向外传递信息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主楼一层一个亮着灯的窗户上,那是……医院的对外宣传和接待办公室?平时负责更新医院网站、处理简单咨询。那里一定有连接外网的电脑!
“我们去宣传办公室。”陈远下定决心,“那里电脑应该能直接上外网,而且晚上可能没人值守,或者只有文员。我们利用那里的设备,把证据发出去!”
“怎么进去?主楼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吴涛皱眉。
“声东击西。”陈远说,“林晓,你记得锅炉房在哪里吗?离后门远不远?”
“记得,在后门旁边那个矮房子里。”
“好。吴涛,你带着林晓,在九点五十五分左右,想办法在锅炉房附近制造点动静,比如弄出点响声,或者扔块石头砸玻璃,吸引后门和附近巡逻的注意。不需要太大,只要能引开他们几分钟。”陈远快速布置,“然后,你们不要管后门,立刻往主楼这边跑,到宣传办公室的窗户下和我汇合。我会想办法从窗户进去。”
“那你呢?”吴涛问。
“我绕到主楼正面。正面大厅晚上有值班护士和保安,但他们的注意力很可能被后院的警报吸引到后面去了。我从侧面窗户爬进一楼走廊,去开宣传办公室的门或者窗。我们时间必须掐准。”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但此刻,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吴涛看了看瘦弱的林晓,又看了看陈远坚定的眼神,咬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林晓,跟我来,我们绕过去。”
三人分头行动。陈远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迂回向主楼正面移动。果然,主楼正面的保安似乎少了一些,可能被调去后院搜索了。值班护士站在导诊台后,正不安地看向后院方向。
陈远绕到主楼侧面,这里有一排窗户,其中一扇是宣传办公室的。窗户关着,但从里面上了简单的插销。陈远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纽扣,用边缘锋利的刻字处,小心翼翼地撬动窗缝,一点一点移动插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耳朵竖着,既注意楼内的动静,也留神后院可能传来的声响。
九点五十七分。
后院方向,隐约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桶被踢倒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喊:“那边!什么人!”
主楼里的值班护士和保安都被惊动,探头向后看。陈远抓住机会,猛地撬开插销,推开窗户,翻身滚了进去。
宣传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三台电脑。陈远冲到一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他试了几个常见的简单密码(123456,admin等),都不对。时间紧迫!
他看向另一台电脑,发现显示器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像是密码。他试着输入,成功了!电脑进入了桌面。
他立刻插入移动硬盘,找到那些拷贝的数据文件。他来不及细看,迅速登录了自己的一个废弃已久的云盘账号(幸好密码还记得),开始上传。同时,他打开医院的对外宣传网站后台——入口网址和默认管理员账号密码就贴在另一台电脑的显示器边框上。
进入后台后,他快速编辑了一篇新的“医院新闻”,标题为《紧急情况!南山疗养院非法人体实验证据曝光!》。在正文里,他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星海生物科技”利用精神病院掩护进行非法认知重塑和潜能激发实验,使用强效药物控制实验体(包括编号E序列),存在囚禁、人体培养、甚至“淘汰处理”等严重罪行。他附上了移动硬盘里部分实验体档案截图(隐去了具体姓名,保留编号)、药物清单截图、以及他偷偷用办公室摄像头(他拆了一个微型USB摄像头对准屏幕)拍下的几张地下实验室培养罐的模糊照片(虽然冒险,但值得)。
在文章末尾,他留下了此刻的时间、地点,以及一句话:“我们是被囚禁的实验者,正在逃亡。以下为部分关键证据云端链接及密码:[云盘链接和临时密码]。求扩散!求报警!求媒体关注!”
他将这篇文章设置为“立即发布”,并且勾选了“推送至所有关联社交媒体账号”。医院的宣传网站流量不大,但关联了几个本地论坛和健康科普账号。
点击“发布”的瞬间,他心跳如鼓。
几乎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警惕的男声传来:“王姐?你在里面吗?怎么有光?”
是保安!他们反应过来了!
陈远迅速拔下移动硬盘,塞进怀里,同时强制关闭电脑。他冲向窗户,吴涛和林晓已经焦急地等在下面。
“快!跳下来!”吴涛压低声音喊。
陈远爬上窗台,纵身跳下。吴涛和林晓接了他一下,三人滚作一团。
“快走!去后门方向!现在应该空虚!”陈远拉起两人就跑。
身后,宣传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保安的惊呼声传来:“有人入侵!电脑是热的!快追!”
警铃声再次响彻夜空,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多的灯光亮起,脚步声从多个方向汇聚而来。
陈远三人拼命朝着记忆中的后门方向奔跑。林晓虽然瘦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跑得飞快。锅炉房就在眼前,后门也隐约可见——果然,门口只有一个保安正拿着对讲机紧张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愕然回头。
“冲过去!”陈远吼道。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扇象征自由的铁门。保安试图阻拦,被陈远用肩膀狠狠撞开。吴涛已经摸到门闩,用力拉开!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外敞开。门外,是漆黑的荒地,远处是公路依稀的车灯。
自由近在咫尺!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和刺目的灯光!两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医院侧面的车道疾驰而来,直接堵在了后门口!车上跳下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不是电击棍,是真正的枪械!)的壮汉,动作迅捷专业,瞬间呈扇形散开,枪口对准了刚刚冲出大门、暴露在车灯光柱下的陈远三人。
是院长提到的“财团”派来的人!雇佣兵!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喝道。
陈远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荒野,后有追兵,侧面是装备精良的职业武装人员。他们……还能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