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师 我被师父当成棋子
第9章 宫变之日,血色坤德
字数:6,676 | 更新时间:2025-12-19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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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年,七月初七,千岁宴。

千岁宴并非固定节庆,而是皇帝为庆贺太后寿辰(虽非整寿)而特设的宫宴,取“千秋万岁”吉祥之意。按照惯例,皇帝、太后、宗亲勋贵、文武重臣皆需出席,场面浩大,礼仪繁琐。

从清晨开始,皇宫内外便忙碌起来。内务府、光禄寺、銮仪卫各司其职,张灯结彩,准备宴席,安排仪仗。宫门处车马络绎不绝,受邀的王公大臣们身着朝服,携家带口,陆续入宫。表面上,一派喜庆祥和。

然而,在这祥和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萧云昭天未亮便起身,在宫人服侍下换上最隆重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她仔细检查了腰间的短剑和袖中的几样精巧机关,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张来自墨清尘的“备用皮”。一切准备就绪。

太后柳寒烟也早早起身梳妆,她今日的装扮格外华美庄重,凤冠霞帔,珠宝生辉,温柔的笑容下,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一尊精美的玉雕,静静等待着什么。

楚王萧景珩并未早早入宫,他作为藩王,按制需在宫外府邸等候传召。楚王府内,他一身亲王常服,坐在书房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望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笑意。他的左侧眉骨上方,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比前几日似乎清晰了一分,隐隐有血光流动。

“王爷,时辰差不多了。”刀疤将领进来禀报,声音压得很低。

“嗯。‘白先生’可回来了?”楚王问。

“刚刚回营,已确认无误。他说太后宫中那位一切就绪,只待信号。”刀疤将领回道,“各营兵马已按计划进入预定位置,只等王爷号令。”

“很好。”楚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寒光凛冽,“出发,入宫。好戏……该开场了。”

宫宴设在太极殿,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珍馐美馔,琼浆玉液,丝竹悦耳。官员们按品级落座,低声交谈,气氛看似热烈,却总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一些敏锐的大臣察觉到,今日殿内外守卫似乎格外森严,且面孔多有陌生。

皇帝萧云昭与太后柳寒烟先后驾临,接受群臣朝拜。萧云昭举止如常,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眼神扫过下方群臣时,在某些人身上略有停顿。太后则始终面带温婉微笑,仪态万方。

楚王萧景珩在宴席开始后不久才到,他从容行礼入座,位于亲王之首,与皇帝、太后遥遥相对。他的目光偶尔与太后接触,两人眼中皆无波澜,仿佛只是寻常的叔侄与母子。

宴至半酣,歌舞升平。萧云昭按例举杯,向太后敬酒,说些吉祥祝词。太后含笑饮了,目光柔和地看着皇帝,又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楚王身上,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殿外忽然传来隐约的喧哗与兵刃撞击声!起初声音不大,很快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其中夹杂着惊呼、惨叫和沉闷的奔跑声!

“怎么回事?”有大臣惊疑不定地站起。

“护驾!护驾!”殿内侍卫首领大声呼喝,带着侍卫迅速向御座前聚拢,刀剑出鞘,警惕地望着殿门方向。

萧云昭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何人胆敢在宫中作乱?”

楚王萧景珩也站了起来,他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反而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悲悯:“陛下勿惊,想必是有些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辈作乱。臣已安排亲卫在宫外候命,可即刻入宫平乱!”

话音刚落,殿门被轰然撞开!数十名浑身浴血、甲胄鲜明的禁军士兵冲了进来,为首者正是那刀疤将领!他们手中刀剑染血,杀气腾腾,瞬间控制了殿门,将殿内众人与外界隔绝!

“楚王!你这是何意?”萧云昭厉声喝道,手指楚王。

群臣哗然!这是兵变!楚王竟敢在千岁宴上公然发动兵变!

楚王萧景珩踏前一步,不再掩饰,朗声道:“陛下年幼,受奸人蒙蔽,朝政混乱,百姓困苦!太后娘娘虽垂帘,然妇人之仁,难掌乾坤!本王承天景命,顺应民心,今日清君侧,正朝纲!还请陛下与太后,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列祖列宗,退位让贤!”

“放肆!”萧云昭气得浑身发抖(半是演技,半是真怒),“萧景珩,你狼子野心,竟敢谋逆!”

“谋逆?”楚王冷笑,“这天下,本就有能者居之!陛下,你一个……女子,冒充男儿身窃居帝位多年,混淆皇室血脉,才是真正的欺天谋逆!今日,本王便要替先帝,清理门户!”

“女子”二字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群臣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萧云昭脸色惨白,咬紧嘴唇,眼中露出“被戳穿秘密”的惊惶与绝望。

楚王见状,心中快意更甚,大手一挥:“来人!请陛下与太后移驾!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刀疤将领带着士兵,狞笑着向御座逼近。殿内忠于皇帝的侍卫人数较少,且被突然发难的楚王亲信(披着侍卫画皮)从背后袭击,伤亡惨重,节节败退。

眼看御座即将不保,萧云昭忽然厉声道:“楚王!你当真以为,你赢定了吗?”

楚王脚步一顿,嗤笑道:“怎么?陛下还想垂死挣扎?宫门已破,禁军大半已入我手,你还有何倚仗?”

萧云昭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从始至终都稳坐凤榻、神色平静的太后柳寒烟。

太后终于缓缓起身。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眼前不是血腥兵变,而是一场普通的宴会。她看向楚王,眼神温柔依旧,声音也轻柔如昔:“景珩,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楚王对上她的目光,眼中恨意滔天:“柳寒烟!你这毒妇!当年陷害我母妃,害她惨死!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无尽的惋惜与……嘲讽?“景珩,你错了。害死你母妃的,并非哀家。”

“休要狡辩!”楚王怒喝。

“哀家何必骗你一个将死之人?”太后微微摇头,脸上温柔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莫测,“也罢,既然你如此想知道真相,哀家便告诉你。李嫔当年,确实用了巫蛊之术诅咒先帝与哀家,证据确凿。先帝震怒,赐死李嫔,合情合理。哀家……不过是顺势而为,推了一把而已。真正让先帝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楚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缓缓道:“先帝得知,李嫔与宫中一名侍卫有私情,且……你,萧景珩,很可能并非先帝亲生。”

“你胡说!”楚王目眦欲裂,浑身气息暴涨,左侧眉骨上的暗红纹路血光大盛,“贱人!我杀了你!”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如电,直扑太后!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太后咽喉!

这一击快、狠、毒,蕴含了楚王毕生功力与滔天恨意,寻常高手绝难抵挡!

然而,太后柳寒烟只是静静站着,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刹那——

一道无形的屏障,突兀地出现在她身前!

楚王的软剑刺在屏障上,发出“叮”一声脆响,竟无法寸进!反而一股阴柔却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楚王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这是……?!”楚王惊骇地看着太后。

太后身上那层完美无瑕的画皮,开始散发出柔和却令人心悸的光芒。她的容貌在光芒中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加年轻,更加绝美,却也更加……非人!一股浩瀚如海、却又阴冷邪异到极点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殿内温度骤降,仿佛瞬间步入严冬。所有灯火烛光同时变得飘摇不定,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幽绿色。离得近的几个大臣和士兵,突然感觉全身血液仿佛要冻结,呼吸困难,脸上迅速失去血色。

“画皮……邪术?!你……你也会?!”楚王失声叫道,随即厉喝,“你练的也是血画皮?!不对……这气息……”

“血画皮?”太后轻笑,那笑声悦耳,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那种粗糙低劣、损人害己的玩意儿,也配与哀家的‘天衣无缝’相提并论?景珩,你偷学的,不过是哀家早年丢弃的、不入流的残篇罢了。”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离她最近的一名楚王亲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迅速干瘪枯萎,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白脱落,眨眼间就从一名精壮汉子,变成了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老人!而一道猩红的血气,从他七窍中被强行抽出,凝聚在太后的指尖,化作一滴晶莹如血钻的液体。

太后将那滴血珠放入口中,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皮肤光泽更盛,眼神却更加幽深冰冷。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完美的画皮之道。以众生精血为墨,以天地怨念为笔,绘制不朽容颜,执掌无上权柄。”太后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蛊惑与毁灭的意味,“景福帝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以为用皇权就能锁住哀家,将哀家当作玩物,用完即弃?呵,他错了。哀家要的,从来不是区区帝王恩宠。哀家要的,是这江山为纸,万民为墨,画一幅……属于哀家的、永恒的画!”

她目光转向脸色惨白、被眼前恐怖景象惊得说不出话的萧云昭,眼神复杂,有怜惜,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昭儿,我的好女儿。你也是这画卷中,最重要的一笔。只可惜,你太像你父亲,心不够狠,情关难过。不过没关系,娘会帮你。待娘收拾了这些叛逆,再为你换上一张更完美、更无情、更适合坐稳江山的脸。我们母女,将一同……”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萧云昭看着她,眼中泪水滚落,声音颤抖却清晰:“母后……不,柳寒烟!你疯了!你为了复仇,为了这虚幻的永恒,害死了多少人?连父皇……真的是病逝吗?!”

太后柳寒烟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与偏执的疯狂:“那是他应得的报应!至于其他人?能为哀家的永恒之路献上精血,是他们的荣幸!”

她再次抬手,这次目标更多,数名楚王士兵和两名靠得近的大臣同时惨叫干瘪!更多的血气汇聚到她身上,她的气息愈发恐怖,身后的影子扭曲膨胀,仿佛有什么怪物要破体而出!

楚王萧景珩看着这超出理解的恐怖邪术,看着手下惨死,看着太后那非人的模样,原本的仇恨与野心,此刻都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猛地看向萧云昭,忽然嘶声道:“她疯了!我们都得死!萧云昭,不想死就联手!她的弱点……”

话音未落,太后屈指一弹,一道血光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楚王的右肩!楚王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伤口处血肉迅速枯萎变黑!

“聒噪。”太后冷冷道,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众人,“今日,便用你们所有人的精血,为哀家的‘天衣无缝’大成,做最后的献祭吧!”

她双手张开,无形的力场笼罩全场,所有人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生命力正在被强行抽离!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清越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琴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太极殿厚重的墙壁与太后邪异的力场,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琴音初起如清风拂过山岗,瞬间抚平了众人血液的躁动;继而如冷泉击石,清冷凛冽,竟将那阴寒邪异的力场冲开了一道缺口!

太后柳寒烟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向琴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坤德殿!

“沈……清……砚?!”她一字一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是怨毒,是刻骨铭心的恨,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样情绪。

琴音未绝,一道青衫身影,如同幻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太极殿门口。

来人两鬓斑白,面容清癯儒雅,眼神沉静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痛楚,正是沈清砚!他怀中抱着一张古旧的焦尾琴,指尖轻抚琴弦,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某种奇特的韵律上,将太后那恐怖的邪力气场步步逼退!

“寒烟……收手吧。”沈清砚看着殿中那熟悉又陌生的、散发着滔天邪气的绝美女子,眼中痛色更浓,“二十年的恨,还不够吗?景福帝已死,何苦再牵连这许多无辜性命,何苦……连你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沈清砚!果然是你!”太后柳寒烟厉声道,周身血光汹涌,“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当年若不是你懦弱无能,不敢带我走,我怎会入这吃人的深宫?怎会受尽屈辱,失去一切?!你现在来假惺惺地说收手?晚了!一切都晚了!我的‘天衣无缝’即将大成,谁也阻止不了我!”

沈清砚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承载了二十年的悔恨与煎熬:“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懦弱,是我辜负了你。但寒烟,错已铸成,莫要一错再错。你修炼的并非正道,是以自身神魂与无边怨念为引,掠夺他人生机维持的邪术!看似永恒,实则早已将自身变成怨念的容器,最终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看看你自己,还是当年的柳寒烟吗?”

“住口!”太后仿佛被刺痛了最深的伤口,面容扭曲,再无半分温柔,“我不是柳寒烟!柳寒烟早在二十年前入宫的那天就死了!现在的我,是复仇的鬼,是永恒的神!沈清砚,既然你来了,正好!用你这画皮圣手的精血神魂,来为我的‘天衣无缝’画上最完美的一笔!”

她厉啸一声,周身血光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的血色触手,铺天盖地地卷向沈清砚!触手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仿佛连空间都被腐蚀!

沈清砚神色凝重,盘膝坐下,将焦尾琴横于膝上,十指如飞,急促铿锵的琴音倾泻而出!琴音化作一道道青色的音波利刃,与血色触手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轰!

无形的能量冲击在殿内炸开,震得梁柱摇晃,瓦砾簌簌落下。靠近战圈的士兵和大臣们被气浪掀飞,惨叫连连。

萧云昭趁此机会,立刻指挥残余的忠诚侍卫,护着一些重要大臣向殿角退去,同时紧张地关注着战局。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沈清砚身上,这个她生母的旧情人,也是墨清尘的师父。

楚王萧景珩挣扎着爬起,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看着那超越凡人想象的对决,眼中满是骇然与茫然。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野心与仇恨,在这等恐怖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微不足道。

琴声与血光的碰撞越来越激烈。沈清砚的琴音虽能克制邪气,但他显然消耗巨大,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开始溢血。而太后柳寒烟虽然状若疯狂,气息却越来越强盛,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冥冥中注入。

“沈清砚!你挡不住我的!这皇宫,这帝都,早已在我的‘画’中!所有人的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太后狂笑着,血光再次暴涨,将青色音波压制下去!

沈清砚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焦尾琴。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琴弦上!

嗡——!

琴音陡然拔高,变得无比悲壮苍凉,仿佛凤凰啼血,杜鹃哀鸣!一道凝聚了沈清砚毕生修为与生命精元的巨大青色光刃,撕裂血光,朝着太后斩去!

“以我残躯,焚尽邪佞!寒烟……对不起了……”沈清砚的声音,伴随着琴音最后的绝响,回荡在大殿中。

太后柳寒烟脸色终于变了,她从这道光刃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尖啸着,将所有血光收回,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厚的、不断蠕动咆哮的血色盾牌!

青色光刃斩在血色盾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灵魂在哀嚎的嘶鸣声!青红两色光芒疯狂互相侵蚀、消磨!

僵持了数息,血色盾牌上开始出现裂痕!太后闷哼一声,嘴角也溢出了暗红色的血液,眼中首次出现了惊惧。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太后身后的阴影中悄然浮现!他脸上覆着一张与太后宫中某名心腹老嬷嬷一模一样的画皮,手中握着一柄淬炼了破邪符文的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太后的后心!

正是墨清尘!他利用白先生的身份混入叛军,在楚王发动时,又凭借那张“备用皮”,悄然潜回了宫中,一直潜伏在坤德殿附近,等待时机!

太后全部心神都在对抗沈清砚的搏命一击,对身后的偷袭反应慢了半拍!

噗嗤!

短剑刺入了她的后心!虽然不是要害(太后本能地避开了心脏),但破邪符文瞬间爆发,金色的雷光在她体内炸开!

“啊——!”太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周身血光剧烈动荡,那面血色盾牌上的裂痕骤然扩大!

沈清砚的青色光刃趁势压下,彻底击碎了血色盾牌,余势不减,重重轰在了太后身上!

轰隆——!

太后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撞塌了数根殿柱,才滚落在地。她身上的华美宫装破碎,露出了下面苍白如纸、却依然完美的肌肤。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口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周身邪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衰弱。

沈清砚也瘫倒在地,焦尾琴摔在一旁,琴弦尽断。他气息奄奄,望着太后的方向,眼中满是悲悯与解脱。

墨清尘扯下脸上的画皮,露出真容,快步走到萧云昭身边,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倒地的太后和楚王,以及殿内残存的、不知该效忠于谁的士兵。

整个太极殿,一片狼藉,死伤遍地,血腥气混合着邪异的臭味,令人作呕。

太后柳寒烟咳着血,试图运转功力,但那破邪短剑和沈清砚的搏命一击,已彻底重创了她的根本,邪功反噬开始。她脸上的完美画皮,如同褪色的壁画般片片剥落,露出了下面一张……布满诡异黑色纹路、仿佛枯萎树皮般的真正面容!只有那双眼睛,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风华。

她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又摸了摸可怖的脸颊,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绝望:“哈哈……哈哈哈……毁了……全都毁了……沈清砚……你……你好狠……”

沈清砚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说道:“寒烟……跟我……一起走吧……去一个……没有仇恨……没有皇宫的地方……”

太后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沈清砚,眼神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死寂的灰败中。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黑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最后一次!

太后身上剥落的那些画皮碎片,以及她体内散逸出的最后一丝本源邪气,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道暗淡的血光,猛地射向了不远处倒地不起的楚王萧景珩!

楚王根本来不及反应,血光瞬间没入他眉心的暗红纹路之中!

“呃啊——!”楚王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左半边脸上的皮肤迅速老化、龟裂,呈现出与太后之前类似的枯萎纹路,而右半边脸却依旧年轻!他体内的血画皮邪功,被太后最后的本源邪气引动,彻底失控暴走!

“不……不要……母妃……救我……”楚王在地上翻滚,声音模糊不清,充满了痛苦与恐惧,最终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太后柳寒烟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湮灭。她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华服与首饰。

沈清砚看着那消散的飞灰,眼角一滴浑浊的泪水滑落。他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墨清尘和萧云昭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好好活着”,却已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气息彻底断绝,脸上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一代画皮圣手,与他爱恨纠缠了一生的女子,以这样一种惨烈而悲壮的方式,同归于尽,为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画上了句点。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的人们,无论是大臣、侍卫,还是叛军,都被这接连的惊天变故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墨清尘紧紧握着萧云昭冰凉的手,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他看着师父消散的方向,心中一片空茫。锁心皮上的裂痕,此刻传来阵阵绵长的钝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师父那沉重的一生,为了眼前女子失去母亲的悲痛(尽管那母亲已然疯狂),也为了这满殿的伤亡与破碎。

萧云昭看着母后化为飞灰,看着沈清砚身死,看着不远处人不人鬼不鬼、奄奄一息的楚王,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大殿和惊魂未定的臣子。巨大的悲伤、茫然、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脱感,席卷了她。

但,她是皇帝。至少此刻,她还需要是。

她挣脱墨清尘的手(虽然那温暖让她留恋),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却坚定地,走向御座。她捡起滚落在地的冠冕,轻轻戴在头上,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龙袍,然后转过身,面向殿内残存的众人。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神却已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沉静与威仪,尽管那威仪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

“逆贼柳氏(指太后),修炼邪术,祸乱宫闱,今已伏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楚王萧景珩,勾结妖邪,举兵谋逆,现邪功反噬,神志尽失。着即……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延医诊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幸存的大臣和士兵,继续说道:“今日宫变,伤亡惨重。着内阁即刻善后,救治伤者,抚恤亡者。凡被楚王胁迫参与叛乱者,若能迷途知返,戴罪立功,可视情节从轻发落。朝政……暂由内阁协同处理,待朕……稍作休整。”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既彰显了威严,也留有余地,稳定了惶惶人心。幸存的大臣们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只是这万岁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墨清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心口的钝痛,慢慢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守护她的决心。

宫变之日,血色弥漫。旧的时代随着太后的飞灰与楚王的疯狂而终结,新的秩序,将在废墟与鲜血上,艰难地建立。

而他和她,又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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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师 我被师父当成棋子

作者:admin
男频完结短篇
章节列表
书籍详情
第1章 深山学艺,锁心画皮
2,490字
2025-12-19 14:44
第2章 初入江湖,天机阁惊变
4,072字
2025-12-19 14:44
第3章 血画皮现,暗夜追踪
2,933字
2025-12-19 14:44
第4章 箭伤黑街,初遇鬼医
4,240字
2025-12-19 14:44
第5章 深宫夜探,女帝真容
4,261字
2025-12-19 14:44
第6章 画皮为臣,坤德殿疑云
4,487字
2025-12-19 14:44
第7章 书库对饮,情锁初开
4,067字
2025-12-19 14:44
第8章 棋子反制,军营换皮
4,365字
2025-12-19 14:44
第9章 宫变之日,血色坤德
6,676字
2025-12-19 14:44 阅读中
第10章 师徒对决,画皮焚情
6,018字
2025-12-19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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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玄幻奇幻画皮师 宫廷权谋
墨清尘身负世间罕有的画皮绝学,却被师父以“锁心皮”封禁情感,成为一枚纯粹的棋子。奉命下山,他卷入二十年前的宫廷秘辛,遭遇以血养皮的神秘组织,更发现至高无上的年轻皇帝,竟是同样披着完美画皮的女子。太后垂帘,楚王虎视,血画皮邪术肆虐。当所有阴谋的丝线收拢,墨清尘方惊觉,自己与那位孤独的女帝,皆是棋盘中最重要的两枚子。是甘心为棋,还是撕破这漫天画皮,为自己与所爱之人,画一个自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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