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纪元与传承
正在加载上一章
“山语文化遗产与生态监测研究中心”的牌子,挂在了寨子东头一栋修缮一新的吊脚楼上。这里既是“山语”系统的主机房和数据中心,也陈列着从迷雾谷拓印的部分岩刻符号、爷爷杨溯桥留下的法器和手稿,以及石岷传授的各类传统生态知识图谱。它成了传统与现代交织的象征。
蒙屿舟没有选择进入体制或大城市的研究所。他拒绝了多家科技公司和高薪职位的邀请,也婉拒了成为“特殊人才”直接调入省城机构的安排。他的根在这里,他的系统依赖于这片土地最细微的呼吸,他的灵感来源于与这片山川文化的深度连接。他选择扎根乡土,将这里作为“山语”模式的原点和孵化器。
研究中心的工作很快步入正轨,并展现出超越航天预警的广阔前景。蒙屿舟发现,“山语”系统对生态微变化的敏感性,同样适用于山火早期预警。通过分析特定区域植被含水量、地表温度的异常变化模式,系统成功预测了两次小规模山火隐患,使得扑救工作得以在火势蔓延前展开。系统还能通过监测地表位移、地下水位的微小变化,结合地质数据,对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进行风险研判。
石岷成为了研究中心的首席“生态观测师”和传统文化顾问。他不仅负责培训寨子里一些有心的年轻人学习传统的物候观察、生态感知方法(他称之为“读山”),还将这些定性知识,与蒙屿舟的传感器数据相互印证、校准,不断丰富系统的“经验数据库”。新一代的“山语者”,既要会看仪表盘,也要懂看苔藓和云彩。
父亲蒙铁山放下了大部分农活,主动承担起研究中心的后勤和对外联络工作。他话依然不多,但腰板挺得笔直,接待前来考察的各级领导、专家学者、媒体记者时,脸上带着朴实而自豪的笑容。父子之间过往的隔阂,在共同的事业中无声消融。
“山语”模式引起了国内多个同样面临航天落区风险或生态脆弱地区(如林区、矿区、地质灾害多发区)的关注。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蒙屿舟带着团队,开始尝试将“山语”的核心思路——即“长期本地化生态监测+多源数据融合+尊重地方性知识”——进行模块化、适应性改造,输出到其他地区。他坚持的原则是:不是简单复制硬件和代码,而是帮助当地建立自己的“生态感知-数据化”能力,并与当地的传统智慧(如果有)相结合。
一年后,蒙屿舟受邀在一个重要的国际“地球观测与灾害防治”学术会议上做报告。站在讲台上,面对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他首次系统性地阐述了“祖名编码系统”作为一种潜在的、基于长期亲密观察和代际传递的“地球记忆读取术”的理论框架。他谨慎地避免神秘主义,而是从信息论、复杂系统科学和生态学的角度,论证这种古老编码如何可能高效地压缩和存储了与特定地域生存息息相关的关键环境关联信息。
报告引发了激烈的讨论和浓厚的兴趣。有质疑,但更多的是受到启发的新思考。一位欧洲的生态学家会后对他说:“你让我想起了我们祖先通过观察鸟类行为预测天气。你们将这种本能般的智慧,推进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系统化、数据化层面。这或许是为‘地方性知识’正名的一种强大方式。”
荣誉接踵而来。蒙屿舟获得了国家级科技进步奖(合作项目),被评为年度科技创新人物。但他最珍视的,是归鸟寨被授予“传统智慧与现代科技融合示范村”的称号,以及寨子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留下或回来,参与到研究中心的工作、生态旅游或特色农产品开发中。寨子焕发出新的生机。
又是一个卫星发射的夜晚。这一次的发射任务,落区并不在月亮山附近。但蒙屿舟和石岷还是习惯性地来到了寨子后山的观星台——这是研究中心搭建的一个简易平台。
脚下,归鸟寨灯火点点,安宁祥和。新修的公路像一条发光的带子,蜿蜒进山。远处,其他村寨也亮着灯火。曾经被“天火”威胁的恐惧,已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安全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头顶,深邃的夜空星河璀璨。突然,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亮起一道柔和而持续移动的光点,那是正在入轨的卫星。
蒙屿舟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山语”系统的界面安静地运行着,显示着月亮山地区当前生态状态一切正常,无特殊风险预警。但它连接的网络另一端,或许正为其他地方的夜空守望。
石岷拿出那把小芦笙,吹起一段悠扬古老的调子,旋律在夜风中飘散。
蒙屿舟静静地听着,然后,用清晰而平和的苗语,轻声吟唱起一段祖名长诗,那是关于祖先第一次在这片山坳里,看到繁星落于肩头,于是决定在此定居,并开始为山川命名的篇章。
他的声音不高,却与石岷的芦笙声,与山间的风声,与脚下大地沉睡的呼吸,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代码在芯片中 silent(静默)流淌,歌谣在唇齿间轻声回荡。一个用最现代的工具解读最古老记忆的人,一个用最古老的心跳应和最现代脉搏的山,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蒙屿舟知道,周期的高峰或许还会持续,新的挑战总会到来。但他不再迷茫,也不再孤独。他找到了自己的桥——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土地与星空,连接科学与诗意的,那座名为“传承”的桥。
而这桥,将在这片生生不息的山河间,一直延伸下去。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