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惊世预言与全国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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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上报。”蒙屿舟声音干涩,“直接报给省里,报给国家相关部门。”
石岷沉默地点点头。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上一次县调查组的围剿还历历在目,这次直接将矛头指向更高层级、更重大的国家任务,挑战的是整个官方预警体系和权威。一旦出错,万劫不复。
蒙屿舟彻夜未眠,准备了一份详尽的技术报告。报告尽可能用严谨的科学语言,阐述了“山语”系统的数据来源(淡化祖名编码的核心作用,强调长期生态观测与数据挖掘)、模型原理、历史验证准确率,并附上了迷雾谷岩刻的部分数字化分析结果作为“长期周期律”的旁证。最后,他着重强调了关于三个月后那次发射任务的特定风险预测,给出了精确的经纬度坐标范围、风险时间窗口和预计残骸质量级。
报告通过电子邮件,同时发送给了省应急管理厅、国家航天局落区安全管理办公室的公开联系邮箱,以及几位他在学术期刊上查到过、研究方向相关的国内专家。为防石沉大海,他还通过县电视台那位采访过他的记者,辗转将消息传递给了省里一家以调查报道见长的媒体。
起初几天,风平浪静。蒙屿舟几乎要怀疑报告是否已被当作垃圾邮件处理。
然后,波澜骤起。
先是县里那位曾打电话询问过的副局长,语气严厉地直接打到他手机上:“蒙屿舟!你搞什么名堂!这种没有经过权威验证的预测,怎么能直接越级上报?还扯什么‘古老周期律’?立刻收回你的报告,停止散布恐慌言论!”
紧接着,之前那位陈队长又带着人出现了,这次脸色更黑:“蒙屿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上次侥幸蒙对一次,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干扰国家重大航天任务,你知道是什么性质的错误吗?”
网络上开始出现零星文章和帖子,标题惊悚:《黔南山村‘巫师’宣称能预测火箭落点,警告千人乡镇需撤离!》、《是民间科学还是妖言惑众?》。评论两极分化,有人惊叹“高手在民间”,有人大骂“封建余孽信息化”,更多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压力如同山雨欲来。寨子里也人心浮动,有人担心蒙屿舟惹上大祸牵连寨子,但更多的人,包括老村长和父亲蒙铁山,选择默默支持他,只是担忧写在脸上。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国家航天局和应急管理部联合派出的一个专家先遣组,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归鸟寨。组长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姓周,是国内知名的航天动力学专家。组员包括气象学家、地质学家和应急管理领域的官员。他们没有兴师动众,直接找到了蒙屿舟。
周教授开门见山:“蒙屿舟同志,你的报告我们看过了。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惊世骇俗。我们此行,不是来问罪,也不是来背书,是来求证。请你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我们,你的结论是如何得出的,信心来自哪里。”
没有傲慢,没有预设立场,只有纯粹对“事实”和“逻辑”的探求。蒙屿舟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等待的时刻到了。
他在自己那间兼作机房的小屋里,面对几位国家级专家,开始了演示。他不再隐藏“祖名编码”的核心作用,但将其解释为“一种基于长期自然观察和经验总结的、高度凝练的生态-天文事件关联编码系统”。他展示了“山语”系统的硬件网络、数据流、模型架构,重点讲解了如何将古老的音节规律转化为数学参数,如何融合实时生态传感数据,如何引入迷雾谷岩刻揭示的长期周期律作为贝叶斯先验……
演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专家们的问题极其尖锐和专业,直指模型每一个可能的薄弱环节。蒙屿舟有的对答如流,有的坦诚指出当前局限,但整体逻辑链条完整,数据支撑扎实,尤其是他对“微观生态扰动对残骸末端轨迹影响”的论述,让那位气象学家频频点头。
“很有意思的思路,”周教授最后总结道,表情严肃,“你的方法,尤其是对局部小尺度生态环境与残骸气动耦合效应的关注,确实是我们现有的大尺度标准化模型所欠缺的视角。但是,”他话锋一转,“将预测具体到一次任务、一个如此精确的区域,并断言有重大风险,这需要承担无法想象的责任。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推演,也需要内部讨论。”
专家组带走了蒙屿舟提供的全部数据副本和模型说明。他们离开后,归鸟寨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半个月后,蒙屿舟接到正式通知:省里将召开一次高级别联席会议,专门讨论本次发射任务落区安全方案。他被要求携带“山语”系统的最新推演结果,前往省城参会。石岷作为“传统文化代表”也被要求一同前往。
会议在省应急指挥中心的一间大型会议室举行。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省市各级应急、公安、航天系统的官员,来自国家级的专家团队(周教授也在其中),相关乡镇的领导。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官方先介绍了基于国家弹道计算模型和标准气象数据制定的疏散方案,覆盖了一大片区域,包括了蒙屿舟预测的风险点,但将其作为边缘地带处理,核心疏散力量部署在其他方向。
然后,轮到蒙屿舟发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走上发言台。面对下方一道道审视、怀疑、甚至带着不耐的目光,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看到了周教授鼓励的眼神,也看到了身边石岷沉稳的身影。
他连接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推演结果投放到大屏幕上。他没有重复技术细节,而是直接切入核心冲突点。
“各位领导,专家,”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安静的会议室,“现有方案基于卓越但宏观的模型。而‘山语’系统基于的假设是:在本次特定发射参数、特定季节天气背景、以及我们所在区域特定的山地微气候和生态状态下,残骸在最后十公里高度的坠落过程中,会受到一个目前标准模型未充分考虑的、持续性的东南向‘狭管风’与‘山谷热力环流’耦合形成的侧向力影响。”
他调出高精度地形图,叠加实时气象数据和“山语”生态传感器网络传来的微气候数据流。“请看,这是当前西山与东山之间垭口的实际风向风速监测,与宏观预报存在持续偏差。这是河谷与山坡的温差梯度监测,显示存在稳定的热力驱动环流。我们的模型将这种持续微力作用,与残骸的质量、姿态、坠落速度进行耦合计算……”
屏幕上开始动态模拟。一条代表标准预测的轨迹虚线,与一条代表“山语”修正后的轨迹实线,起初重合,在进入低空后逐渐分离。实线明显向西偏移,最终落点稳稳地覆盖在那个乡镇结合部的集市区域,而虚线落点则在更东侧的山林。
“根据我们的计算,这种偏移导致主要残骸(预计为一级火箭发动机部分构件,质量约X吨)坠入人口密集区的概率,从现有模型估算的不足5%,上升到68%以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
“荒谬!”一位来自航天系统的中年专家忍不住驳斥,“你说的这些微尺度效应,在百公里级的坠落过程中,影响微乎其微!我们的模型经过无数次任务验证!”
“在平原或标准大气条件下,您说得对。”蒙屿舟冷静回应,“但在月亮山这种极端复杂地形下,在特定季节天气配置下,这种‘微乎其微’的影响会被地形放大、聚焦,形成足以改变百米级落点的系统误差。我们的历史验证数据,以及……那些记录了过去数百年类似周期内‘天火’分布的古老岩刻,都支持这一判断。”
他展示了部分迷雾谷岩刻的数字化分析图,那些周期性的密集刻画模式,触目惊心。
争论变得激烈。支持官方模型的专家指责蒙屿舟的方法“不透明”、“不可重复”、“掺杂非科学因素”。支持进一步研究的专家(以周教授为代表)则强调“多一种视角没有坏处”、“风险预警宁可信其有”。
会议陷入僵局。最终,主持会议的省领导敲了敲桌子,目光锐利地看向蒙屿舟:“蒙屿舟同志,如果按照你的预测调整疏散方案,牵涉甚广,影响巨大。你需要为你的判断负责。你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蒙屿舟感到手心全是汗,但他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能承担决策的责任,那是各位领导的责任。但我能为我的数据和模型负责。如果因为忽视这个预测而造成人员伤亡,我余生都将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我的建议是:在现有方案基础上,加强对‘山语’预测风险区域的监控和预备疏散力量,做到有备无患。成本,远低于可能的风险。”
会议室一片沉寂。
良久,省领导缓缓开口:“散会。应急管理厅、航天局专家团,留下来,我们重新评估方案。”
蒙屿舟不知道最终决策会如何。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他和石岷走出指挥中心大楼,看着省城繁华的夜色,第一次感到,那遥远的、宁静又危机四伏的归鸟寨,与这个国家的决策中心,因为他的“山语”,被如此真切地连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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