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降灾星，被轻视的古老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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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像一条条乳白色的河，在层层叠叠的梯田间缓慢流淌。吊脚楼的瓦檐滴着露水，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一切宁静得仿佛时光在此停滞。
蒙屿舟被一阵尖锐的、撕裂布帛般的巨响惊醒。
那不是雷声。雷声来自云端，浑厚而遥远。这声音是从极高的、目不可及的天穹直插下来，带着金属扭曲、空气被暴力排开的凄厉呼啸，瞬间碾碎了山村的静谧。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电脑屏幕上，昨晚调试到一半的Python代码还亮着幽幽的光。窗外，寨子中心小广场的方向，传来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哭喊和混乱的脚步声。
“又掉了？”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披上外套冲出门。
父亲蒙铁山已经站在院子里，黝黑的脸膛绷得紧紧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编完的竹筐。见蒙屿舟出来，他只低沉地说了句：“去看看吧，怕是出大事了。”
蒙屿舟小跑着穿过青石板路。寨子里的人都在往外涌，脸上混杂着恐惧、麻木和一种习以为常的沉重。这些年，头顶那片曾经纯净的夜空，变得繁忙而危险。时不时就有“天火”（村民们对火箭残骸的称呼）坠下来，砸坏稻田、树林，甚至有一次掀掉了半间牛棚。
小广场上，景象触目惊心。
一块扭曲的、冒着刺鼻焦糊味的银灰色金属残骸，深深嵌进广场中央用鹅卵石铺就的圆形图案里，将那些代表太阳和星辰的古老图案砸得粉碎。金属边缘还在发红，嗤嗤地烫着湿润的地面。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血。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倒在残骸不远处，她的母亲——隔壁家的阿雅婶，正瘫坐在血泊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女孩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涌出，浸红了她的花布裤子和身下的石板。几个老人手忙脚乱地想用布条扎住伤口，但血很快渗透出来。
蒙屿舟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他在省城读大学，学的计算机，接触的是清洁的实验室、逻辑严密的代码和充满未来感的科技论坛。这种原始、粗暴、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灾难，冲击着他被理性构建的世界观。
“让开！都让开！”一个苍老但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爷爷杨溯桥走了过来。他干瘦，穿着浆洗发白的靛蓝对襟衣，头上缠着黑布帕，脸上的皱纹像被山风和水流刻蚀了千万年的岩石。他没有看那骇人的残骸，也没有立刻去看受伤的女孩，而是先走到广场边缘，那里放着一个小竹篓。他伸手从篓里抓出一把糯米，米粒在他枯瘦的掌心显得格外莹白。
他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然后将米粒缓缓撒向残骸的方向。米粒落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蹲下身，极其仔细地观察米粒散落的形状，手指在几颗特别位置的米粒上轻轻拂过。
“巴代（师父）……”老村长颤声问道，“这次是……？”
杨溯桥睁开眼，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和凝重。“星火带煞，伤了地脉，惊了娃崽的魂。”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但这只是开始。下一次落火，在西山梯田，午时三刻。”
“放屁！”一个穿着不合身制服、戴着“安全生产监督”红袖章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是镇上下派的安监员老吴。他满脸通红，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杨老爷子，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封建迷信！这是航天残骸坠落，是科学问题！县里马上要开通‘航天落区预警系统’了，以后手机都能收到通知！”
他转向村民，挥舞着手臂：“大家要相信科学！相信政府！不要听信这些神神叨叨的……”
蒙屿舟站在人群边缘，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他心里认同老吴的话。爷爷的“米卜”他从小看到大，无非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词语和基于经验的猜测。卫星轨道、残骸落点计算，那是需要强大计算机和精密模型的科学，怎么可能靠一把米看出来？这次预言，大概又是巧合，或者模糊的指向性语句吧。
杨溯桥对老吴的指责恍若未闻。他走到阿雅婶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取出些草药粉末，熟练地撒在女孩伤口上，又低声念了几句什么。说也奇怪，那汹涌的血流，似乎真的缓了一些。然后，他走向蒙屿舟。
“九儿，”爷爷叫他的苗名，尤当九在城市里被他改成了汉名蒙屿舟，但爷爷从不这样叫，“你过来。”
蒙屿舟走过去。爷爷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杨溯桥从随身的布袋里，郑重地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老旧的木簸，用一种深色、木质致密的木头刨制而成，边缘已经被岁月和手掌磨得圆润光滑，呈现出温润的包浆。木簸中心，刻着一些极其古怪的符号，不像文字，更像某种抽象化的音节记录，弯弯曲曲，布满整个凹面。
“这个给你。”杨溯桥将木簸放进蒙屿舟手里，木头的触感冰凉而沉重，“山的秘密，还有我的名字，都给你了。”
蒙屿舟一愣：“爷爷，这是……”
“拿着。”爷爷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他一下，“回学校前，来我屋里一趟。”
三天后，蒙屿舟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返校。午时，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镇上安装的大喇叭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预警……落区……注意避让……”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西山方向传来连续数声沉闷的巨响，轰隆隆——像天边滚过一连串沉重的石碾。接着，是重物撕裂空气、撞击地面的可怕震动，连脚下的吊脚楼都微微颤抖。
蒙屿舟冲出门，和许多村民一起向西山梯田跑去。
远远地，就看到几股黑烟腾起。赶到近前，只见原本如镜面般美丽的梯田，被砸出三四个巨大的泥坑，浑浊的水裹着被掀翻的稻秧四处横流。几块大小不一的焦黑残骸散落在坑里和田埂上，最大的那块，不偏不倚，正落在爷爷三天前指出的那片梯田的正中央。
老吴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手里还拿着个显示着延迟预警信息的旧手机。他看看现场的惨状，又看看手机上迟到了整整十分钟的官方预警，张大了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蒙屿舟站在田埂上，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木簸冰凉沉重的触感。他望着爷爷预言应验的精准落点，又望向远处自家吊脚楼的方向，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科学理性”，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却足以撼动根基的裂纹。午后的阳光炽烈，他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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