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周默收到了沈曼的消息：“考虑得如何？中午前给我答复。另外，陈雨晴好像不在家，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周默回复：“我需要确保视频销毁，并且猎杀过程完全由我主导，你不能直接对她动手。地方我来定。”

沈曼很快回复：“可以。视频原件在我一个加密云盘里，只要你配合完成，当场销毁。地点你定，但必须隐蔽。”

“下午三点，西郊废弃化工厂的3号仓库。我会想办法把陈雨晴骗过去。”周默输入早就想好的地点。

“那里？够偏僻。行，三点见。别耍花样，你清楚后果。”沈曼警告。

周默没再回复。他检查了一遍准备好的东西：绳子、胶带、匕首，还有一瓶掺了强效安眠药（他借口失眠从网上黑市买的）的矿泉水。然后，他给陈雨晴发了条消息，语气刻意显得焦急慌乱：“雨晴，出事了！我发现了一些关于你哥哥死的关键证据，但有人要抢！我把东西藏在西郊化工厂3号仓库了，你现在能偷偷过去拿吗？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拿到后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看！我这边被盯着，晚点再跟你解释！”

他希望这个理由能骗过陈雨晴，让她去仓库。同时，他也祈祷沈曼不会提前去蹲点检查。

中午十二点，周默提前来到了废弃化工厂。这里荒草丛生，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厂房诉说着破败。3号仓库还算完整，大门虚掩，里面空旷昏暗，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他仔细查看了环境，选定了埋伏的位置——一个靠近门口、被巨大废弃反应罐遮挡的角落。他将绳子和胶带藏在那里，匕首和那瓶水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静静地等待，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两点四十分，仓库外传来轻微的汽车引擎声，很快熄灭。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沈曼来了，她果然提前到了，而且是一个人。

她推开仓库大门，光线涌入，照亮飞扬的尘土。她扫视了一圈空旷的仓库，皱了皱眉，拿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

就是现在！周默从藏身的反应罐后猛地扑出，从后面用准备好的浸湿了乙醚（同样来自黑市）的毛巾捂向沈曼的口鼻！

“唔！”沈曼猝不及防，剧烈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击周默的肋骨。周默闷哼一声，强忍疼痛，死死捂住不放。乙醚的气味弥漫开来。沈曼的挣扎力道逐渐减弱，眼睛瞪大，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最终身体一软，瘫倒下去。

周默将她拖到反应罐后面，用绳子将她双手反绑在背后，双脚也捆住，又用胶带封住她的嘴。做完这些，他已是满头大汗，肋下疼痛不已。

沈曼悠悠转醒，看到自己被绑，又看到周默，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怒火和怨毒，被封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声，身体剧烈扭动。

“别白费力气了。”周默喘着气，蹲在她面前，拿出那把匕首，冰凉的刀锋轻轻贴上她的脸颊。“视频在哪里？加密云盘的账号密码是什么？”

沈曼死死瞪着他，眼神如果能杀人，周默早已千疮百孔。她摇头，拒绝合作。

周默将刀锋下移，抵在她的颈动脉上。“我没时间跟你耗。陈雨晴很快会到，但不是我骗来给你杀的，是我骗来当‘证人’的。你说，如果她看到你被绑在这里，而我‘恰好’救了她，她会怎么想？而你，一个试图绑架杀害她的罪犯，死在这里，是不是很合理？”

沈曼的身体僵住了，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她没想到周默会如此狠绝，更没想到他连陈雨晴都算计在内作为洗脱嫌疑的棋子。

周默稍微移开匕首，撕开她嘴上的胶带一角。“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曼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嘶哑着声音：“你……你敢杀我？系统……”

“系统不会管玩家之间的互相残杀，只要伪装得好，就像你丈夫的‘意外’。”周默冷冷道，“更何况，我现在是‘观测者’，或许有不一样的权限呢？”他故意透露了一点信息。

沈曼瞳孔骤缩：“你……你晋级了？！怎么可能！你明明……”

“就在昨晚。”周默打断她，“所以，别指望系统会帮你。视频，账号，密码。还有，你收集的其他玩家信息，名单，都交出来。”

沈曼脸上血色尽褪。她最大的依仗——视频威胁，在周默晋级并决心反杀的情况下，威力大减。而周默晋级的事实，更意味着他对系统规则有了新的理解，可能真的有办法规避惩罚。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艰难地报出了一个云盘账号和密码，并说视频是唯一上传的文件。至于玩家名单，她表示记在一个加密的笔记本上，藏在她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是她生日倒序。

周默用手机登录云盘（使用沈曼说的密码），果然找到了那段视频，立刻永久删除，并清空了回收站。然后，他再次封住沈曼的嘴。

“玩家名单我会去取。现在，该送你上路了。”周默举起匕首，眼神冰冷。他必须杀了沈曼，否则后患无穷。为了陈雨晴，也为了他自己。

沈曼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哀求的呜咽，眼泪涌了出来，不再是那个冷酷算计的女魔头，只是一个濒死的、恐惧的女人。

周默的手在颤抖。杀孙皓时，是愤怒和被迫。但现在，是冷静的、有预谋的处决。这一刀下去，他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匕首悬而未决的瞬间，仓库大门外突然传来陈雨晴迟疑的呼喊声：“周默哥？你在里面吗？周默哥？”

她真的来了！而且提前了！

周默浑身一激灵，看向沈曼，又看向门口。计划出现了偏差！

沈曼眼中陡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挣扎得更厉害了。

不能让她发出声音！不能让她见到陈雨晴！

杀意瞬间压倒了犹豫。周默眼神一狠，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沈曼的心口猛刺下去！

“噗！”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沈曼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震惊和不甘，死死盯着周默，仿佛要将他刻入地狱。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衫。

周默拔出匕首，又补了一刀，确保致命。温热的血溅到他手上、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将匕首在沈曼衣服上擦干净，塞回后腰。然后，他解开沈曼脚上的绳子，将绳子收好，只留下反绑双手的部分，迅速处理好现场痕迹，将沈曼的尸体拖到更深处一堆废弃杂物后面掩藏起来。

刚做完这些，陈雨晴已经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仓库。“周默哥？我来了，你在哪？”

周默从反应罐后走出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疲惫和紧张。“雨晴！你来了！快，这边！”他拉着陈雨晴走到刚才“处理”沈曼的位置附近，但避开尸体方向。

“证据呢？到底是什么？”陈雨晴焦急地问，同时疑惑地打量昏暗的仓库，“这里好阴森……”

“我可能被骗了。”周默故作懊恼和愤怒，“我收到匿名消息说这里有我哥哥被害的证据，但来了什么都没找到！我感觉不对劲，像是有人想把我引到这里来！我们快走，这里不安全！”他拉着陈雨晴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陈雨晴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紧张起来，跟着他快步离开仓库，甚至没来得及细看周围。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仓库大门时，周默的APP震动了一下。他一边走一边快速瞥了一眼。

【猎杀任务完成（独立）。成功击杀玩家“曼陀罗”。掠夺其全部积分：0点（目标积分已低于100，仅剩基础值，掠夺失败）。获得成就点奖励：15点（观测者独立清除低层级恶性玩家）。当前成就点：115。】 【提示：观测者首次独立完成对低层级玩家的清除，获得“清道夫”徽章（效果未知）。】

沈曼的积分居然没能掠夺？是因为她没到100分，积分本质不同？还是系统判定？成就点增加了，还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徽章。周默来不及细想。

他们刚走出仓库没多远，周默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APP，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车库B区，黑色轿车，后备箱夹层，你要的东西。小心郑维渊。”

沈曼留下的后手？还是其他人？周默心头一凛。郑维渊？这个名字从未听过。

但此刻不容他深思，他必须先把陈雨晴送到安全地方，然后去取那份玩家名单，以及处理沈曼的尸体——或者，系统会像处理其他“淘汰”者一样，将她的死伪装成一场“意外”？

他拦了辆出租车，送陈雨晴回学校附近，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近期不要独自去偏僻地方，并含糊地暗示她哥哥的事可能涉及一个危险的网络组织，正在调查，让她不要再深入。

看着陈雨晴担忧但乖巧地点头离开，周默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沈曼死了，威胁暂时解除，但他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而且是昔日上司、合作伙伴。更重要的是，他晋级成了“观测者”，看到了系统更残酷的一面——从被迫害者，变成了潜在的迫害者。

他打车回到市区，直奔公司地下车库。下午的车库人很少。他找到沈曼那辆黑色轿车，用从沈曼身上摸到的车钥匙打开后备箱，在垫子下的夹层里，果然找到了一个薄薄的、带着锁的硬壳笔记本。

他撬开锁，里面是沈曼娟秀但冰冷的字迹，记录着几十个玩家ID、推测的真实姓名、住址、职业、已知任务倾向和积分估算（截止到她记录时）。其中就有“墨者（周默）”、“晴雨（陈雨晴）”、“孤狼”、“窥视者”、“狩艳（孙皓）”，甚至还有她已故的丈夫。在笔记本最后几页，潦草地写着一些推测：“系统任务有规律，似乎在引导玩家冲突和堕落”、“可能存在更高层级控制者”、“‘意外’死亡非自然，疑似有外部力量干预”、“郑维渊？线索指向此人，身份未知，极度危险”。

郑维渊再次出现。沈曼在调查他？这个人是谁？系统的创造者？管理者？

周默合上笔记本，感觉寒意更甚。沈曼知道得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她拼命想晋级，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权力，也是为了接触到更核心的真相，甚至……向这个“郑维渊”复仇？

他将笔记本收好，清理了痕迹，离开车库。

傍晚，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快讯：“我市西郊一废弃化工厂发生疑似流浪汉失足坠亡事件，一名女性死者被发现于仓库内，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配图打了马赛克，但环境和衣着轮廓，周默一眼认出是沈曼。系统的“意外”伪装再次启动，效率高得可怕。

沈曼，这个曾经美艳冷酷、试图掌控一切的女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意外”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只有周默知道仓库深处那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他灵魂上新增的、永远无法洗净的污痕。

他回到公寓，打开APP，看着“观测者”的界面，看着【发布任务】的选项，看着115点成就点。他获得了沈曼梦寐以求的“权力”，可以像系统一样，向其他玩家发布任务，操纵他们的行为，甚至决定他们的生死。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权力充满诅咒的味道。使用它，他就成了系统的帮凶，成了新的压迫者。不使用它？成就点会不会有别的规则？每日扣除积分虽然没了，但成就点归零的“严厉惩罚”是什么？跌落层级后呢？

他点开【观测日志】，里面依然空空如也。但他尝试输入陈雨晴的ID“晴雨”，日志竟然真的刷新出一条记录：

“玩家‘晴雨’，ID：xxxx，当前积分：33。最近任务记录：新手引导任务（完成），潜力任务（未完成，已过惩罚期，积分-20）。状态：存活，轻度焦虑，受保护倾向明显。”

系统果然在监控一切！连玩家的心理状态都有评估？“受保护倾向明显”指的是自己吗？

周默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在这个系统面前，玩家几乎没有隐私可言，如同透明棋盘上的棋子。

他退出了APP，疲惫地倒在床上。沈曼死了，短期威胁解除。但他晋级了，看到了更可怕的真相。陈雨晴暂时安全，但仍在系统中。玩家名单在手，但迷雾更深。那个神秘的“郑维渊”浮出水面。

前路依旧一片黑暗，甚至更加深邃。他手里多了刀，头上却悬着更锋利的剑。这场死亡游戏，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刚刚进入真正残酷的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