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的动作很快，下午上班时，他就偷偷给周默发来消息：“我去，这软件够刺激的啊！上来就让我‘偷拍隔壁女邻居换衣服’，这特么是能做的吗？我直接骂回去了！”

周默心里一紧，连忙回复：“你拒绝了？系统有什么反应？”

“有个屁反应，鸟都不鸟我。估计就是吓唬人的，这种软件我见多了，玩的就是心跳和擦边球。”陈斌不以为然。

周默却越发不安。他反复点开APP，看着自己20分的积分，那行“积分为负，玩家将被淘汰”的字眼像针一样刺眼。沈曼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代码敲错了好几次。下班时，他特意去找陈斌，想再提醒他一下，陈斌却已经先走了，发消息也没回。

晚上十点多，周默洗完澡出来，手机突然连续震动。是陈斌的妹妹陈雨晴打来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周默哥……我哥，我哥他……从阳台掉下去了！”

周默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脱手。“什么？怎么回事？现在怎么样？”

“人……人没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就说不行了……警察说是阳台栏杆年久失修，意外断裂……”陈雨晴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周默浑身发冷，他冲出门，打车直奔陈斌租住的老小区。现场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楼下围着不少议论纷纷的居民。他看到了瘫坐在地上、被邻居搀扶着的陈雨晴，也看到了地上那片被白布覆盖的轮廓，以及旁边断裂的、锈迹斑斑的铁质栏杆。

一切都符合“意外”的特征。

但周默的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退到无人角落，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血红图标。

【系统提示：玩家“斌子”（ID已灰）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新手任务，积分已清零。淘汰执行完毕。】

冰冷的文字，没有感情，却让周默如坠冰窟。积分清零……淘汰……陈斌死了？因为拒绝了一个变态任务，所以“被淘汰”了？所谓的淘汰，就是一场精心伪装的“意外”？

他猛地想起什么，看向自己的积分。原本应该是20分，现在却变成了18分。他看了眼时间，刚刚过了午夜零点。每日扣除2点积分，规则开始运转了。

不是玩笑，不是吓唬。这APP真的会杀人！用“意外”的方式！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陈斌因他分享的链接而死，负罪感混杂着对自身处境的恐慌，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扶着墙干呕起来。

“周默哥？”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陈雨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她看着周默异常的反应，眼中除了悲伤，多了一丝疑虑。“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哥昨天好像提到下了一个什么奇怪的软件，还神神秘秘的……”

周默悚然一惊，连忙避开她的目光。“没，没有。我只是……太突然了，接受不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雨晴，你先别想太多，配合警察处理后面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不敢再多待，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公寓。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气。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那个APP图标仿佛在滴血。

积分：18。按照每日扣除2点，他还有9天时间。9天后，积分清零，他会像陈斌一样，“意外”死亡。

必须做任务赚取积分！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什么道德，什么法律，在生存面前都被碾得粉碎。他想起第一个任务，那10分奖励。他需要更多的任务！

然而APP界面一片死寂，除了积分在无声流逝，没有新任务发布。他像个被困在透明棺材里的囚徒，看着空气一点点减少。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刻意避开沈曼。但沈曼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甚至在走廊相遇时，还对他公式化地点了点头。周默看着她冷静的背影，想起她完成任务时的熟练，一个念头升起：她是资深玩家，她一定知道更多！

午休时，他鼓起勇气，给沈曼的APP账号“曼陀罗”发了条消息：“怎么才能接到新任务？”

消息很快回复：“等。或者，触发隐藏规则。”

“什么是隐藏规则？”

“自己摸索。”沈曼的回复依旧简短冷淡，“提醒你，积分很重要。另外，陈斌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她果然知道！周默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陈斌的死，在她看来似乎只是游戏中一个玩家被淘汰的寻常事件。

下午，他请了假，以朋友身份去协助陈雨晴处理陈斌的后事。陈雨晴的状态很不好，憔悴不堪，但眼神里那种怀疑和探究的光芒并未熄灭。她几次欲言又止，周默都心惊胆战地岔开话题。

晚上，他回到冰冷的公寓，积分变成了16。焦虑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反复研究APP，每一个像素都不放过。在“规则说明”最下方，有一行几乎与背景同色的小字：“玩家可主动探索特定行为，或达到特定条件，触发隐藏任务及规则。奖励丰厚，风险自担。”

特定行为？特定条件？周默毫无头绪。

第三天，积分14。他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恐惧和压力让他濒临崩溃。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要不要去街上随便找个人完成“假戏真做”之类的变态任务？但理智告诉他，那不可能，APP的任务似乎是定向匹配的。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手机震动了。不是APP，是微信。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黑猫，验证信息：我是陈雨晴。

周默通过了申请。

陈雨晴发来消息：“周默哥，我整理我哥遗物时，在他电脑浏览记录里发现了这个。”后面跟着一个网址——tx74.cc。

周默的血液几乎凝固。

“这个网址，我哥死前最后访问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陈雨晴的消息紧接着又来，“我点了，是一个APP下载页。我哥的死，跟这个有关，对不对？”

周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承认？那意味着把陈雨晴也拖入这个深渊？否认？陈雨晴显然已经起了疑心，以她的性格，很可能会自己下载调查。

就在这时，他手机里的“同城大冒险”APP，突然自动跳到了前台，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紧急触发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十分钟内，让目标人物陈雨晴成功下载并注册“同城大冒险”APP。 任务奖励：15积分。 失败惩罚：扣除30积分。

周默看着任务内容，如遭雷击。让陈雨晴下载？不！他害死了陈斌，绝不能再把陈雨晴也拉进来！

他立刻回复陈雨晴：“不要点！千万不要下载那个东西！那很危险！你哥的死可能……可能跟它有关，但你别碰！”

消息发出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APP开始了倒计时：9分47秒、9分46秒……

陈雨晴回复：“为什么危险？到底是什么？周默哥，你必须告诉我真相！”

周默急得满头大汗，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这是一个死亡游戏？积分清零就会死？陈雨晴会信吗？就算信了，她会听劝吗？以她对哥哥的感情，知道了真相，恐怕更会义无反顾地调查下去。

倒计时：7分12秒。

惩罚是扣除30积分！他总共只剩14分，扣掉30分，直接负16分！那就意味着……淘汰！死亡！

生存的欲望再次压倒了一切。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颤抖着手，打出了这辈子最违心、最肮脏的一句话：“那可能是个……带颜色的流氓软件，你哥好奇下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删不掉挺烦人。你一个女孩子，别碰为好。”

他想用这种说辞搪塞过去，让陈雨晴失去兴趣。

陈雨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倒计时：5分01秒。

“只是流氓软件？”她问。

“对，相信我，别管了。”周默祈祷着。

倒计时：3分15秒。

“好吧，我知道了。”陈雨晴回复。

周默刚松了半口气，手机再次震动。APP提示：

【任务失败。扣除积分30点。当前积分：-16。】

【玩家积分已为负，触发淘汰机制。倒计时：10分钟。请玩家妥善处理身后事。】

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09:59、09:58……

周默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要死了？像陈斌一样，在十分钟后，因为某场“意外”？

不！他不想死！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APP界面突然又弹出一条新的、颜色更深、仿佛用血写就的提示：

【检测到玩家处于淘汰边缘，隐藏规则激活。】 【特殊任务——猎杀：十分钟内，杀死一名其他玩家，可掠夺其全部积分，抵消自身负分，并获得额外奖励。】 【目标已标记。请玩家把握最后生机。】

屏幕地图上，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离他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缓缓移动。旁边有标注：玩家ID“孤狼”，积分：22。

猎杀……杀死其他玩家……

周默的呼吸停止了。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惨白而逐渐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