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周默的工位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行代码保存，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拇指滑开了短视频APP。

信息流瀑布般落下，美女、宠物、搞笑段子……直到一个ID为“桃桃”的账号出现。这个账号异常古怪，只有一条视频，内容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空荡的房间里跳舞，动作僵硬，表情木然。背景音乐是模糊不清的呓语。最诡异的是，这条看似粗制滥造的短视频，点赞数竟高达一百三十万。

周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点开评论区，里面清一色的“已下载，感谢桃桃”、“新世界的大门”。什么新世界？他下意识地截图放大女孩身后的背景墙，墙上贴着一张几乎融入壁纸的海报，边缘处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tx74.cc。

鬼使神差地，他在浏览器输入了这个网址。页面瞬间跳转，全黑的背景中央，是一个血红色的、风格粗粝的APP图标，下面写着“同城大冒险，体验极致真实”。没有多余介绍，只有一个巨大的“下载”按钮。

程序员的本能让他犹豫了一下，但长期单身生活积攒的枯燥和那百万点赞带来的从众心理，最终压倒了警惕。他点击下载，安装包很小，瞬间完成。

图标在手机屏幕上亮起，依旧是那个血红的不规则图形。点开APP，界面简洁到近乎简陋。一个简单的注册界面，只要求输入手机号和设置一个昵称。没有隐私协议，没有用户条款。

周默输入了号码，昵称随手打了“墨者”。注册成功的提示音是一种冰冷的、类似金属摩擦的电子音。

界面刷新。中央是一个硕大的按钮，写着“开始第一次冒险”。下面是一行小字：“体验积分：10。每日扣除2点，积分为负，游戏结束。”游戏结束？周默皱了皱眉，这说法有点怪。

他点击了按钮。

屏幕暗了下去，几秒后，浮现出一行加粗的猩红字体：

【新手强制体验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与系统匹配的同城女玩家完成一次“夫妻假戏真做”，并拍照上传至任务群组。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奖励：完成即获10点积分。 失败惩罚：体验积分清零。

周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玩意儿？假戏真做？还拍照上传？他第一反应是这APP是个恶俗的色情软件。他下意识就想卸载，却发现长按图标毫无反应，强行停止进程也无效，APP像病毒一样扎根在他的手机里。

就在这时，匹配结果弹出。一张清晰的照片和ID赫然在目。

照片上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冷艳，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正是他的直属上司，销售总监沈曼。她的APP ID是“曼陀罗”。

周默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头顶。沈曼？那个在公司以高冷强势、不苟言著称的沈总监？她也玩这个？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隐秘的刺激交织在一起，让他握着手机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还没理清头绪，手机又震了一下，是APP内置的聊天窗口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曼陀罗”。

“晚上十点，我办公室。带好手机。”

语气平淡，命令式，不容置疑。完全是她平时的风格。周默盯着这行字，脑子一片混乱。去，还是不去？积分清零会怎样？“游戏结束”指的是什么？他想起了那百万点赞和评论区诡异的气氛。

犹豫再三，对未知惩罚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沈曼的隐秘遐想，促使他打下了回复：“好。”

晚上九点五十，写字楼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周默借着安全出口指示灯幽绿的光，摸到销售总监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电脑屏幕的冷光。

他推门进去。沈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开主灯，只有屏幕光映亮她半边脸颊。她抬眼看了周默一下，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普通的下属汇报工作。

“关门，反锁。”她说。

周默照做，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沈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来。她没有多余的话，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周默僵在原地，喉咙发干。

“需要我教你吗？”沈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任务要求拍照上传。配合点，对你我都好。积分很重要。”

周默浑浑噩噩地，在沈曼主导下，完成了任务要求的一切。过程机械而冰冷，与其说是亲密，不如说是一场古怪的仪式。最后，沈曼拿过他的手机，对着凌乱的办公桌场景拍了几张照片，背景刻意避开了能识别具体身份的信息，但足以证明“任务”完成。

她熟练地打开APP内置的一个临时群组，将照片上传。群组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灰色的系统头像。

几乎在照片上传成功的瞬间，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10点。当前积分：20。】

周默看着积分数字跳动，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浓浓的不安和虚脱感。

沈曼整理好衣服，坐回办公椅，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行了，你可以走了。记住，管好你的嘴。”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后有些飘忽，“另外，如果不想死，就别把软件随便推荐给别人，尤其是……你亲近的人。”

死？周默猛地看向她。沈曼却不再解释，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周默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回到租住的公寓，他瘫在床上，盯着手机上那个血红图标，试图强行卸载，依旧失败。他点开APP，仔细查看。除了任务按钮和积分显示，还有一个极不起眼的“规则说明”藏在角落。

点开，只有寥寥数行：

“1. 体验积分为玩家生命值，每日零点自动扣除2点。 2. 积分为负，玩家将被淘汰。 3. 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 4. 更多规则，请玩家自行探索。”

淘汰……周默咀嚼着这个词，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

第二天午休，死党陈斌凑过来挤眉弄眼：“默哥，昨天看你魂不守舍的，下班溜那么快，有情况？”周默正被APP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下意识抱怨了一句：“别提了，下了个坑爹软件，删都删不掉。”

“啥软件这么流氓？给我看看？”陈斌好奇。

周默本想拒绝，想起沈曼的警告，但看着陈斌嬉皮笑脸的样子，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一个软件而已，还能真的杀人？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机递了过去，指了指那个血红图标。“就这个，邪门得很。”

陈斌拿过去摆弄两下，眼睛一亮：“同城大冒险？听着有点意思。链接发我，我也下一个看看。”

周默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昨天那个网址发给了陈斌。他没想到，这个简单的举动，将把陈斌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