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封信与反转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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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是他写的,他认。但第二封信,那封彻底将苏晚晴推向绝路的、充满恶意捏造和人格毁灭的信,笔迹、语气、目的,都与他写的第一封截然不同。那才是真正的杀人之刃。
是谁?
嫉妒苏晚晴的女生?厌恶沈国栋的同事?还是某个纯粹以制造混乱为乐的阴暗旁观者?
线索太少。十几年过去,物是人非。
第四天下午,胃部的绞痛和冰箱的空旷迫使他不得不出门。他去了离公寓两条街外的一个老菜市场,想买点速食。浑浑噩噩地走着,却在市场入口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佝偻的身影。
王守义。
老人的糖葫芦摊还支在那里,插满鲜红晶亮的山楂,但他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殷切招揽生意,只是坐在小马扎上,怔怔地看着街对面一所小学放学的大门。眼神依旧是空洞的,但似乎少了些之前那种沉浸于幻觉的执念,多了些深沉的、化不开的哀伤。
陆渊的脚步顿住了。他想转身离开,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些被他用虚假梦境“治愈”过的人。那感觉像是一种讽刺。
但王守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看到陆渊,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没有惊讶,没有感激,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对着陆渊,轻轻点了点头。
陆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王伯。”他低声打招呼。
“陆医生。”王守义的声音沙哑,“好些天没见了。”
“嗯。”陆渊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王守义忽然开口,目光依然看着对面小学门口嬉笑奔跑的孩子们:“上次那个梦……挺好的。我闺女,笑得真好看。”
陆渊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是啊,”王守义慢慢转回头,看向陆渊,眼神里有种洞彻世事般的疲惫,“梦醒了,人还是没了。该疼的地方,一点没少。就是……好像没那么怕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渊说:“有些事,不是编个好看的梦就能过去的。得认。认了,才能往下活。”
陆渊浑身一震。他看着老人布满沟壑的脸,那里面沉淀的悲痛,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厚重和真实。虚假的慰藉,或许能缓解一时的剧痛,却无法真正治愈断裂的人生。
“王伯,我……”陆渊开口,声音艰涩,“我可能,也做过错事。很大的错事。”
王守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问是什么错事,只是说:“是人,都会做错。我闺女出事前那天早上,我还因为成绩骂了她,没让她吃早饭……我后悔了一辈子。”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年头,乱啊。我家闺女那事出了以后,没过多久,听说旁边那所中学,也有个女娃跳了楼。也是……因为些风言风语。”
陆渊的呼吸屏住了。他猛地看向王守义。
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缓缓道:“那女娃,好像还改了名?本来叫王晓迎,后来叫什么……苏晚晴?可怜呐。听说一开始还好,就是有人举报老师和学生走得近,学校调查。后来不知怎么,又冒出来一封信,说得那叫一个难听……唉,人言可畏,唾沫星子淹死人。”
“第二封信?”陆渊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王伯,您怎么知道有第二封信?还知道……内容?”
王守义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我老伴的堂侄,当时在那所中学当校工。出事以后,学校内部压消息,但也有些风声漏出来。他跟我说过,那第二封信,邪性得很,跟第一封完全不是一个人写的。第一封还遮遮掩掩讲什么‘苗头’,第二封就是奔着弄死人去的。笔迹都不一样,学校后来偷偷比对过,但没查出来。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陆渊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笔迹不同!学校内部比对过!
这不是他的臆测,是有佐证的!
“那……学校后来,有什么结论吗?关于那两封信?”陆渊急问,声音都有些变调。
王守义摇摇头:“能有什么结论?女娃死了,老师也疯了,家也散了。学校巴不得事情赶紧过去,压还来不及,哪会深究?那些档案,估计早就封存或者销毁了吧。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具体的不清楚。就知道,写第二封信的人,心是真黑啊。”
心是真黑。
陆渊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冷却,又立刻沸腾起来。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绝处逢生般希望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胸膛。
第二封信,真的另有其人!
他不是唯一的罪人,甚至可能不是最致命的那一个。这个认知,并没有减轻他内心的罪责感——他的信依然是导火索。但就像在无尽黑暗的隧道里,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另一端的光。哪怕那光可能遥不可及,却意味着方向。
追查!必须追查下去!
不仅要为自己背负的部分冤屈寻求一个更清晰的定位,更是为了苏晚晴,为了沈国栋,为了沈清墨,为了所有被那场悲剧吞噬的人生,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掷出真正致命一击的凶手!
“王伯,谢谢您。”陆渊郑重地对老人鞠了一躬。
王守义摆摆手,没再说话,目光又回到了放学的人群中,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陆渊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却多了几分力量。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附近最大的书店,买了几本关于笔迹鉴定和犯罪心理的书籍,又去电子城买了一台二手的扫描仪和高拍仪。
回到公寓,他拉开所有窗帘,让下午的阳光照进来。他打开电脑,建立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命名为“真相拼图”。
他开始梳理所有已知人物关系:
沈国栋(师)、王晓迎/苏晚晴(生)、沈清墨(女/生)、沈母(已故)、自己(匿名信1)。
可能的第二封信作者:嫉妒苏晚晴的同班女生?与沈国栋有嫌隙的同事?暗恋苏晚晴未果、因爱生恨的男生?单纯的心理扭曲者?
范围太大。时间太久。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具体的线索。学校当年的档案或许难以获取,但总会有痕迹留下。当年的学生、老师、校工,总还有人记得些什么。
还有沈清墨……她母亲的自杀,是否也与这件事有关联?遗书中会不会有线索?沈清墨现在恨他入骨,绝不可能再提供任何帮助。
但陆渊知道,他不能停下。这是他赎罪路上,必须翻越的又一座山,或许是最陡峭、最黑暗的一座。
就在他对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第二封信的事,明天下午三点,西山公墓,苏晚晴墓前。一个人来。”
陆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谁?
知道他在查这件事,知道苏晚晴的墓地,还用这种神秘的方式联系他?
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没有犹豫太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无论如何,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明确的线索。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夜色再次降临。陆渊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远处的江面一片漆黑,但他仿佛能看到那对石狮子沉默的轮廓。
第一封信是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第二封信是魔鬼,释放了毁灭一切的灾厄。
现在,他要亲手,把那个魔鬼揪出来。
而沈清墨……他想起她最后崩溃的嘶喊,心中刺痛。但他隐隐觉得,沈清墨的反应,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坦白的“第一封信”。她那句未说完的“我甚至……”,她母亲的自杀,她父亲深藏的愧疚,这一切,仍然笼罩在浓雾之中。
西山公墓,会是一个新的起点吗?还是另一个更深的迷局入口?
陆渊不知道。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踏入这迷雾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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