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帝王阻婚,假娶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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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能感觉到颠簸,像是在马背上;有时能闻到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有时能听到压抑的说话声,有父亲的,有兄长的,还有一个……让她魂牵梦绕、此刻却不敢去触碰的嗓音。
她不敢醒来。因为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萧晏之那双充满震惊与骇然的眼眸,以及自己脱口而出的秘密。
身份暴露了。欺君之罪。镇国公府……会怎么样?
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折磨着她,让她宁愿永远沉睡。
但终究,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她在东宫偏殿房间的帐顶。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背后传来阵阵闷痛,但显然已经被妥善处理过。
她微微偏头,看到床榻边坐着一个人。
萧晏之。
他依旧穿着那身染了尘污和血迹的普通将领盔甲,只是卸去了头盔,墨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显然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许久,又像是……哭过?
见她醒来,那双眼眸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沉淀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有深沉如海的情愫,还有一丝……冰冷的决绝?
“殿……下……”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萧晏之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水润泽了喉咙,沈云昭稍微缓过气,却不敢看他,只低垂着眼睫,声音带着颤抖和绝望:“殿下……臣……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求殿下……不要牵连镇国公府……”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萧晏之忽然俯身,将她轻轻拥入了怀中。动作小心翼翼,避开了她背后的伤处。他的手臂有些颤抖,怀抱却坚实而温暖,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她熟悉的、清冽的冷香。
“别说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云昭僵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浸湿了他肩头的铠甲。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委屈,和被他这句话彻底击中心房的酸软。
他……不怪她?不治她的罪?
萧晏之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随即松开,扶着她重新躺好,细心地掖好被角。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朦胧的泪眼,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沈云昭,”他唤她的真名,一字一顿,“你的命,是孤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没有孤的允许,你不准再想‘死’这个字。至于其他……”他顿了顿,眸色转深,“自有孤来处理。你只需安心养伤。”
接下来的日子,沈云昭在一种恍惚的、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度过。
她依旧住在东宫偏殿,但伺候的人全换成了绝对可靠的心腹。她的伤势颇重,箭矢离心脏只差寸许,幸而救治及时,才捡回一条命,但需要长期卧床静养。
萧晏之每日都会来看她,亲自过问她的伤势和饮食,有时会坐在床边,沉默地看她一会儿,有时会简短地说些朝中或军中的事。他待她极尽温柔呵护,但沈云昭却隐隐感觉到,他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仿佛在筹谋着什么,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她不敢多问。身份的秘密像一把悬着的剑,虽未落下,却时刻提醒着她处境的危险。
直到一个月后,她伤势稍愈,能勉强下床走动时,一个惊天消息传来。
北境大捷,戎狄退兵,签订和约。大军凯旋在即。
但同时,另一道旨意也从皇宫发出,如同晴空霹雳,狠狠砸在了沈云昭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心上。
皇帝下旨,为太子萧晏之赐婚。太子妃人选——镇国公世子沈云朗的未婚妻,大将军嫡女,林挽音。
沈云昭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倚在窗边,看着院中凋零的秋叶。她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碎瓷和药汁溅了一地。
林挽音……她知道。兄长的未婚妻,那位据说性情刚烈、才华出众、与兄长情投意合却因家族利益而订下婚约的将门虎女。兄长此次匆匆回京,除了处理怜儿姑娘的事,主要就是为了稳住这位未婚妻,筹划退婚或私奔(虽然后来因为战事搁置)。
可现在,圣旨竟然要将林挽音指给太子?!
为什么?!
很快,萧晏之来了。他穿着一身杏黄太子常服,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淡漠。
“殿下……”沈云昭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圣旨……是真的吗?林姑娘她……她是我兄长的……”
“是真的。”萧晏之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上,那上面还带着伤后未褪尽的苍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父皇之命,不可违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林氏女端庄贤淑,堪为太子妃。孤……会待她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沈云昭心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她倾心爱慕、为之舍生忘死的脸,此刻却说着最无情的话。
“那我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殿下……那我呢?你明明知道我是……我是沈云昭啊!我们……”
“沈云昭。”萧晏之再次打断她,目光终于对上她的,那里面一片深黑,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丝毫温度,“你是镇国公嫡女,也曾是东宫伴读‘沈云朗’。但如今,你是沈云昭,而孤,是即将迎娶太子妃的太子。”
他轻轻却坚定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抽离。
“过去种种,无论是伴读情谊,还是战场相救,孤都铭记于心。镇国公府于国有功,你于孤有恩,孤不会亏待你们。待你伤愈,孤会奏请父皇,为你择一门好亲事,风光出嫁。”
风光……出嫁?
沈云昭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窗棂上,背上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剧痛,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
原来,这就是他“处理”的方式。用一道圣旨,斩断所有可能;用一句“待她好”,宣判她的出局;用“风光出嫁”,将她彻底推开。
他选择了皇权,选择了利益,选择了那条最“正确”也最无情的路。
而他们之间那些朦胧的情愫,那些生死相托的瞬间,那些日夜相对的陪伴,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去种种”。
“好……好……”沈云昭惨然一笑,眼泪终于决堤,她却倔强地仰起脸,不让它们落得太狼狈,“殿下……英明。臣女……祝殿下与太子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萧晏之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面上,依旧一片漠然。
“你好好休息。”他转身,不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了偏殿。
走出院门,萧晏之的脚步才微微踉跄了一下。他扶住廊柱,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下。他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与决绝。
昭昭,再等等我。
圣旨下达后,东宫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大婚。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道道礼仪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
沈云昭的伤势在一种麻木的状态下渐渐好转。她被送回了镇国公府“养伤”。兄长沈云朗已经回京,得知圣旨和妹妹的状况后,暴怒地要去找太子理论,却被父亲镇国公死死拦住。
“太子此举,必有深意。”镇国公神色凝重,“林姑娘那边……也并无激烈反对。此事,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沈云昭听不进去。她只觉得心死了。每日待在闺房里,看着窗外日升月落,如同行尸走肉。
大婚前三日,宫中设宴。沈云昭本不愿去,但作为镇国公嫡女,她不得不去。
宴席上,她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萧晏之。他一身华服,坐在皇帝下首,神情温和,与朝臣谈笑风生,偶尔与身旁坐着的、蒙着面纱的未来太子妃林挽音低语几句,举止间透着新婚将近的喜悦。
那画面刺痛了沈云昭的眼睛。她借口透氣,离席走到了御花园的湖边。
秋夜的风很凉,湖水映着暗淡的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她站在湖边,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内到外。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宫女,没有回头。
“为何一人在此?”熟悉的、清冷的嗓音响起。
沈云昭身体一颤,缓缓回头。萧晏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一件玄色披风。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上前,将披风披在她肩上。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云昭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让她爱到骨子里、也痛到骨子里的脸,忽然笑了,笑容凄美而绝望。
“殿下是来看臣女笑话的吗?”她问,声音轻飘飘的,“看臣女如何为你心碎,如何自不量力?”
萧晏之眸光一暗,沉声道:“沈云昭,慎言。”
“慎言?”沈云昭笑出了眼泪,“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殿下,你告诉我,你心里,可曾有过一丝一毫……是真的?”
萧晏之看着她滚落的泪水,袖中的手再次紧握,几乎要控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但他不能。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冰冷的湖水,声音冷硬:
“孤心中,自有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至于其他,皆是过眼云烟。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欲走。
“萧晏之!”沈云昭忽然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带着哭腔,也带着最后的不甘。
萧晏之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知不知道……”沈云昭泪流满面,声音破碎,“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啊!是沈云昭!不是林挽音,也不是别的任何人!是我陪你批阅奏章,是我为你缝衣熬汤,是我……是我为你挡了那一箭!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我……”
她的质问,如同泣血,在寂静的秋夜里回荡。
萧晏之的背影僵硬如石。他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良久,他才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冰冷而决绝:
“孤知道。”
“但,回去。”
说完,他再不停留,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云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也被抽空。她踉跄着后退,脚下一滑。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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