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兄长归来，战场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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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昭正指挥着小太监，将新熬好的“十全大补汤”小心翼翼装进食盒，打算给太子殿下送去。这汤方是她最新研制的“升级版”，融合了多方精华，据说效力更强。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偏殿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沈云昭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墨蓝色劲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张与她自己此刻顶着的一模一样的、昳丽夺目的脸——只是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哥……哥哥？”沈云昭手里的汤勺“啪嗒”掉在地上。
沈云朗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上下打量着穿着男装、束着男子发髻的妹妹，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你怎么还在东宫？我不是传信说今日回京，让你找机会换回来吗？”
沈云昭这才想起，几日前似乎是有封兄长的密信送来，但她当时正沉迷于研究药膳新方，随手塞到枕头底下就给忘了……
“我……我忘了。”她心虚地低头。
沈云朗扶额，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端起那盅还没装完的汤，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什么味儿？你又搞什么鬼？”
“这是给殿下的补汤！”沈云昭赶紧抢回来，护在怀里。
“补汤？”沈云朗挑眉，看着妹妹那紧张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回京途中听到的一些零碎风声——太子与镇国公世子关系暧昧，世子每日亲自熬汤送入书房云云——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沈云昭，你老实交代，这几个月，你到底对太子殿下做了什么？”
沈云昭脸一红，支支吾吾：“没……没做什么啊，就是正常伴读，然后……看殿下操劳，炖点汤补补身子……”
沈云朗何等了解自己妹妹，看她这副情态，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罢了，先不说这个。怜儿姑娘那边我已经安抚好，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嫁妆，送她回江南老家了。我这次回来，不止是为换回身份，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沈云昭问。
“北境戎狄有异动，陛下已决定出兵震慑。父亲年迈，我需随军出征。”沈云朗神色严肃起来，“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换回来。我以世子身份出征，你回府待着。”
出征？沈云昭心头一跳。刀剑无眼，兄长要去战场？
“不行！”她脱口而出。
沈云朗一愣：“什么不行？”
“我……我是说，”沈云昭脑子飞快转动，“哥哥你刚回京，与怜儿姑娘之事虽了，但难免还有其他……呃，旧识关切。此时突然出征，恐惹人怀疑。不如……不如再等几日，待风头过去？”
其实她是私心作祟。换回来，她就不能再名正言顺待在太子身边，不能再每日给他送汤，不能再看着他批阅奏章时清冷的侧脸……她舍不得。
沈云朗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沈云昭心里发毛，才缓缓道：“沈云昭，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太子殿下动了真心？”
沈云昭咬着嘴唇，默认了。
沈云朗长叹一声，既是无奈，又有些心疼。“罢了。但换回身份之事，刻不容缓。我离京数月，若久不露面，必惹猜疑。这样，三日后，我会‘病愈’正式回东宫伴读，你寻个借口，比如感染风寒需要静养，回府休憩。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三日……沈云昭心里沉甸甸的，只剩三天了吗？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沈云朗回京的第二天，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入京——戎狄大军突然南犯，连破两城，边关告急！
朝堂震动。皇帝当即下旨，命镇国公为主帅，抽调京畿精锐，即日开拔，驰援北境。随军名单上，镇国公世子沈云朗之名，赫然在列。
旨意传到东宫时，沈云昭正在书房为萧晏之研磨。听到沈云朗要随军出征，她手一抖，墨汁再次污了纸张。
萧晏之看了她一眼，对传旨内侍道：“孤知道了。”
内侍退下后，书房内一片寂静。
“害怕？”萧晏之忽然问。
沈云昭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怕兄长出事，也怕……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若换回身份，她与他，便再无瓜葛。
“殿下，”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晏之，“臣……臣想随军。”
萧晏之执笔的手顿住，抬眼，眸中带着明显的讶异：“你说什么？”
“臣自幼习武，虽不及兄长精湛，但也略通骑射。北境危急，臣身为镇国公府子弟，理当效命。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坚定，“殿下在京中，臣……不放心。”
最后几个字，轻如蚊蚋，却重重敲在萧晏之心上。他看着“沈云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依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明知战场凶险，明知“他”或许别有心思，可这一刻，“他”眼中的真诚与恳切，让他无法狠心拒绝。
何况，“沈云朗”确实有武艺在身，随军历练，也并非坏事。
沉默良久，萧晏之才道：“此事，需镇国公与沈世子首肯。”
这便是松口了！沈云昭大喜：“多谢殿下！父亲与兄长那边，臣去说！”
她匆匆离开书房，却没去找父亲或兄长，而是直接回了府，找到正在整理行装的沈云朗。
“哥，让我替你出征！”她开门见山。
沈云朗差点跳起来：“你疯了？！那是战场！刀剑无眼！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我的骑射是你亲手教的，并不比你差多少！扮作你，我能行！”沈云昭抓住兄长的衣袖，眼中带着哀求，“哥，你知道的，我舍不得……我想看着他，哪怕是以你的身份，哪怕只是在战场上，离他近一点……”
沈云朗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中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知妹妹对太子用情已深？这几个月她在东宫，只怕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了。让她此刻抽身，何其残忍？
“可是太危险了……”沈云朗仍在挣扎。
“我会小心的！我保证，一定活着回来！”沈云昭举起手发誓，“哥哥，你就再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最终，沈云朗在妹妹的眼泪攻势和坚定眼神下，败下阵来。他长叹一声，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罢了。你记住，上了战场，一切听父亲号令，保护好自己。若事不可为，立刻亮明身份，父亲会护你周全。”
“谢谢哥哥！”沈云昭破涕为笑。
三日后，大军开拔。
沈云昭穿着兄长的铠甲，骑着战马，跟在父亲镇国公身后。回头望去，城楼上，太子萧晏之一身杏黄袍服，正在为大军送行。他的目光遥遥望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云昭心头一热，朝他所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萧晏之看到了，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似乎对“沈云朗”点了点头，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沈云昭听不见，但她猜，大概是“保重”之类的话。
足够了。她想。
北境苦寒，战事激烈。
沈云昭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战争。鲜血、死亡、嘶吼、硝烟……冲击着她所有的感官。她害怕过，颤抖过，但在父亲沉稳的指挥和身边将士拼死血战的影响下，她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能给父兄丢脸，不能给镇国公府抹黑。
她跟着父亲冲锋陷阵，凭着过人的骑射功夫和一股狠劲，竟也立下了一些战功，渐渐在军中赢得了尊重。只是她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保护太子。虽然太子远在京城，但这场战争，关系着大梁的国运，也关系着太子的地位。
一次关键的战役中，大梁军队设下埋伏，意图围歼戎狄一支主力。太子萧晏之虽未亲临前线，但整个作战计划的核心，却是以他所在的诱饵部队为饵，吸引敌军深入。
沈云昭所在的部队，任务是迂回包抄，切断敌军后路。然而，计划出现了偏差。戎狄主力比预想的更为狡猾凶猛，诱饵部队陷入重围，情势危急。
当沈云昭得知太子所在的诱饵部队被围、主将受伤的消息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不顾父亲“按计划行事”的军令，点齐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一支骑兵，悍然脱离大部队，朝着被围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杀过去。
“朗儿！回来！”镇国公在后方怒吼，却已拦不住女儿决绝的背影。
沈云昭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萧晏之不能有事！
她挥舞着长枪，在乱军中拼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浑然不觉。终于，她看到了那面杏黄色的太子旗帜，在重重敌围中，显得那般脆弱。
旗帜之下，萧晏之的亲卫队正死死护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普通将领的盔甲，脸上染血，但沈云昭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清冷，坚定，即使身处绝境，也未曾慌乱。
他没事！沈云昭心头一松，随即又是更深的焦急。必须带他冲出去！
“保护殿下！随我突围！”她嘶声高喊，一马当先，朝着萧晏之所在的方向杀去。
萧晏之也看到了“沈云朗”。看到“他”如一道利刃般撕开敌阵，不顾一切地朝自己冲来，看到“他”眼中那份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担忧。那一刻，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沈云昭杀到近前，伸出手：“殿下，上马！”
萧晏之没有犹豫，握住她的手，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沈云昭一夹马腹，战马长嘶，朝着包围圈最薄弱处冲去。
箭矢如雨般落下。亲卫们拼死掩护。
一支流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萧晏之后心！
沈云昭眼角余光瞥见，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做出反应。她猛地侧身，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挡住了那支箭！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沈云昭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沈云朗！”萧晏之骇然失色，一把将她揽住，触手一片温热的濡湿。鲜血，正从她背后铠甲缝隙中不断涌出。
“殿下……”沈云昭靠在他怀里，视线开始模糊，剧痛让她的意识逐渐涣散。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萧晏之的手，染血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
“殿下……对不起……骗了你……”
“我是……沈云昭……”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地滑落，闭上了眼睛。
萧晏之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怀中人轻得不可思议，那张染血的脸，与记忆中御花园里惊鸿一瞥的红色身影，渐渐重合。
沈云昭……
原来是你。
一直是你。
无边的恐慌和后怕，瞬间吞噬了他。他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子，嘶声怒吼：“军医！传军医！救他！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
风雪呜咽，战旗猎猎。血色残阳下，年轻的太子紧紧抱着为他挡箭的“少年”，目眦欲裂，仿佛抱住了即将失去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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