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选妃大典,惊天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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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梳发之后,他待她依旧温和,考校学问、分派公务一如往常,甚至在她提出某些见解时,赞许的目光比以往更多。可那种若有若无的亲近感,那偶尔停留在她身上过于长久的视线,以及被她发现时迅速移开的、带着些许仓促的姿态,都让沈云昭心旌摇曳,又患得患失。
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沈云朗”?还是仅仅因为她是“伴读”,是“臣子”?
这种猜测与试探,在听到“选妃”二字时,达到了顶峰。
七月初,皇后懿旨,为太子萧晏之甄选正妃与两位侧妃,凡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嫡女,皆可参选。初选定于七月中旬,于御花园举行。
消息传到东宫时,沈云昭正在为萧晏之研磨。她手一抖,磨出的墨汁溅出几滴,污了雪白的宣纸一角。
萧晏之抬眼看向她。
“臣失仪。”沈云昭慌忙放下墨锭,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脏,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无妨。”萧晏之取过另一张纸,语气平淡,“选妃之事,乃礼制常规。孤年已弱冠,东宫不可久无女主。”
沈云昭的心直直往下坠。礼制常规……不可无女主……所以,他终究是要娶妻的,娶那些门当户对、温婉贤淑的贵女。而她沈云昭,顶着兄长的身份,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她为他挡过沈玲玲,为他熬夜缝衣,为他醉酒失态,甚至……甚至隐约感受到了他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纵容。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不,她不甘心。至少,要让他看见真实的她,哪怕只有一眼。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初选那日,御花园百花争艳,衣香鬓影。数十位精心装扮的妙龄贵女,或在亭中抚琴,或在花间作画,或三三两两低声谈笑,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园中主位——那里,皇后端坐,太子萧晏之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陪坐在侧,神色淡漠,目光平静地掠过园中众人,并无丝毫停留。
沈云昭此刻,正躲在御花园假山后一处僻静角落。她已与兄长派来的心腹丫鬟接上头,换上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衣裙。
水红色的广袖留仙裙,料子轻薄如雾,裙摆用银线绣着大朵缠枝海棠,行动间流光溢彩。青丝绾成精致的飞仙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颈悬璎珞。脸上略施粉黛,扫了淡淡的胭脂,点了口脂。镜中的少女,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与平日那个“沈世子”有七八分相似,却因女儿妆扮,更添娇艳妩媚,光彩照人。
“小姐,您真要……”丫鬟紧张地攥着手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云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她赌,赌太子能认出这双眼睛,赌他对“沈云朗”的那份特殊,能映射到沈云昭身上。
她提着裙摆,从假山后转出,沿着一条开满蔷薇的小径,款款走向御花园中心。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无他,这少女容貌太过出众,气质明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英气,与园中其他或柔婉或端庄的贵女截然不同。
连主位上的皇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低声问身边女官:“这是谁家女儿?这般品貌,倒不曾见过。”
萧晏之原本意兴阑珊,目光随意扫过,却在触及那道红色身影时,骤然凝住。
那张脸……那双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冷却。震惊、难以置信、荒谬、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怒意,交织成汹涌的暗流,在他清冷的眸底翻腾。
沈云昭感受到那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鼓起勇气抬眼,迎了上去。四目相对,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以及……迅速冻结的寒意。
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脚步却未停,一步步走到主位前,依礼下拜:“臣女沈云昭,镇国公嫡女,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云昭?”皇后蹙眉,“镇国公府……不是只有一位世子沈云朗吗?何时又多了一位嫡女?”
“回娘娘,臣女与兄长乃龙凤双生,自幼体弱,养在江南外祖家,近日方归京。”这套说辞,她与兄长早已反复推敲过,力求合理。
皇后恍然,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身侧面沉如水的太子,笑道:“原来如此。果然好模样,起来吧。”
“谢娘娘。”沈云昭起身,目光忍不住又飘向萧晏之。
萧晏之此刻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看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压。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沈云昭?呵……是你兄长让你来的?镇国公府,为了固宠,真是煞费苦心。”
沈云昭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撞进他写满失望与讥诮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半分惊艳,没有她期待的任何一丝温情,只有被冒犯和被算计的冰冷怒意。
“不是……我……”她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萧晏之已直起身,不再看她,转向皇后,语气疏淡:“母后,儿臣忽感不适,先行告退。”说完,竟拂袖而去,甚至没再看僵立原地的沈云昭一眼。
周围的窃窃私语隐约传来,各种探究、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身上。沈云昭只觉得浑身冰凉,方才鼓起的所有勇气,都在他那句冰冷的话语和决绝的背影中,碎成了齑粉。
皇后看着太子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脸色苍白的沈云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惋惜,温声道:“沈姑娘受惊了。太子近日政务繁忙,心情欠佳,并非针对姑娘。你且先归座吧。”
沈云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假山后,怎么换回男装,怎么失魂落魄地回到东宫偏殿的。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脑中反复回放着御花园那一幕。他冰冷的眼神,讥诮的话语,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出现,只是兄长为了权势的献媚算计。
原来,他对自己(作为沈云朗)的那一丝不同,如此轻易就能被“欺瞒”和“别有用心”击碎。
心口疼得发紧,眼眶酸涩,却流不出泪。一种更深的困惑和猜测,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他对自己(沈云朗)的亲近容忍,或许并非因为她是特别的,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回想过去种种:他对任何女子都保持距离,冷淡疏离;选妃现场,面对满园佳丽,他眼神毫无波澜,甚至隐隐不耐;唯独对“沈云朗”这个“男子”,他多了几分纵容和亲近,甚至有过那些暧昧的举动(梳头、醉酒后的低语)……
难道……太子殿下他……真的……不行?或者,他根本就好男风?所以才会对“沈云朗”另眼相看,所以才会对“献妹固宠”如此愤怒——因为这触及了他隐秘的痛点,或者打破了他与“沈云朗”之间那种微妙平衡?
沈云昭被自己这个“惊天发现”震住了。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她怎么办?她可是真心实意喜欢他,想嫁给他的啊!未来夫君若是有隐疾,或者心有所属(属意男子),那她的幸福岂不是……
不行!不能放弃!
沈云昭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虽然是歪的)。有病就得治!有隐忧就得解决!太子殿下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怎么能被这种问题困扰?她既然喜欢他,就要帮他!
至于他可能好男风……嗯,没关系,等他“病”好了,见识到女子的好,说不定就“改邪归正”了呢?毕竟她沈云昭长得也不差嘛!
思路一旦跑偏,就再也拉不回来了。沈云昭立刻开始谋划“治病救人”大计。太医肯定不行,这种皇家秘辛,怎能外传?民间偏方?对!民间肯定有高人!
她想起兄长曾提过,京城最大的青楼“醉月楼”,不仅美人多,消息也灵通,三教九流都有往来,说不定就有这方面的“秘方”?
事不宜迟!沈云昭换上便服,揣足银票,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东宫,直奔醉月楼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离开东宫,后脚就有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并将她的行踪,如实禀报给了此刻正在书房、对着那件月白衣袍出神的太子殿下。
“醉月楼?”萧晏之放下衣袍,眸色深沉。
“是。沈世子……似乎很急切。”暗卫低头禀报。
萧晏之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白日御花园的怒气仍未完全平息,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么晚了,她去青楼做什么?难道真如传言那般,风流本性难移?
“继续跟着,护他周全。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
萧晏之走到窗边,望着沈云昭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沈云昭……沈云朗……你们兄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而此刻,醉月楼雅间内,沈云昭正对着眼前风姿绰约、眼神却有些古怪的花魁娘子,一脸诚恳地压低声音问道:
“好姐姐,我听说……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就是,让男子重振雄风、特别有效的……秘方?”
花魁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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