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兄为臣，初见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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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昭顶着兄长沈云朗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穿着一身湖蓝色锦袍，腰间悬着玉佩，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折扇，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快点！磨蹭什么！”门缝里，真正的沈云朗压低声音催促，桃花眼里满是心虚和讨好，“好妹妹，就帮哥哥这一回！东宫伴读而已，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会天天盯着一个伴读？你只需应付几日，待我安抚好西郊庄子的怜儿姑娘，立刻回来换你！”
沈云昭翻了个白眼，可惜顶着兄长的脸，这动作做出来倒有几分风流浪子的不羁：“你欠下的风流债，凭什么要我收拾烂摊子？还东宫伴读——那是欺君之罪！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全家都得去诏狱喝茶！”
“不会不会！”沈云朗双手合十，“太子萧晏之你知道吧？出了名的温润守礼，性子淡，不喜人近身。你去了只管低头做事，少说话，他定然不会多瞧你。再说了，你自小跟我学我的举止神态，连爹娘有时都分不清，谁能识破？”
沈云昭还想争辩，沈云朗已经一把将她推出门外，迅速闩上了门闩：“好妹妹，哥哥的终身幸福就靠你了！回来给你带珍宝阁的新首饰！”
望着紧闭的角门，沈云昭气得跺脚，却无可奈何。谁让她和沈云朗是龙凤胎，容貌有八分相似，她又自小活泼，常扮作兄长模样出门玩耍，学他的言行举止惟妙惟肖。如今兄长惹了情债，被那位性子烈的怜儿姑娘堵在西郊庄子脱不了身，东宫伴读的差事却耽误不得，这李代桃僵的馊主意，便落在了她头上。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她嘀咕着，理了理衣袍，努力摆出沈云朗平日里那副散漫不羁的姿态，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东宫。
引路的内侍态度恭敬，低眉顺眼：“沈世子，这边请。太子殿下正在书房等您。”
沈云昭手心有些冒汗，面上却强作镇定，折扇一收，颔首道：“有劳公公。”
穿过重重殿宇，书房的门被推开。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书案后，一人身着月白色银丝暗纹常服，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报。听闻声响，他抬起了头。
沈云昭呼吸一滞。
她早知道太子萧晏之风姿卓绝，有“玉山倾”之美誉，可传闻远不及亲眼所见之万一。那人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肤色是久居室内养出的冷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眸光清冽，宛若寒潭深水，静静望来时，仿佛能洞彻人心。周身气质清冷矜贵，如高山之雪，松间之月，令人不敢逼视，却又移不开眼。
“臣……沈云朗，参见太子殿下。”她慌忙低下头，依礼参拜，心跳如擂鼓。完了，她在心里哀嚎，兄长可没说过太子长得这么……这么祸国殃民啊！这谁顶得住？
“免礼。”萧晏之的声音也如人一般，清越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赐座。镇国公昨日递了折子，言你已至京，可入东宫伴读。往后你便在东宫偏殿住下，每日辰时至书房，随孤处理文书，切磋经义。”
“是，臣遵命。”沈云昭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回想兄长平日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萧晏之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头看奏报。书房内一时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更漏滴答声。
沈云昭起初还紧绷着，时间一长，注意力便有些涣散。阳光正好，洒在太子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偷偷抬眼，目光从那挺直的鼻梁滑到弧度优美的下颌，再落到执笔的修长手指上……真是处处精致，处处合她心意。
正看得入神，那双清冷的眸子倏地抬起，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被抓包了！
沈云昭头皮一麻，脑子瞬间空白。电光石火间，她想起兄长教导的“急智圆谎大法”，脱口而出：“殿下龙章凤姿，气度超然，臣见之心折，一时忘形，还请殿下恕罪！”说罢，还学着兄长平日撩拨美人的模样，勾起唇角，努力做出一个风流而不失真诚的笑容。
萧晏之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或敬畏、或谄媚、或好奇的目光，但像“沈云朗”这样，直白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倾慕？的眼神，却是头一回。尤其配上那张过分昳丽的脸和那番说辞，竟让他一时有些语塞。
“沈世子，”他淡淡开口，移开目光，“既入东宫伴读，当谨言慎行，心思用在正途。”
“是是是，殿下教训的是。”沈云昭连忙应下，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是混过去了，这位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般好脾气，被这么直勾勾盯着也没发火。
接下来的几日，沈云昭便开始了她的“伴读”生涯。白日里在书房，萧晏之处理政务，她便在一旁研墨、整理文书，偶尔萧晏之会考校她经史策论。幸而她虽为女子，却因父亲开明，自幼与兄长一同读书，学问并不差，甚至比她那风流兄长还要扎实些，每每对答，总能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让萧晏之眼中偶尔闪过讶异与赞许。
她很快发现，太子殿下看似清冷难以接近，实则心细如发，待下宽和。她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他从不斥责，只温言提点。她有时看着公文犯困，他也会适时让她去歇息片刻。只是那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时，会停留得久一些，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云昭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美色当前，不看白不看。她开始“兢兢业业”地扮演起“痴恋太子美色的小伴读”，逮着机会就偷瞄，被发现了就一脸诚恳地夸赞“殿下风姿，见之忘俗”，或是“殿下批阅奏章的神情，专注令人心折”。
萧晏之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的无奈，再到如今……似乎隐隐有些习惯。只是每每“沈云朗”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时，他总觉心底某处被轻轻撩动，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又被他迅速压下。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提醒自己：此乃镇国公世子，男子，君臣有别。
这日，东宫设小宴，款待几位宗室子弟和近臣。沈云昭作为伴读，自然也列席。
席间丝竹悦耳，推杯换盏。沈云昭正低头专心对付一块芙蓉糕，忽觉一阵香风袭来。抬头，便见一盛装女子端着酒杯，袅袅婷婷走到她面前，眼波流转，似嗔似怨：“沈世子，许久不见，可还记得玲玲？”
沈云昭心里“咯噔”一下。沈玲玲，吏部侍郎之女，兄长沈云朗众多红颜知己之一，据说用情颇深。兄长离京前，似乎……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断干净。
她迅速挂起兄长那副标准的温柔浅笑，起身举杯：“玲玲姑娘说哪里话，云朗怎会忘记。”一边说，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回想兄长提起这位时的语气态度。
“世子一去数月，音讯全无，可知玲玲心中牵挂？”沈玲玲眼眶微红。
“是在下的不是。”沈云昭放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疏离，“离京仓促，庶务缠身，未能妥善告别。姑娘风华正茂，莫要因云朗耽搁大好年华。”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我没找你，就是断了，你另觅良人吧。
沈玲玲咬唇，还想说什么，沈云昭已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席间新排的歌舞上，三言两语，哄得沈玲玲破涕为笑，又与其他几位公子调侃几句，将这场小小的风波化解于无形。
她自觉应对得体，松了口气，下意识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萧晏之。
却见太子殿下正静静看着她，手中把玩着酒杯，眸光比平日更深沉几分，嘴角似乎……抿得有些紧？
沈云昭心里打了个突。殿下这是……不高兴了？因为她与女子交谈？可她是“沈云朗”，风流名声在外，这很正常啊。
宴席散后，萧晏之叫住了她。
“沈世子。”
“殿下有何吩咐？”沈云昭恭敬垂首。
萧晏之沉默片刻，方道：“下月十五，是孤生辰。”
沈云昭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太子主动提生辰！这是暗示她准备礼物？机会啊！
“臣提前恭贺殿下千秋！不知殿下可有什么心仪之物？臣定当竭力寻来！”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萧晏之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欣喜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心头那丝因见她与女子调笑而生的莫名郁气，竟消散了些许。他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不必费心，寻常即可。”
“那怎么行！”沈云昭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忙收敛神色，笑道，“殿下生辰，乃是大事。臣……臣自当用心准备。”
回到偏殿，沈云昭兴奋地踱步。送什么好呢？金银玉器太俗，古籍字画太子见得多了……她想起白日阳光下滑过太子指尖的样子，忽然灵光一现。
民间是不是有种说法，妻子才会为夫君亲手缝制衣裳？
她脸微微一热，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她现在可是“男子”，送亲手做的衣服，才显得格外诚心嘛！对，就送一件衣袍！要月白色的，衬他气质；料子要最好的云锦，柔软亲肤；绣纹要简洁雅致，就绣暗云纹……
说干就干。她立刻找来纸笔，开始画衣袍样式，又托可靠的内侍出宫采买上等布料和丝线。夜里，等东宫各处灯火渐熄，她便躲在自己房中，就着烛火，笨手笨脚地开始裁布穿针。
她女红其实一般，往日最多绣个帕子香囊，如今要缝制一件男子外袍，难度不小。不是针脚歪了，就是线打了结。她咬着线头，拆了缝，缝了拆，指尖被针扎了好几下，也浑然不觉，满心想着太子穿上这衣服该是何等风姿。
这日夜里，她正埋头跟一道繁复的衣襟滚边较劲，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沈世子，歇下了吗？”是萧晏之身边近侍德安的声音。
沈云昭吓了一跳，慌忙将手中布料针线一股脑塞进被子底下，又对着铜镜理了理衣冠，确保没有破绽，才扬声道：“尚未，公公请进。”
德安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笑容可掬：“殿下见世子书房灯亮得晚，特让奴才送碗安神汤来。”
“多谢殿下关怀，有劳公公。”沈云昭接过食盒，心跳还未平复。
德安目光不经意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和桌上未收起的剪刀，却什么也没问，躬身退下了。
走出偏殿，德安回到书房回话。
“如何？”萧晏之放下书卷。
“回殿下，沈世子……似乎在缝制什么东西，见了奴才有些慌张，将东西藏起来了。”德安如实禀报。
萧晏之指尖在书案上轻轻点了点，想起那日“沈云朗”说起准备生辰礼时发亮的眼睛，心中那丝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他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待德安离开，书房重归寂静。萧晏之走到窗边，望着偏殿方向隐约透出的、很快又被掩去的微弱烛光，良久，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边掠过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沈云昭……似乎与他听闻的那个风流纨绔的镇国公世子，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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