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魂之计，身份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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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很快，内容却玄之又玄：“红尘苦海，彼岸花开。灵肉分离，执念为舟。三月初三，月隐星沉，安国后山，老衲候君。” 随信附赠的，还有一串看似普通的乌木佛珠，嘱咐她日夜佩戴，静心凝神。
三月初三，月隐星沉……柳昭玥捏着佛珠和纸条，心头狂跳。灵肉分离？是让她灵魂离体吗？这真的可能吗？危险吗？离体之后，她又会去哪里？还能回来吗？
无数疑问和恐惧盘旋心头，但想到宫中令人窒息的压抑，想到萧凛那偏执炽热又令人恐惧的眼神，想到永无出路的未来，离开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魂飞魄散，她也想赌一把。
她开始更加虔诚地礼佛，向萧凛请求去安国寺为国祈福。起初萧凛不允，但或许是她近来态度稍显“柔顺”（她刻意为之），又或许是那次强迫留下的阴影让萧凛也想缓和关系，最终他同意了，但条件是大批禁军随行护卫，且只许在安国寺停留一日。
一日，足够了。
三月初三，春雨绵绵。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前往安国寺。柳昭玥一身素雅宫装，戴着帷帽，手持那串乌木佛珠，在众人簇拥下进入寺中。她按照流程，在大殿焚香祈福，捐香油，听方丈讲经。整个过程，她都能感觉到暗处无数视线盯在自己身上，有萧凛派的，也有宫中其他势力乃至朝臣的眼线。
午后，她以“想独自去后山静心，感悟佛法”为由，请求屏退左右。随行的嬷嬷和内侍面露难色，柳昭玥淡淡道：“陛下准本宫来祈福，便是信佛慈悲。佛门清净地，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你们在外围守着便是，莫要扰了本宫清净。”
她如今毕竟是皇后，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加上空智大师适时出现，表示愿为皇后引路护法，随行人员这才勉强同意，退到后山入口处把守。
后山竹林深处，有一处极僻静的草庐，是空智大师清修之地。
“大师，” 进入草庐，只剩二人相对，柳昭玥摘下帷帽，露出苍白却坚定的脸，“我该怎么做？”
空智大师须眉皆白，眼神清明睿智，仿佛能洞悉一切。他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施主魂魄异世而来，与此身羁绊不深，且执念强烈，欲脱此困局，故有离魂之机。然此法凶险，魂魄离体，若无合适载体接引，或执念不足，便有消散之虞。施主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柳昭玥毫不犹豫，“留在此身，生不如死。请大师助我。”
空智大师叹口气：“也罢，皆是缘法。你且坐下，手持佛珠，心念你最想去之处，或最想成为之状态。老衲会以佛法助你凝聚魂力，脱离此身。切记，心念需纯粹坚定，不可有一丝杂念犹豫。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与你自身造化。”
柳昭玥依言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双手紧握那串似乎隐隐发热的乌木佛珠。最想去之处？最想成为之状态？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谢云澈温柔含笑的眼，是徽州山水间的宁静自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够自主选择爱与被爱的平凡生活……
渐渐地，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仿佛飘离了出去，周围的雨声、竹叶声渐渐远去，只有手腕上佛珠的温度越来越清晰，还有心底那份强烈的、对自由和挚爱的渴望，如同明灯，指引着飘忽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漫长岁月。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撕扯和眩晕，随即失去了所有感知。
……
安国寺后山入口，萧凛一身常服，带着几名心腹侍卫，悄然而至。他处理完紧急政务，心中莫名不安，便快马赶来。得知皇后独自与空智大师进入后山深处，那股不安更甚。
“陛下，大师吩咐，皇后娘娘正在关键之时，不可打扰……” 守在山口的侍卫首领为难地禀报。
萧凛脸色一沉，不顾阻拦，径直闯入竹林，朝着草庐方向疾行。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然而，当他赶到草庐时，只见空智大师独自站在门外，望着绵绵春雨，神色悲悯。
“大师，皇后呢？” 萧凛急问。
空智大师回身，单手行礼：“阿弥陀佛。陛下，皇后娘娘……心神损耗过度，已然昏厥。”
萧凛心头一紧，冲进草庐。只见柳昭玥（的身体）安静地躺在草庐内唯一的竹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只是睡着了，但眉宇间那抹总是萦绕不去的郁结和抗拒，似乎淡了许多。
“她怎么了？！” 萧凛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
“娘娘心结深重，于佛法感悟中触及本源，心神激荡，故而昏厥。需得好生将养，或许……三日之内，能醒转。” 空智大师缓缓道。
萧凛立刻命人小心翼翼地将“柳昭玥”抬上软轿，严密护送回宫，传召所有太医会诊。太医们的诊断与空智大师所言类似，皇后娘娘是忧思过甚，心力交瘁，陷入深度昏睡，身体并无大碍，但何时醒来，难以预料。
萧凛守在坤宁宫，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担忧、疑惑、还有一丝悔意。是不是他逼得太紧了？是不是那晚真的吓到她了？如果她醒来，他是不是该对她好一点，耐心一点？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昭玥，快醒过来。只要你醒来，朕……朕可以不再逼你。”
……
就在“柳昭玥”的身体被抬回皇宫精心照料的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北凉州。
刺史府内，一片愁云惨雾。凉州刺史宋知节的独生爱女宋清辞，年方十七，素有心悸之症，前几日感染风寒，引发旧疾，药石罔效，已于昨日傍晚香消玉殒。
灵堂已设，棺椁停放。宋知节中年丧妻，仅此一女，悲痛欲绝，一夜白头。
然而，就在准备盖棺的清晨，负责最后整理遗容的老嬷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爬爬冲出灵堂：“诈、诈尸了！小姐……小姐动了！”
宋知节和府中众人惊骇不已，冲进灵堂。只见那厚重的棺木中，原本静静躺着的“宋清辞”，睫毛剧烈颤动，胸口开始微弱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吸气声，一只手无力地抬起来，敲打着棺木内壁！
“快！开棺！开棺！” 宋知节又惊又喜又惧，嘶声喊道。
棺盖被匆忙打开。“宋清辞”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剧烈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初时迷茫、恐惧、混乱，随即渐渐聚焦，看向围在棺边、表情惊疑不定的众人，最后落在悲痛又狂喜的宋知节脸上。
“我……” 她（柳昭玥）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置信，“这是……哪里？我……是谁？”
她看着自己身上陌生的白色寿衣，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和面孔，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离魂时的撕扯，漫长的黑暗与漂浮，最后是强烈的牵引和窒息感，然后她就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醒来，拼命敲打……
她成功了？她真的离开了柳昭玥的身体，进入了另一个刚死去的女子身体里？这里是……凉州？宋清辞？
狂喜尚未升起，巨大的茫然和虚弱感便席卷了她。这具身体久病初愈（或者说死而复生），极度虚弱，心口传来隐隐的闷痛。
“清辞！我的儿啊！你真的活过来了！苍天有眼啊！” 宋知节老泪纵横，扑到棺边，想要抱她又不敢，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柳昭玥（现在该叫宋清辞了）看着眼前激动落泪的中年男子，心中百感交集。她拥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开始，却也背负了新的羁绊和责任。
“爹……” 她尝试着，生疏地喊出这个字，泪水也模糊了眼眶。是庆幸，是感伤，也是对过往一切的告别。
宋清辞死而复生的奇闻，迅速传遍了凉州城。有人说是孝感动天，有人说是妖异附体，众说纷纭。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正在凉州边境巡查军务的某人耳中。
凉州驻军大营，主将帐中。谢云澈一身银色轻甲，正对着地图沉思。自柳昭玥入宫后，他心灰意冷，主动请缨来了这苦寒边塞，以军务麻痹自己，人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冷峻。
副将进来禀报完军情，犹豫了一下，又道：“将军，还有一事……凉州城里都在传，宋刺史家那位病逝的小姐，昨日清晨在棺中复活了，如今虽虚弱，却已能言语进食，堪称奇事。”
谢云澈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归于沉寂。“生死有命，奇闻轶事罢了。做好分内之事，莫要妄议。”
“是。” 副将退下。
谢云澈放下笔，走到帐外，望向凉州城的方向。死而复生？怎么可能。大抵是庸医误诊，或是宋刺史思女心切产生的幻觉吧。
他摇摇头，将这无关紧要的消息抛诸脑后，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远在深宫、如今已贵为皇后的人。不知她……在宫里可还安好？萧凛是否待她好？
心口传来熟悉的闷痛。他深吸一口边塞凛冽的空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与她，早已是云泥之别，此生恐怕再难相见。
然而，命运的红线，有时偏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重新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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