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的修复,意味着沈墨无法再通过那个“通道”回到2016年。他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没有未来的“时空弃儿”。但他并不恐慌,甚至感到一种畸形的平静。他的目标明确:活下去,躲起来,确保周承志能完成任务,改变历史。
他不能留在L城,离苏小彩(陈莉)太近,任何意外的交集都可能干扰历史。他用身上剩下的、在2016年还算值钱但在2013年已经有些过时的手表换了些现金,买了张长途汽车票,去了邻近省份一个偏僻的县级市。
在那里,他找到周承志的远房舅舅开的一家小五金加工厂。周承志已经打过招呼(当然,用的是“落难朋友需要帮忙”的普通理由),舅舅安排沈墨在厂里做临时会计,管吃管住,工资微薄但足够他隐姓埋名地生活。
沈墨彻底沉寂下来。他不再叫沈墨,工友们都叫他“沈会计”或者“老沈”。他把自己埋进枯燥的数字和报表里,像一个真正隐形的人。只有每周一次,用工厂门卫室的座机与周承志通电话时,他才是“沈墨”。
“墨儿,你那边怎么样?”周承志的声音每次都很急切。
“我很好。‘他们’呢?”沈墨更关心这个。
通过周承志的定期“汇报”,沈墨像一个隔着毛玻璃观看旧电影的观众,旁观着另一个“自己”和晚晴(陈莉)的人生轨迹。
“陈莉真的去把名字改了!现在叫苏晚晴!她说‘小彩’太土了,‘晚晴’好听。”周承志在电话里啧啧称奇,“而且她好像特别执着这个名字,谁劝都不听。”
沈墨握着听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欣慰的笑。晚晴,晚晴。原来这个名字,是在这个时间点,由她自己选择的。
“你们……呃,‘他们’真的在云南遇到了!妈的,跟小说似的,在丽江的客栈,因为抢最后一份鸡豆凉粉吵起来了,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好上了。‘你’还给我发照片嘚瑟,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周承志的语气有些复杂,既为朋友高兴,又深知这甜蜜背后的定时炸弹。
沈墨静静地听着,想象着照片里“自己”开怀的笑脸,和晚晴羞涩又甜蜜的神情。那是他曾经拥有,却又永远失去的幸福。现在,他在另一个维度,守护着这份幸福的“再次发生”。
“对了,”周承志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件事很奇怪。晚晴……好像有点不对劲。有一次我们聚会,她喝多了点,拉着我说胡话,说什么‘我好像梦到过好多年以后的事情’,还说‘梦里有个大叔,很瘦,很伤心,住在墙壁破了的房子里’……墨儿,她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跳。晚晴……有模糊的记忆?来自未来?还是来自那次短暂的、隔着破墙的相遇?时空的干扰,已经开始产生涟漪了吗?
“她还说什么了?”沈墨声音紧绷。
“没了,就这些,说完就趴下了。醒来问她,她什么都不记得,就说做了个怪梦。”周承志说,“墨儿,我越来越觉得……你跟我说的事,可能是真的。我心里有点发毛。改变历史……真的没问题吗?”
“必须没问题。”沈墨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周承志,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承志,记住,9月17日,云湖度假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记着呢,日历上都画了红圈。”周承志叹口气,“放心吧,兄弟。拼了命我也拦住。”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和枯燥的隐匿中缓慢流淌。沈墨在工厂的宿舍里,用铅笔在旧报纸的边角,一遍遍勾勒晚晴的侧脸,画她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吃苹果的样子。他变得异常沉默,工友们觉得这个“沈会计”性格孤僻,但做事认真,从不惹事,也就随他去了。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拿出那部从2016年带来的、早已没电关机的智能手机,摩挲着冰冷的屏幕。这里面有他和晚晴过去的合影,有他写的未发出的短信,有他设定的、永远停留在2015年9月18日的闹钟。
2015年的夏天,终于到了。
周承志的汇报频率增加了。“你们俩最近腻歪死了,天天朋友圈撒狗粮。”“晚晴好像找了份新工作,挺忙的,但心情不错。”“你生日快到了,晚晴神神秘秘的,好像在准备惊喜。”
每一个消息,都让沈墨的心弦绷紧一分。历史的车轮,正轰隆隆地驶向那个既定的悬崖。
8月底,周承志带来一个让沈墨愣住的消息。
“晚晴好像……私下里在打听一个叫‘思媛’的名字。还问我觉得‘思媛’这个名字怎么样。我说挺好听的,她笑了笑,没多说。但我觉得,她好像……想用这个名字当笔名或者小名什么的。思媛……思念沈墨?你小子可以啊!”周承志在电话那头调侃。
思媛……
沈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晚晴,苏晚晴,思媛……原来,那个在2016年时空,让他心痛又欣慰的“思媛”,是这个意思。她在思念这个时空的“沈墨”,但潜意识里,是否也掺杂着对那个“墙壁破了的大叔”的模糊牵挂?
情感的线,在时空中纠缠得如此复杂。
“9月17日,还有半个月。”沈墨没有接周承志的调侃,只是再次强调,声音低沉而坚定,“承志,拜托了。”
“知道了。我买了去那边的高铁票,提前两天到,去度假村‘实地考察’一下,找个合适的理由。”周承志也严肃起来。
挂断电话,沈墨走出闷热的门卫室。南方的夏夜,燥热难当,蝉鸣聒噪。他抬头望着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红的夜空,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半个月。只剩半个月了。
他不能再躲在这里等待。他必须亲自去。去那个改变一切的节点,去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