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研所的会议室内,灯光柔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幅中国西北部分区域的地质卫星扫描图,几个闪烁的红点被特别标记出来。
郑锋指着那些红点,神情严肃:“根据我们整合的历史资料、周家祖宅地图,以及最新的地质勘探和能量场扫描数据,在西北这片区域,发现了至少三处能量特征与‘赤阳晶’高度相似、但可能更复杂、埋藏更深或伴生情况未知的矿脉节点。其中一处,位于一个正在规划建设的大型国家能源基地附近,另一处,则靠近一个重要的生态保护区和少数民族聚居地。”
他切换画面,出现一些模糊的现场照片和零散的报告。“更令人担忧的是,最近半年,这些区域周边,开始零星出现一些无法用常规地质或气候现象解释的异常报告——局部动植物行为异常、地下水微量元素突变、少数居民出现类似早期辐射病的轻微症状,但很快又消失。有迹象表明,可能有境外势力或非法组织,已经嗅到了味道,开始在这些区域边缘进行秘密勘测活动。”
郑锋看向坐在对面的周砚川和陈雪棠:“上级研究决定,成立一个特别行动与科研小组,即刻前往西北,对这些疑似矿点进行实地勘察、精确评估和风险预案制定。这个小组需要兼具专业地质矿物知识、环境评估能力、安全防护经验,以及……对特殊能量场的敏锐感知和应急处置能力。”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砚川和陈雪棠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坚定。枯骨岭的经历,让他们深知这类特殊矿藏潜在的危险和一旦失控可能造成的巨大危害。同时,他们也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拥有了相应的能力和责任。
“我们愿意去。”周砚川代表两人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陈雪棠点头补充:“枯骨岭的悲剧不能重演。如果能提前发现、科学评估、妥善处理,就能避免更多的伤害,也能让这些可能蕴含特殊能量的资源,真正为国家和人民所用,而不是成为祸患。”
郑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知道你们不会拒绝。小组由周砚川同志担任组长,陈雪棠同志作为核心科研与感知顾问。另外会配备地质、环境、医疗、安保等方面的专家队员。装备和后勤保障会是最高的。你们的任务很重,时间也可能比较长,要做好准备。”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接下来的一周,是紧张的准备和交接。周砚川将枯骨岭生态修复项目的后续工作详细移交给接手的同事。陈雪棠则安排好基金会的事务,确保其能独立良好运行。他们将不多的个人物品打包,大部分书籍和资料都捐给了村里的图书室和特研所。
出发的前一天傍晚,两人再次来到“新生林”。桃花已谢,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晚风拂过,林涛阵阵,仿佛无数细语在送别,又在祝福。
“还记得第一次见这棵树的样子吗?”陈雪棠轻声问,目光望向曾经老槐树矗立的方向,如今那里已是桃林的一部分。
“记得。”周砚川握住她的手,“阴森,恐怖,挂着绝望。现在,是希望。”
“我们改变了这里。”陈雪棠感慨。
“是我们,和所有愿意醒来、愿意行动的人,一起改变的。”周砚川纠正道,目光深远,“而现在,我们要去帮助改变更多可能陷入绝望的地方。”
陈雪棠靠在他肩头,嗯了一声,心中充满平静的力量。
次日清晨,一架中型运输机在距离枯骨岭最近的军民两用机场等候。周砚川和陈雪棠与前来送行的陈老倌、郑锋、以及众多村民告别。陈老倌老泪纵横,却只是反复叮嘱:“注意安全,常写信……不对,常打电话!”村民们依依不舍,送上自家做的干粮、腌菜,淳朴的情谊让人动容。
登上舷梯,进入机舱。飞机滑跑,起飞,冲入云霄。
陈雪棠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村庄、山峦、以及那片醒目的绿色桃林,直到它们融入广袤的大地,再也分辨不清。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已经打开电子地图和资料开始研究的周砚川,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这次,我们要一起,拯救更多人。”她轻声说,仿佛自语,又像是誓言。
周砚川从资料上抬起头,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目光坚定而温柔:“嗯。不论前方是更深的未知深渊,还是更广阔的星辰大海,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途。”
飞机平稳地航行在云海之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照亮了他们面前展开的、充满挑战与希望的新地图。
西北的戈壁、草原、雪山在等待。新的谜题、新的战斗、新的拯救与建设也在等待。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独,不再迷茫。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过往淬炼出的智慧与勇气,更拥有身后这片土地所赋予的责任与使命。
征程,刚刚开始。而他们的故事,必将随着车轮与足迹,铭刻在更多需要光明降临的地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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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赵有贵的独白 (根据采访录音整理,于其被执行前一周)
“……我儿子?呵呵,你们还查到这个了……是啊,第一具挂上去的,就是我的娃。还没满月,饿得跟小猫似的,哭都没力气了……”
(长时间的沉默,呼吸粗重)
“……那年灾荒,比现在狠。树皮都啃光了。吴天……那时候他还年轻,但那股子狠劲已经在了。他找到我,说有一条活路,能换粮食。我信了。他让我把……把我娃的尸首给他,说是有用,能做法事保佑村子……给我三袋玉米面。我……我鬼迷心窍了……”
(哽咽,咳嗽)
“……后来才知道,什么法事!他是拿去做那该死的实验!说什么婴儿的‘先天之气’纯净,能引导矿脉能量……呸!狗屁!可我回不了头了。吃了他的粮,帮他瞒了事,手上沾了脏,就越陷越深。看着别的娃也被挂上去,从害怕,到麻木,到后来……帮着挑人选,帮着吓唬人……我成了他最听话的狗。”
(声音低下去,带着自嘲)
“……有时候夜里醒来,觉得那棵老槐树上挂的不是别人家的娃,都是我那个没睁眼看看这世界的儿子,在盯着我。可我不敢看,不敢想。只能用吴天给的那套说辞骗别人,也骗自己。什么树婴护村,什么地脉规矩……骗得自己都快信了。”
(再次沉默)
“……周砚川那小子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太稳,眼神太利。陈丫头也是,看着软和,骨子里倔。我知道要出事,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彻底……矿洞塌了,周小子被埋,我以为终于能松口气,没想到陈丫头一个人,就把天翻了……”
(叹了口气)
“……她给我寄了照片,新生林的,还有村里今年新出生的五个胖小子的合影。她说,孩子们都有名字了,不叫‘狗剩’‘招弟’,叫‘向阳’‘新禾’‘启明’……真好听啊。桃树长得挺好,听说以后还能结桃子。”
(声音颤抖,有泪意)
“……我该死,我知道。判我什么,我都认。我就一个请求……等我走了,能不能……把我那把老骨头烧了,灰……撒在新生林边上?不进去,就外边,让我……离我儿子近点儿,闻闻桃树味儿,听听孩子们的笑声……赎不了罪,就……就当最后闻点人间的活气儿。”
(采访结束。其遗愿经评估后,在严格监管下予以酌情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