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川被安置在陈雪棠家相对干净的炕上。陈雪棠仔细为他清理伤口、上药。除了皮外伤和严重脱水虚弱,他似乎没有受到致命的辐射伤害,这或许得益于他特殊的防护知识、强健的体魄,以及……陈雪棠看着他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心中那种不安再次浮现。
她配制的药汤,在周砚川苏醒后,也给他服用了。效果显著,他的体力恢复得比常人快得多。但陈雪棠在为他换药时,注意到他左手小臂内侧,有一片颜色异常深沉的、类似陈旧疤痕的暗色纹路,平时被衣袖遮挡不易察觉。纹路形状古怪,像某种扭曲的藤蔓或锁链。
“这是什么?”陈雪棠轻声问。
周砚川沉默了片刻,拉下衣袖遮住。“没什么,旧伤。”
陈雪棠不信。她想起矿洞里他笔记中那些关于“家族”、“诅咒”的零星记载,想起他昏迷时偶尔的呓语,提及“三十五岁”、“血脉”、“枯竭”等词。一个猜测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
两天后,上级派来的专业队伍抵达枯骨岭。有医疗队、地质检测队、公安和国安人员。矿洞被彻底封锁检测,确认存在放射性泄漏,污染范围需要详细评估和后续治理。赵三爷(赵德贵)及其同伙被正式逮捕,将接受法律严惩。陈雪棠提供的药方和“母矿之心”碎块被列为重要研究样本。
周砚川作为主要侦查员,需要汇报工作。陈雪棠作为关键证人和药方发现者,也需要配合调查。在一切都暂时告一段落,两人难得独处时,陈雪棠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周砚川,你手臂上的纹路,还有你笔记里提到的家族……跟矿洞里的‘诅咒’,跟那种矿物,到底有什么关系?你的任务,真的只是为了调查走私吗?”
周砚川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看着远处被封锁的后山,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疲惫和萧索。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的家族,周家,百年前曾是这一带最大的矿主,主要开采的就是‘赤阳晶’及其伴生矿。家族记载,先祖周怀山因发现此矿藏而兴盛,但也因此触怒了‘地脉灵神’,被降下诅咒:周家血脉,凡男子,活不过三十五岁,且死前会经历血液枯竭、周身疼痛之苦。”
陈雪棠屏住呼吸。
“代代如此。无论寻访名医还是高人,都无法可解。家族因此凋零。直到我祖父那辈,接触到现代科学,开始怀疑这并非诅咒,而是与长期接触这种特殊矿物有关。他秘密研究,发现家族男性血液中某种重金属含量异常超标,怀疑是矿物辐射或伴生毒素导致的遗传性累积中毒。但未等他找到解毒方法,就……”
周砚川顿了顿,“我父亲同样死于三十五岁之前。我接手了研究,并以此为契机,进入了特殊部门,一方面调查与这种矿物相关的非法活动,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寻找彻底解决家族‘诅咒’的方法。枯骨岭的线索,是我追查到的,与当年家族矿场有关联的重要地点。”
“所以,你来这里,不只是任务,更是为了自救。”陈雪棠明白了。
“嗯。矿洞里的‘以婴养地,以怨续脉’,可能是我那位被污蔑‘触怒神灵’的先祖周怀山时代,某些愚昧的方士或别有用心的势力搞出来的邪术,试图用极端方式‘安抚’或‘利用’矿物能量,结果造成了更大的灾难,反而把罪责推给了周家,编造出‘诅咒’之说。赵有财他们,不过是利用了这些历史遗留的迷信和恐惧。”
“那你的身体……”陈雪棠担忧地看着他。
周砚川挽起袖子,露出那片暗色纹路。“这是毒素累积的表征。随着年龄增长,会逐渐蔓延。我离三十五岁,还有不到五年。之前我一直在服用自己研制的抑制剂,延缓发作,但无法根治。”他看向陈雪棠,“你配制的药,对我效果特别明显。不仅仅是缓解辐射症状,我感觉……体内那种沉滞的、仿佛血液渐渐凝固的感觉,减轻了。”
陈雪棠眼睛一亮:“是因为‘母矿之心’的能量吗?我的药方里加入了微量的晶石粉末,可能恰好与你体内的毒素形成了某种中和?或者说,那种晶石能量,可以引导或转化你血液中的重金属?”
“很有可能。”周砚川点头,“你的药方给了我新的思路。或许,根治的方法,需要结合现代医学分析和这种特殊的矿物能量,重新配比。”
“我来帮你!”陈雪棠毫不犹豫,“我们一起研究!用我爹留下的医术,用你家族的研究,用那晶石!一定能找到办法!”
周砚川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定,心头多年冰封的某个角落,悄然融化。他一直独自背负着家族的宿命和任务,从未想过依靠谁,也害怕牵连谁。但眼前这个姑娘,一次次闯入他的计划,用她的善良、勇气和智慧,不仅破开了困局,还带来了治愈的希望。
“可能会很危险,需要反复试验。”他提醒。
“我不怕。”陈雪棠微笑,“你忘了,我已经试过一次药了。而且,我们不是已经一起闯过矿洞,对付过赵三爷了吗?”
她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温暖。周砚川心中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暖流。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上级部门的许可和一定协助下(毕竟涉及重要矿物和潜在解毒方法),开始了深入研究。他们以陈雪棠家为临时实验室,周砚川提供了更详细的家族血液样本分析和他的抑制剂配方,陈雪棠则深入挖掘父亲留下的医典和民间偏方,结合“母矿之心”碎块的能量特性进行试验。
陈雪棠对药材和矿物相互作用的敏锐直觉,加上周砚川严谨的科学分析,进展比预想中快。他们发现,“母矿之心”的晶石能量,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震荡和几种珍稀草药(恰好陈老倌早年收集了一些)的催化下,确实能产生一种奇特的生物活性物质,这种物质可以高效地络合周砚川血液中的特异性重金属毒素,并通过代谢排出。
在一次关键实验中,陈雪棠为了更精确地感受能量变化,徒手接触了处于激活状态的微量晶石粉末和药液混合物。一瞬间,她感到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和灼热,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眼前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快速变幻的景象——漆黑的矿洞、惊恐的面孔、燃烧的火焰、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人悲怆却坚定的眼神……
“啊!”她轻呼一声,缩回手。
“怎么了?”周砚川立刻上前。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陈雪棠甩甩头,景象消失了,“穿长衫的男人,矿难,火灾……很乱。”
周砚川脸色一变:“穿长衫?是不是大概中年,左眉角有一颗痣?”
陈雪棠努力回忆,那画面太快太模糊:“好像……是有?”
周砚川迅速翻出随身携带的一张老旧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长衫、面容儒雅却目光坚毅的男子,左眉角确实有一颗痣。“是他吗?周怀山,我的先祖。”
陈雪棠仔细辨认,虽然画面模糊,但感觉很像。“难道……晶石能量,记录了过去的影像?或者说,我的接触,意外‘读取’了其中残留的信息场?”
这个发现令人震惊。他们更加小心地实验。陈雪棠发现自己对晶石能量的感知越来越敏锐,甚至能大致判断其活性强弱。而她在配置解毒药剂时,加入了自己少量的血液(她坚持认为“心怀救治之念者的血液”或许能增强药性引导,这是她从一些古老医理中得到的启发),效果竟然显著提升。
经过无数次调整和动物实验(用同样中毒的动物),最终版的解毒剂诞生了。周砚川服下了第一剂。
过程并不轻松。剧烈的排毒反应让他高烧、呕吐、浑身疼痛,比陈雪棠当初试药凶猛数倍。陈雪棠守在他身边,彻夜不眠,用物理方法帮他降温,喂他喝水,紧握他的手给他鼓励。
整整三天三夜,周砚川在鬼门关前挣扎。陈雪棠寸步不离,眼窝深陷,却始终不肯放弃。第四天清晨,高烧终于退了,周砚川沉沉醒来,虽然虚弱,但眼神清亮,那种常年笼罩在他眉宇间的、淡淡的阴郁和沉重,似乎消散了许多。
他抬起手臂,那片暗色的纹路,颜色明显变浅,范围也缩小了。
“成功了……”陈雪棠喜极而泣,疲惫和紧张一下子释放出来,几乎站不稳。
周砚川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有些颤抖。“谢谢你,雪棠。”他的声音沙哑,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真挚,“你不仅救了村民,也救了我。”
陈雪棠破涕为笑,摇摇头:“是你自己不肯放弃,还有我们先祖……周怀山先生,他可能并不是触怒地脉的罪人。”
周砚川目光沉凝:“根据你看到的片段,和我家族一些被隐藏的记录碎片,我怀疑,当年所谓的‘触怒’,可能是他发现矿物危害后,试图阻止疯狂开采和用人命进行的邪术实验,因此触怒了当时的既得利益者和愚昧的势力,被诬陷编造了‘诅咒’。”
“所以,诅咒是假的,你们家族是受害者,甚至是试图阻止灾难的英雄?”陈雪棠感到一阵唏嘘和愤怒。
“真相需要更多证据。但至少,我们找到了破除这‘诅咒’的方法。”周砚川握紧她的手,“等我能下床,我们一起去寻找更多关于先祖的线索。还有,赵有财背后那个‘吴先生’,逍遥法外太久了。”
陈雪棠点头,目光坚定。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穿着便装、气质精干的陌生男子站在那里,礼貌地递上证件。
“周砚川同志,陈雪棠同志,你们好。关于‘赤阳晶’及衍生物的研究,以及二位的特殊贡献和……能力,上级有新的指示和合作意向,方便详谈吗?”
新的挑战和更广阔的舞台,似乎已悄然开启。而两人之间的纽带,经历了生死与共、秘密共享和相互救赎,早已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