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棠抱着铅盒回到村里时,几乎虚脱。她的出现和她带回的消息——周砚川为取“病根”被埋矿洞,以及她手中可能存有解药关键的东西——像投入沸油的冰块,让本就惶恐的村庄更加混乱。
赵三爷虽然倒了,但他还有少数隐藏的同伙,以及一些被长期洗脑、坚信“地脉反噬”说的村民。这些人看到陈雪棠独自归来、周砚川“已死”,立刻活跃起来。
“看吧!我就说!破了规矩,惹怒地脉,周调查员遭了报应!”
“陈丫头拿回来的那盒子,邪性!说不定就是地脉的心脏,碰了会死得更快!”
“她是灾星!克死了周调查员,还要来害我们全村!”
恶意的流言甚嚣尘上。一些病患家属本就焦急恐惧,被这样一煽动,看陈雪棠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和排斥。甚至有人堵在她家院门外,叫嚷着让她交出“邪物”,滚出村子。
陈老倌气得浑身发抖,拿着药杵挡在门口,呵斥着众人糊涂。陈雪棠却异常冷静。悲伤和愤怒在她胸腔里燃烧,但周砚川最后的嘱托,以及揭开真相后沉甸甸的责任,让她强迫自己必须理智。
她不理睬门外的喧哗,将自己关在屋里,打开铅盒。里面除了几块“母矿之心”的碎块和之前收集的矿物样本,还有周砚川的笔记本(他不知何时塞进去的),以及一小包他随身带的、她曾见过他服用的一种白色药片。笔记本里除了调查记录,最后几页是一些复杂的化学式和潦草的笔记,似乎是他对矿物放射性及可能解毒方法的初步分析。
陈雪棠眼睛一亮。她结合父亲手札里对“赤阳石伴生矿”毒性的描述,以及周砚川的分析,再加上自己对村民症状的观察记录,开始疯狂地翻找父亲留下的所有医书、笔记,甚至一些祖传的偏方残卷。
她发现,那种暗红色矿物的毒性,主要体现在破坏血液系统和神经系统,导致造血障碍、出血倾向和神经紊乱。而“母矿之心”的碎块,虽然放射性更强,但其内部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相对稳定的能量场,周砚川的笔记里猜测,或许可以利用这种能量场的某种谐波或粒子,来“中和”或“引导”逸散的放射性毒素。
但这只是理论。如何应用?
她尝试将极微量的晶石碎屑研磨成粉,与几种具有清热解毒、凉血化瘀功效的草药(如金银花、生地、丹参等)进行配伍煎煮。过程中,她发现当晶石粉末在特定温度的药液中,会发出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荧光,并且药液的颜色和气味会发生微妙变化。
她不敢直接用村民试药。看着自己手臂上在矿洞爬行时留下的伤口,她一咬牙,将第一剂试验药汤喝了下去。
起初是剧烈的恶心和眩晕,仿佛有火焰在血管里流窜。她蜷缩在炕上,浑身冷汗,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几个小时过去,不适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疲惫却清明的感觉。更让她震惊的是,她手臂上那些原本红肿的擦伤,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有效!虽然过程凶险,但方向是对的!晶石能量与特定草药结合,似乎能激发人体强大的自愈和排毒能力!
她强撑着爬起,根据自身反应调整了配方和剂量。然后,她看向窗外那些仍在散布谣言、甚至企图煽动村民驱逐她的人影,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形。
既然讲道理有人不听,恐惧和谎言仍在弥漫,那就用事实和计谋,一次性解决。
第二天,陈雪棠故意显得憔悴慌乱,抱着那个铅盒,在几个村民的注视下,“偷偷”往后山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都是它害的……我要把它埋回去……求地脉原谅……”
暗中观察的赵三爷残党大喜,以为她精神崩溃要“归还邪物”,这正是抢夺晶石、或许还能重新掌控局面的好机会!他们纠集了五六个人,悄悄尾随而上。
陈雪棠跑到后山一处相对偏僻、地形复杂的坳地,这里是她以前采药时熟悉的地方。她装作寻找埋藏地点,实际上早已观察好了地形。她迅速将铅盒放在一处显眼的石头下,然后闪身躲进一旁的灌木丛。
那几个残党迫不及待地冲出来,扑向铅盒。就在他们聚拢的瞬间——
“咔嚓!”“咔嚓!”几声轻响,隐藏在落叶下的自制捕兽夹猛地合拢,牢牢夹住了两人的脚踝,惨叫声顿时响起。
与此同时,陈雪棠从藏身处抛出了几个用旧布包着的药粉包,砸在剩余几人中间,药包破裂,散发出浓烈的、带有麻痹效果的草药烟雾(这是她根据父亲留下的麻醉方子改良的)。那几人猝不及防,吸入烟雾,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抓住她!”为首一人强忍不适,晕头转向地扑向陈雪棠藏身的方向。
陈雪棠早已绕到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个用旧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冷静地对着下方混乱的场面说道:“赵有财的同伙,你们抢夺国家重要物证,蓄意散布谣言制造恐慌,人赃并获。刚才你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已经被录下来了。”
她举起一个巴掌大的、用旧零件拼凑的简陋装置(灵感来自周砚川的装备,她用废收音机零件和电池尝试模仿了录音功能,虽然粗糙,但足够唬人并录下关键对话),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刚才这几个家伙兴奋地商量抢到晶石后如何处置、如何继续蒙骗村民的对话。
几个残党面如死灰。
陈雪棠不再看他们,转身快步下山。她直接来到村里的广播站(平时用来通知开会或重要消息的)。看管广播站的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被她坚定的眼神和刚才听到的后山隐约动静弄得有些懵。陈雪棠简单说明情况,请他打开广播。
很快,全村都听到了陈雪棠清晰而稳定的声音:
“乡亲们,我是陈雪棠。赵三爷,也就是赵有财的同伙,刚刚在后山企图抢夺周调查员用生命换来的关键证据,被我设法制服。他们的对话已经录下,证明他们一直在用谎言控制大家,所谓的‘地脉反噬’根本不存在!村里的怪病,是赵有财他们非法开采的矿物辐射导致的!而治病的药,我已经根据周调查员留下的线索和我爹的医术,初步配出来了!我用自己试过药,有效!药就在我家,愿意相信的,可以来取药、治病!周调查员是为救大家才被困的,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先治病,然后一起去救他!”
广播重复播放着。村民们都惊呆了。后山的抓捕、清晰的证据、试药成功的消息、周砚川的牺牲……一连串的信息冲击着他们。很快,一些原本就动摇的、家里有病人的村民,率先朝着陈雪棠家跑去。
陈雪棠回家迅速配药、分发、指导服用。服药后的村民,症状果然开始缓解,虽然缓慢,但确有效果。事实胜于一切雄辩。恐慌逐渐被希望取代,对陈雪棠的污蔑不攻自破,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信任。那几个残党也被清醒过来的村民扭送看管起来。
陈雪棠来不及休息,她组织起一批身体较好的青壮年,带上工具,准备前往矿洞方向寻找可能的救援入口。她坚信周砚川还活着,他那样的人,不可能轻易死去。
就在队伍集结,准备出发时,一个负责在村子高处瞭望的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来:“雪棠姐!山那边……矿洞那边塌陷的地方……好像有烟!还有……好像有敲石头的声音!”
陈雪棠心脏猛地一跳,拔腿就往后山跑,众人紧随其后。
跑到那片崩塌的山体前,果然看到一处乱石缝隙中,有极细微的烟尘飘出。陈雪棠扑到石堆前,侧耳倾听。
“咚……咚……咚……”
微弱却清晰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石堆深处传来!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周砚川!是你吗?周砚川!”陈雪棠对着石缝大喊,泪水夺眶而出。
敲击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更急促地响了两下。
“快!挖!从这里挖!”陈雪棠指着冒烟和传出声音的位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村民们立刻动手,铁锹、镐头齐上阵。陈雪棠也不顾手上有伤,徒手去搬那些较小的石块。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终于,挖开一个狭窄的洞口,里面烟尘弥漫。
一只手,沾满血污和泥土,从洞口伸了出来。
陈雪棠一把抓住那只手,冰凉,却带着生命的力度。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是周砚川。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身上多处擦伤,衣服破烂不堪,额头上有一道凝固的血痕,但眼睛还睁着,虽然虚弱,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
他看到陈雪棠,沾满尘土的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没成功,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干得……好。”
陈雪棠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药配出来了,大家有救了……我们赢了……”
周砚川扯了扯嘴角,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但他的手指,还轻轻勾着陈雪棠的手指。
村民们发出欢呼,七手八脚地抬起周砚川,小心翼翼地往村里送。阳光刺破多日的阴云,洒在满是尘土和血污、却充满生机的山道上。
绝境之后,重逢的喜悦和希望,照亮了每个人疲惫却振奋的脸。真正的战斗,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