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及其几个核心爪牙被暂时关押在祠堂柴房，由村里几个比较正派的青壮和周砚川轮流看管。周砚川通过随身携带的、伪装成普通收音机的特殊通讯设备，向上级汇报了情况，请求支援和专业人员前来处理矿洞及后续事宜。

消息在村里慢慢传开，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一种新的不安开始在村民中弥漫。赵三爷倒了，持续多年的“挂树婴”恐怖习俗被揭穿是骗局，按理说应该松一口气，但很多人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某种尽管畸形、却早已习惯的“依靠”。

更糟糕的是，就在赵三爷被抓的第三天，村里开始有人生病。

起初是几个身体较弱的老人和孩子，出现头晕、乏力、恶心、牙龈莫名出血的症状。接着，一些青壮年也开始感到不适，身上出现不明原因的红色斑点，容易疲劳。症状与普通的营养不良或风寒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

“是地脉反噬！没了树婴镇压，地底的怨气跑出来了！”有老人颤抖着说，眼神里充满了宿命般的恐惧。

“赵三爷虽然坏，可他说的规矩……也许真有道理？”有人私下嘀咕。

“那个周调查员和陈丫头，破了规矩，惹来灾祸了……”类似的流言开始悄悄传播。

陈雪棠忙得脚不沾地。作为村里唯一懂些医术的人，她挨家挨户查看病人，记录症状。父亲陈老倌也拖着病体帮忙。症状确实古怪，不像单纯的饥饿或常见病。她想起矿洞里那股奇怪的金属锈蚀气味，想起那块暗红色结晶样本，想起手札上“血脉枯竭”的描述。

她找到周砚川，说了自己的怀疑：“我觉得，这不像什么地脉反噬，更像是……中毒，或者受到了某种有害物质的影响。可能跟矿洞有关，赵三爷他们开采走私的那种矿物，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危害。”

周砚川面色凝重。他联系上级时，已经强调了矿洞可能存在放射性或有毒物质，请求检测队伍。但支援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到，而村民的症状似乎在加重。

“我再去矿洞看看。”周砚川说，“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或者……找到所谓的‘母矿之心’。”他想起矿洞墙壁上那句“成则福泽，败则魂消”，以及笔记中偶尔提及的“核心”、“源头”。如果那种矿物真有致病的放射性或毒性，或许也存在某种可以中和或净化它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陈雪棠立刻说。

“不行，太危险。你留在村里照看病人。”

“我的医术可能派上用场！而且，我认得一些草药，万一……”陈雪棠坚持，“两个人也有个照应。你忘了上次？”

周砚川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拦不住。而且，她的话有道理。他点点头：“做好防护。”

他们用厚布做了简易的口罩和手套，带上工具和手电，再次进入六号矿洞。这次目的明确，直接朝着之前发现骸骨洞室的更深处探索。

矿洞越往深处，那种奇怪的气味越浓，空气也越发沉闷。沿途他们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品质更好的暗红色晶石碎块，周砚川小心收集了一些。陈雪棠则注意到，洞壁某些缝隙里，生长着一些形态奇特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和菌类，与她平时在后山见过的截然不同。

经过一番曲折探索，他们来到了一个之前未曾到达的巨大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方，倒悬着一簇巨大的、宛如心脏形状的暗红色晶簇，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忽明忽暗。晶簇周围，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那股古怪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母矿之心’？”陈雪棠喃喃道，既感到震撼，又本能地觉得危险。

周砚川用盖革计数器（他装备中的一件）靠近测量，指针剧烈摆动。“强放射性。难怪……”他脸色难看，“赵三爷他们开采的矿石，以及这个核心，都在持续释放放射性物质。矿洞结构不稳，泄露到了地下水源甚至空气中。村民的症状，是慢性辐射病初期表现。”

“那这个‘心脏’……”陈雪棠看着那微微脉动般的光晕。

“可能是放射性物质的富集核心，也可能是某种……能量畸变点。”周砚川观察着，“笔记里说‘可续地脉’，或许是指它本身蕴含着巨大的、不稳定的地质能量。取走或破坏它，可能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比如……”他抬头看了看洞顶不太稳固的岩层，“塌陷。但留在这里，辐射会持续扩散，危害整个地区。”

“必须处理掉它！”陈雪棠果断道，“上级队伍来了也会这么做。能不能想办法安全地取走或者屏蔽？”

周砚川思考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些专用容器和屏蔽材料。“我试试用铅衬容器隔离它，但移动它很可能引发震动……”他话没说完，洞窟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顶上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

“不好！刚才的测量或者我们进来，可能已经破坏了这里脆弱的平衡！”周砚川脸色一变，“快退出去！”

更大的震动传来，洞顶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缝，大块的岩石开始坠落。通往外面的主巷道传来令人牙酸的崩塌声，迅速被堵死。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即将坍塌的洞窟里，而那个“母矿之心”晶簇，在震动中光芒变得不稳定起来，仿佛随时要爆发。

“那边！有个小裂缝！”陈雪棠眼尖，指向石台后方一个狭窄的、被钟乳石半掩的缝隙，似乎通往另一条未知的岔路。

“走！”周砚川拉起她就跑。

两人刚冲到裂缝口，身后“轰隆”一声巨响，石台附近整个塌陷下去，烟尘弥漫。晶簇的光芒在尘埃中剧烈闪烁。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周砚川将陈雪棠推了进去：“快！你先走！”

陈雪棠不敢犹豫，拼命往前爬。身后不断传来崩塌的巨响和岩石砸落的声音。她爬出一段，回头喊：“周砚川！快跟上！”

然而，就在周砚川即将钻进裂缝的瞬间，洞口上方一块巨大的岩石猛然砸落，封堵了大半入口，也将周砚川挡在了外面！

“周砚川！”陈雪棠失声尖叫，隔着石缝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和后方不断崩塌的骇人景象。

“走！别管我！带着这个出去！”周砚川嘶吼着，将那个装着“母矿之心”碎块和关键样本的铅盒，奋力从岩石缝隙塞了进来，然后猛地用肩膀顶住另一块正在滑落的巨石，为她争取最后的时间。“治好大家！快走——！”

最后一声呼喊被更猛烈的崩塌声淹没。裂缝入口被彻底堵死，一片黑暗，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滚落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雪棠瘫坐在狭窄漆黑的通道里，抱着那个冰冷的铅盒，浑身发抖，泪水瞬间涌出。他推开了她，自己被埋在了里面……为了让她带走可能拯救村民的东西。

巨大的悲痛和恐慌几乎将她击垮。但周砚川最后的吼声在她耳边回荡：“治好大家！”

对，治好大家……还有，他也许还活着，等着救援……

陈雪棠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将铅盒紧紧抱在怀里，摸索着，继续在黑暗中向前爬去。指甲抠进石缝，膝盖磨破，她浑然不觉。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救人，然后，回来找他！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和新鲜空气。她从一个隐蔽的、位于山体另一侧的石缝中钻了出来，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但怀里的铅盒完好无损。

她回头望向崩塌的山体，那里是矿洞的方向，是周砚川被埋的地方。

“等我。”她低声说，转身，朝着村庄的方向，踉跄却坚定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