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川被反绑双手，粗暴地押回了村子，直接关进了祠堂后面的柴房。赵三爷显然气得不轻，脸上阴云密布，吩咐人严加看管，说明天一早，要开祠堂公审，用这个“破坏风水、惊扰地脉”的外来知青“祭地”，以平息“神灵之怒”。

消息像寒风一样刮遍了枯骨岭。村民们窃窃私语，恐惧和麻木中夹杂着一丝不安。公审？祭地？这些年虽然“挂树婴”，但活人祭……似乎还是头一遭。可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赵三爷的权威，和那与“年成”挂钩的恐惧，像大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陈雪棠回到家中，父亲陈老倌看她脸色惨白、浑身泥土，吓了一跳。她简单说了去后山采药（隐瞒了矿洞部分），却不小心摔了一跤。陈老倌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去给她烧热水。

这一夜，陈雪棠睁眼到天明。她仔细清洗了那枚银锁，在煤油灯下用父亲磨药材的细锉刀，小心翼翼地清理背面刻痕里的最后一点污垢，让那微型地图更加清晰。她用纸笔仔细描摹下来，并与记忆中的后山地形比对。没错，中心点就是六号矿洞。而那个奇怪的标记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符号，像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钥匙？开什么的钥匙？

她又取出那块暗红色的结晶样本，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铁锈又带着点甜腥的古怪味道。这不是普通的矿物。她想起父亲一些破旧的医书里，好像提到过某些特殊矿物入药或……致毒的特性。她翻箱倒柜，终于在一本讲罕见矿物药性的残破手札里，找到类似气味的描述，旁边标注着：“赤阳石伴生矿，性燥烈，久触致幻，微量可入猛药，多则伤人神智，甚者血脉枯竭。”

致幻？伤人神智？血脉枯竭？

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清晰。那些祭祀时村民的麻木眼神，赵三爷口中“树婴护村”的威严，矿洞里“以婴养地”的疯狂笔记……会不会，这一切的背后，不仅仅是愚昧和利益，还有某种药物或矿物的控制？

她想起矿洞墙壁上“地脉枯竭，唯此可续”的话，想起周砚川说的“非法矿物提取”。难道，所谓的“挂树婴”习俗，不仅是掩盖走私或非法开采，更是用这种邪恶的仪式和可能存在的致幻物质，双重控制村民，同时用婴儿进行某种可怕的实验或祭祀，试图达成“续地脉”这种荒谬目的？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赵三爷要开祠堂公审了。

陈雪棠将银锁、描摹的地图纸、那块结晶样本，还有父亲手札里相关的那一页撕下（事后定要赔罪），小心藏在贴身的衣袋里。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水盆里自己苍白但坚定的脸看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乎全村的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周砚川被绑在祠堂前的立柱上，脸上有淤青，但神情依旧平静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赵三爷站在祠堂台阶上，穿着他那件最体面的旧长衫，手里捻着佛珠，一副悲天悯人又痛心疾首的模样。

“乡亲们！”赵三爷开口，声音嘶哑却传得很远，“咱们枯骨岭，世代守着老祖宗的规矩，才在这荒年苟延残喘！可这个外来的周砚川，不安分守己，竟敢私闯后山禁地，惊扰地脉，亵渎树婴！昨夜，地脉已显不稳之兆！若不严惩，来年颗粒无收，饿殍遍野，这责任，谁担得起？！”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在蔓延。

赵三爷指着周砚川：“按老规矩，惊扰地脉者，当活埋献祭，以平怨气，保我枯骨岭平安！今日，就在此执行！”

几个赵三爷的心腹拿着铁锹，就要在旁边挖坑。

“等等！”

一个清亮却带着颤音的女声响起。人群自动分开，陈雪棠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祠堂台阶前，仰头看着赵三爷。

赵三爷眼皮一跳，厉声道：“陈丫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回家去！”

陈雪棠没理他，转身面向村民，举起手中那枚已经擦拭干净的银锁。“乡亲们，你们看看这个！这是我从老槐树下捡到的，是一个死去的孩子身上掉下来的！”

银锁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

“这上面刻的，不是祝福，是一幅地图！指向后山废弃的六号矿洞！”陈雪棠声音提高，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和周砚川昨天去了矿洞！我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是几十个婴儿的骸骨！是墙上刻着的‘以婴养地，以怨续脉’的疯话！是那些根本不是采矿用的、像做邪门实验的器具！”

她的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爆开。婴儿骸骨？几十个？邪门实验？

“胡说八道！”赵三爷脸色铁青，打断她，“矿洞那是旧矿难留下的！你这丫头，被这外来人蛊惑了，竟敢编造这等谣言污蔑祖宗规矩！”

“是不是谣言，让大家看看证据！”陈雪棠豁出去了，她掏出那张描摹的地图纸，和父亲手札里那一页，“这地图就在锁上！这手札里写着，矿洞里可能有的‘赤阳石伴生矿’，久触会致幻，伤人神智！三爷，你敢说，每次祭祀前，让大家闻的那些‘安神香’，里面没有掺这些东西？你敢说，那些挂在树上的孩子，真的都是病死的？还是被你们弄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养地’实验，或者干脆就是用来镇压矿洞里的怨气，好让你们偷偷摸摸干别的事？！”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像刀子一样剥开那层迷信的遮羞布。村民们的表情从恐惧麻木，变成了惊疑、愤怒和不敢置信。很多人想起了祭祀时确实会闻到特殊的气味，想起自己偶尔的恍惚，想起这些年村里越发诡异的氛围和赵三爷等人似乎从未真正挨饿的疑点……

“你……你血口喷人！”赵三爷气得手抖，佛珠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给我把这疯丫头一起拿下！”

几个心腹就要上前。

被绑在柱子上的周砚川，突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味道。

“赵德贵，原名赵有财，三十五年前因盗卖公社物资被记录在案，后改名换姓逃到枯骨岭。”周砚川清晰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表面是村长，实则为跨国走私集团‘地龙会’在本地的话事人，长期利用‘挂树婴’习俗掩盖非法开采和走私稀有放射性矿物‘赤阳晶’及其伴生致幻矿的活动。矿洞内的婴儿骸骨，部分是你们用来进行粗劣生物提纯实验的牺牲品，部分是用于制造‘矿洞有怨灵’的恐怖传闻，方便你们控制村民、独占矿源。二十年前那批失踪婴儿，也是你们早期实验的受害者，记录被撕毁销毁。”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赵三爷和所有村民心上。赵三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着周砚川，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村民们彻底哗然，震惊、恐惧、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周砚川手腕一扭，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那看似结实的绳索竟然松脱开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印着国徽的小本子，举过头顶。

“国家安全部，特殊资源与非法活动调查局，侦查员周砚川。”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赵德贵及其同伙，涉嫌多起谋杀、非法拘禁、走私国家战略资源、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现依法予以逮捕！如有反抗，就地制服！”

身份的反转，降维打击般的揭露，让现场一片死寂。赵三爷那几个心腹，手里的棍棒“哐当”掉在地上，面如土色。

赵三爷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他突然从后腰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嚎叫一声：“假的！都是假的！给我上，杀了他们！矿是我们的！”

他带着最后两个死忠，挥舞柴刀冲向周砚川。村民们惊呼着后退。

周砚川动都没动，直到柴刀快要劈到面前，他才侧身，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赵三爷持刀的手腕，一拧一送，“咔嚓”一声脆响，柴刀落地，赵三爷惨叫着跪倒在地。同时，他脚步错动，避开另一人的攻击，手肘横击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祠堂墙上晕了过去。第三人吓得僵在原地，被周砚川一个扫腿放倒，踩住后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毫无花哨，却充满了绝对的力量和技巧碾压。

全场鸦雀无声。村民们看着那个之前沉默寡言、此刻却如出鞘利刃般的年轻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茫然。

周砚川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利索地将失去反抗能力的赵三爷捆好，对还在发愣的村民中几个看起来正直些的中年人道：“麻烦几位，帮忙把其他几个同伙也捆起来，看好。我会立刻联系上级部门前来处理。”

他又看向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的陈雪棠，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陈雪棠看着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原来，他真的是带着任务来的。原来，那些黑暗如此深重。但幸好，他们揭开了它。

然而，她心中仍有不安。矿洞里的“地脉”、“怨气”之说，真的全是编造吗？那块奇特的晶石，父亲手札里提到的“血脉枯竭”，还有周砚川昏迷时偶尔蹙紧的眉头……事情，似乎并未完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