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柜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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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这个阴魂不散的变态！他敢动我试试！”
“他在挑衅，也在试探。”苏妍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冷静，“他知道我们现在肯定在警方的保护下，他不敢轻易靠近我。所以从你下手，想激怒我，或者逼我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那我们怎么办？告诉警察？”
“要说。但作用可能有限。”苏妍分析道，“短信已经销毁，没有实质证据。警察会增加对你的保护，但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邵明哲的技术，想避开常规保护找到空隙，并不难。”
楚薇看着苏妍，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这种抽丝剥茧的冷静，这种近乎冷酷的分析，和以前那个遇到事会慌乱依赖她的苏妍判若两人。是创伤改变了她？还是……这才是她骨子里被逼出来的样子？
“妍妍，你有什么打算？”楚薇问，她意识到苏妍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苏妍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薇薇，你觉得，邵明哲最想要的是什么？”
楚薇愣了一下：“……你。还有那个孩子。变态的占有欲。”
“对。他想完全掌控我，让我按照他的剧本活，生下‘他的’孩子，成为他的‘所有物’。”苏妍转过身，眼神幽深，“但现在，局面失控了。他暴露了，成了通缉犯。他失去了从容布局、慢慢渗透的环境。他像一只被赶出巢穴的毒蛇，躁动，不安，但毒性更强。”
“所以他会更急于达成目的，手段也可能更极端。”楚薇明白了。
“没错。他发那张照片，既是威胁，也是一种……召唤。”苏妍的指尖轻轻敲着窗台，“他在告诉我，他还在，游戏没结束。他也想看看我的反应。如果我害怕，崩溃，或者做出激烈的反抗但漏洞百出，都会让他获得快感，甚至找到新的突破口。”
“那我们就偏偏不按他的剧本走？”楚薇皱眉，“可是，怎么才能反制他？我们现在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被动防御永远防不胜防。”苏妍走回书桌前，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拿出里面准备好的东西，“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会，让他从暗处……走到明处来。”
楚薇看着那些微型摄像头、防身器械和手绘地图，倒吸一口凉气：“妍妍，你想做什么？当诱饵？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不是现在。”苏妍摇摇头，“我也没打算一个人行动。我们需要计划，需要和警方配合。但是薇薇，警方有他们的程序和限制，有些漏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怎么利用。”
她拿起一个伪装成充电头的微型摄像头：“邵明哲擅长技术，喜欢窥视，享受那种掌控感。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窥视’的机会。一个看似我们放松警惕、出现漏洞的机会。”
楚薇听懂了，但心却揪得更紧：“你是说……故意卖个破绽？这……万一玩脱了……”
“所以我们每一步都必须计划周密，把风险降到最低。”苏妍的眼神异常坚定，“薇薇，我不想再躲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下，活在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带来的折磨里。我要结束这一切。而结束的关键，就是抓住邵明哲，撬开他的嘴，知道所有真相。”
看着苏妍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光芒，楚薇知道，她拦不住了。苏妍已经做出了选择，从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决意反击的战士。
“好。”楚薇握住她的手，声音也沉静下来，“我们一起。但是，计划必须经过我同意，每一步都要有备用方案。而且，必须让警方知情并配合，至少是在关键环节。”
接下来的几天，苏妍和楚薇，连同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老陈，进行了一次秘密而深入的沟通。苏妍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诱捕”计划雏形。老陈起初强烈反对，认为太过冒险，但苏妍和楚薇列出了详细的理由和部分她们已经掌握的、关于邵明哲行为模式的分析，最终说服老陈向上级申请，并制定了数套严密的应急方案。
计划的核心是：苏妍需要“回归”一种相对“正常”且“疏于防范”的生活状态，给邵明哲制造一个他认为可以再次接近、甚至重新建立“掌控”的错觉。而警方则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现身。
经过周密准备和风险评估，一周后，苏妍在警方的暗中保护下，“搬回”了之前那套被邵明哲潜入过的公寓（已经过彻底清理和反监控检测，并安装了更多警方控制的隐蔽设备）。她恢复了部分日常工作（远程），偶尔在楚薇或便衣警察的陪同下，在小区附近散步、购物，营造出一种“案件已过，生活渐稳”的假象。
她故意在某些生活细节上“疏忽”：比如，偶尔“忘记”拉上某扇窗帘；比如，将那个旧的、已被警方彻底检查并暗中改造过的床头柜，又搬回了卧室（但内部夹层已被固定无法打开，且安装了警方监控）；比如，她开始“恢复”睡前喝热牛奶的习惯（牛奶由楚薇或女警准备并确保安全）。
她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在巨大的压力下，扮演着一个试图走出阴影、却难免留下漏洞的受害者。
警方则在外围紧张地监控着一切通讯、网络和物理空间。邵明哲是个技术高手，他们不能完全依赖电子监控，所以在小区各出入口、制高点、甚至对面楼宇，都布置了伪装过的观察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邵明哲似乎销声匿迹了，没有再发送任何挑衅信息。苏妍表面的生活按部就班，内心的弦却越绷越紧。她知道，邵明哲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在评估，在等待，就像毒蛇等待最合适的出击时机。
她每晚睡觉都是一种煎熬。尽管知道周围有重重保护，但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感觉到那个床头柜里藏着人。她必须服用医生开的助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直到那天晚上。
苏妍像往常一样，喝了“安全”的热牛奶，洗漱，上床。吃了助眠药，药效渐渐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种极其不适的窒息感中挣扎着醒来。不是噩梦，而是一种真实的、被注视的毛骨悚然。
房间里一片漆黑。
但她能感觉到，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
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就在近处。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睡意瞬间消散。她不敢动，不敢睁眼，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紧绷到极点。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借着窗外极微弱的光，她看到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就站在那个旧床头柜旁边。
黑影一动不动，像是在欣赏她的睡颜。
是邵明哲！
他真的来了！突破了警方的外围监控？还是警方故意放他进来的？（作为诱捕的一部分？）
苏妍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照计划，如果邵明哲潜入，她应该发出预定信号（一个藏在枕头下的微型报警器）。但此刻，她不确定外面的警方是否已经察觉。邵明哲敢这样直接站在她床边，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把握暂时屏蔽或干扰了警报？
她需要确认。
她继续假装沉睡，呼吸保持着服药后的绵长，但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音。
黑影动了。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苏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抽屉里有什么？警方布置的东西？
一阵极其轻微的、塑料包装被触摸的窸窣声。
然后，是液体被倒入容器的细微声响。
他在往她的牛奶杯里加东西？可是杯子晚上已经洗了，放在厨房。
除非……他提前放了另一个杯子在抽屉里？
接着，黑影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苏妍皮肤的瞬间，苏妍猛地向床的另一侧翻滚，同时伸手摸向枕头下的报警器！
然而，她的手摸空了！
报警器不见了！
黑影似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在找这个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苏妍看到他手里捏着那个微型报警器。
“你的警惕性提高了，妍妍。”邵明哲慢慢直起身，并没有立刻扑上来，反而像是在欣赏她的惊恐，“但还不够。你搬回来，布置这些，和警察合作……我都知道。”
他知道！他早就看穿了！
一股寒意从苏妍脚底升起。这是个陷阱！但不是她们给邵明哲设的陷阱，而是邵明哲将计就计，反过来给她们设的陷阱！
“你把警察怎么了？”苏妍强迫自己镇定，手悄悄伸向藏在被子里的防身电击笔。
“他们？暂时睡一会儿。”邵明哲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天气，“一点小小的技术干扰和气体麻醉。放心，剂量很准，不会死人的。毕竟，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时刻。”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床边。“你知道吗？我每晚都在想你。想你睡在这里的样子，想你呼吸的频率，想你梦中会不会有我。那个柜子太小，太憋闷了。但我喜欢那里，离你最近。”
他的话让苏妍恶心得想吐。她抓紧了电击笔。
“你为什么这么做？邵明哲，我跟你无冤无仇！”苏妍试图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无冤无仇？”邵明哲歪了歪头，眼镜片在黑暗中反着微光，“怎么会呢？我爱你啊，妍妍。从你进公司第一天，在电梯里对我笑了一下，帮我按了楼层开始，我就爱上你了。你是那么干净，那么美好，像阳光一样。可你从来都看不到我。你的眼里只有那些庸俗的同事，无聊的工作。”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他们根本不配靠近你！尤其是那天晚上，他们竟然把你当成赌注，当成玩物！他们玷污了你！所以……我帮了你。”
“你帮了我？”苏妍愣住了。
“当然。”邵明哲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我早就发现秦总他们的勾当了。那天晚上，我提前在给你的酒里加了点东西，让你醉得更快。然后，我跟在他们后面进了房间。他们以为我只是个看客，或者想分一杯羹的懦夫。但他们错了。”
他凑得更近，苏妍能闻到他身上一种冰冷的、混合着电子元件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
“我录下了他们所有人的丑态。然后，我用了一点小手段，让他们用的……东西，都失效了。DNA？呵呵，那不过是一些小小的化学干扰剂和样本替换把戏。真正让你怀孕的，是我。”
苏妍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有我，才配拥有你，拥有我们的孩子。”邵明哲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些脏东西，不配留下痕迹。周锐也是，一个愚蠢的、容易被操控的傀儡，正好用来清理掉可能会打扰我们的‘邻居’，还能把警察的视线引开。我为他设计了完美的犯罪冲动和认罪剧本，他演得不错，不是吗？”
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答案！那晚真正的侵犯者，是邵明哲！他利用技术手段清除了其他人的生物痕迹，并干扰了DNA检测！周锐是他操纵的杀人工具和替罪羊！长期的药物控制，精密的监控，变态的窥视和潜入……所有的一切，都源于这个疯子的“爱”！
愤怒和恶心如同岩浆般在苏妍胸中喷涌。但极致的愤怒，反而让她更加冷静。
“所以，你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生下你的孩子，然后永远控制我？”苏妍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控制，是拥有，是保护。”邵明哲纠正道，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苏妍的肚子，“我们会是一家人。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只要你听话。”
他的手快要碰到苏妍的腹部。
就是现在！
苏妍猛地掀开被子，藏在被子下的电击笔爆发出噼啪的蓝色电弧，狠狠戳向邵明哲伸过来的手！
邵明哲反应极快，闪电般缩回手，但电弧还是擦过了他的手腕。他闷哼一声，身体僵直了一瞬。
苏妍趁机从床上滚落，冲向卧室门口！
“你逃不掉的！”邵明哲的声音带着怒意和疯狂，他从短暂的麻痹中恢复，疾步追来！
苏妍拉开门，冲到客厅。客厅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负责保护的便衣警察歪倒在沙发上，似乎昏迷不醒。
她冲向大门，但大门被从外面锁死了！是电子锁，邵明哲肯定动了手脚！
身后，邵明哲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苏妍转身背靠大门，举起电击笔，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防身喷雾，眼神决绝。
“别过来！”
邵明哲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揉了揉手腕，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阴鸷。“我给过你机会，妍妍。我们可以很美好的。”
“美好？”苏妍嗤笑，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让我觉得恶心！你是个疯子！罪犯！”
邵明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既然你不愿意乖乖的，那我只好用点强硬手段了。反正，孩子在我手里，你迟早会妥协。”
他一步步逼近，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警察很快就会醒！你跑不掉的！”苏妍厉声道，心脏狂跳。
“在他们醒之前，我足够带你离开。”邵明哲眼神疯狂，“我有准备好的车，有新的身份。我们会消失。”
他猛地扑了上来！
苏妍按下喷雾，白色的刺激性气体喷出！
邵明哲似乎早有防备，侧头闭气，动作只是稍微迟滞，匕首依然划向苏妍的手臂！
苏妍躲闪不及，手臂一凉，随即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咬牙忍住痛呼，用电击笔再次捅向邵明哲的腹部！
这一次，邵明哲没有完全躲开。电击笔结结实实地捅在他腰间，强大的电流让他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匕首脱手掉在地上。
苏妍趁机想绕开他去拿掉落的匕首，或者尝试唤醒昏迷的警察。
但邵明哲的顽强超出了她的想象。在电流刺激下，他竟一把抓住了苏妍握着电击笔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捏得她骨头生疼，电击笔脱手。
“贱人！”邵明哲面目狰狞，另一只手掐住了苏妍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门上！
窒息感瞬间传来，眼前发黑。苏妍拼命踢打，但力量悬殊。邵明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光芒。
“跟我走！现在！”他嘶吼道，拖着苏妍往阳台方向去——那里或许有他准备的逃生路线。
就在苏妍感觉意识开始模糊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
公寓的大门，连同门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刺眼的手电强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客厅！
“警察！不许动！”
“放开人质！”
数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邵明哲！
邵明哲僵住了，掐着苏妍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将她挡在自己身前作为盾牌，慢慢退向阳台。
“退后！不然我杀了她！”邵明哲嘶声威胁，眼神疯狂地扫视着突然出现的警察。
苏妍的视线因为缺氧和强光而模糊，但她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楚薇焦急万分的脸，看到了老陈严肃紧绷的面孔。
警方没有完全中计！他们还有后手！
“邵明哲！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老陈用扩音器喊话，声音沉稳有力。
“包围？”邵明哲狞笑，“那又怎样？有她陪着我，值了！”
他的后背已经抵住了阳台的推拉门。门外是十几层楼的高空。
“你想和她同归于尽吗？”老陈试图攻心，“你那么‘爱’她，舍得她死？还有你们的孩子！”
提到孩子，邵明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掐着苏妍脖子的手略微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苏妍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抬起脚，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邵明哲的脚背上！
剧痛让邵明哲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蜷缩。
与此同时，一直蓄势待发的狙击手（在对面楼宇），扣动了扳机。
“噗”一声轻响。
一颗橡胶子弹（旨在制服而非击毙）精准地击中了邵明哲持刀手臂的肩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苏妍。
苏妍软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空气。
邵明哲捂着肩膀，还想扑向苏妍，但几名特警已经迅猛如虎地扑了上来，将他死死按倒在地，铐上了手铐。
“妍妍！”楚薇冲过来，紧紧抱住苏妍，眼泪夺眶而出。
苏妍靠在楚薇怀里，看着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来的邵明哲。他还在挣扎，还在嘶吼着她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扭曲的怨恨。
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噩梦，这场始于窥视、终于暴力的围猎，终于，在这一刻，被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苏妍闭上眼睛，浑身脱力，但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空洞的茫然。
真凶伏法。
但被撕碎的生活，被摧毁的信任，被强行植入的生命和记忆……这一切，真的能随着手铐落下，就恢复如初吗？
她不知道。
她只感觉到，楚薇怀抱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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