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觉醒与自我侦查
正在加载上一章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她紧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所有的感官却在这一刻被提升到极限。她能听到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能感觉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的轨迹,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距离她不到两米远的那个旧床头柜里,藏着一个活生生的、对她怀有极端恶意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楚薇收到暗号了吗?她会明白吗?她会立刻报警吗?警察来得及吗?
邵明哲藏在柜子里,在做什么?只是躲藏?还是在窥听?他手里有武器吗?
无数个问题在苏妍脑中盘旋,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恐惧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自保,是拖延时间,是收集证据。
她慢慢坐起身,动作尽量放轻,假装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晕,她能看清卧室的轮廓。那个床头柜,像一头匍匐在阴影里的怪兽。
她不敢下床,不敢开灯。任何异常的动作都可能惊动柜中人。
她轻轻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里有一支楚薇强行塞给她的强光防狼手电,还有一罐防身喷雾。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稍微给了她一丝虚弱的支撑。
就在这时——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电子元件启动的声响,从床头柜方向传来。
苏妍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紧接着,她放在床头充电的那个日常用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不是来电或消息提示的那种亮光,更像是系统被远程唤醒又立刻关闭的闪烁。
他在操作什么?干扰信号?检查她的手机?
苏妍的心沉了下去。邵明哲是技术部的,擅长这些。他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潜入、藏匿,很可能已经掌控了这间屋子的部分电子设备。
她必须假设,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常规通讯都可能被监听或监视。包括她刚刚发出暗号的那个备用机,也许也不安全。
怎么办?
直接冲出去?风险太大。卧室门离床有几米远,柜子就在门侧。她不一定能快过他。而且,他可能有武器。
呼救?邻居能听见吗?会不会反而激怒他?
苏妍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她想起楚薇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如果遇到极端情况,无法打电话,可以尝试制造一些不寻常的、持续性的噪音,比如把重物拖到地板上摩擦,或者反复开关某个电器,引起邻居或路人的注意。
但这也可能立刻招致攻击。
就在她飞速思考对策时,床头柜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要出来了?
苏妍的呼吸骤停,手指紧紧攥住了防狼手电。
然而,窸窣声停了。一切又归于寂静。
他还在里面。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她的下一步反应?等待药效进一步发作?(如果他真的在香薰里加了东西)还是等待同伙?或者,仅仅是在享受这种近在咫尺的掌控感?
不能再等了。被动等待救援太危险。必须主动创造机会。
苏妍的目光落在卧室的窗户上。窗户装了防盗网,出不去。但窗户旁边,挂着一个风铃,是搬家时楚薇送的,说能带来好运。风铃是金属的,撞击声音清脆。
一个念头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咳嗽起来,声音很大,像是被睡梦中的口水呛到。她一边咳,一边像是无意识地挥动手臂。
“啪!”一声脆响。
手臂“不小心”扫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水杯掉在地板上,发出碎裂的声音,水渍洇开。
咳嗽停止。苏妍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翻了个身,脸朝向窗户那边,背对着床头柜,眼睛却微微睁开一条缝,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她在赌。赌邵明哲不会因为这点“意外”就立刻暴起。赌他更倾向于维持“隐蔽”状态,观察她的反应。
几秒钟死寂。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心跳声掩盖的呼气声。来自柜子方向。
他没有出来。
苏妍继续假装熟睡,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脑子里却在疯狂计算。水杯碎裂的声音不小,虽然夜深,但楼下或者隔壁的邻居,有没有可能被惊醒?哪怕只是引起一丝疑惑也好。
时间继续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半个世纪那么长。苏妍忽然听到,客厅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紧接着,是楚薇刻意拔高的、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妍!开门!你大半夜的搞什么鬼?水杯打碎了也不知道收拾?漏水漏到我家天花板了!”
苏妍的心脏猛地一抽,随即涌起一股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感动。楚薇收到了暗号!她理解了!而且她用了一种极其聪明的方式——假装是楼下邻居因“漏水”上来交涉!这样既不会立刻惊动可能存在的监视者(听起来像普通邻里纠纷),又能制造必须开门的合理理由,同时大声说话也能引起其他邻居注意!
邵明哲会怎么反应?
苏妍屏息等待着。
床头柜里,传来了明显的身体绷紧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他显然也听到了。
楚薇开始用力拍门,声音更大:“开门!听见没有!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啊!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
报警。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
苏妍听到柜子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咒骂。紧接着,是那块背板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他要出来了?还是要从别的途径逃走?
苏妍不能再等了。就在柜门背板被推开一条缝的刹那,她猛地从床上弹起,用尽全力将枕头朝着柜门方向扔去,同时身体向反方向的卧室门口扑去,手里紧紧握着防狼手电和喷雾!
“砰!”枕头砸在正在打开的柜门板上,阻碍了邵明哲出来的动作。
苏妍已经冲到了卧室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大喊:“薇薇!报警!他在柜子里!”
喊完,她立刻闪身出卧室,并试图从外面关上卧室门,想将邵明哲困在里面。
然而,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门框!
力量大得惊人。
邵明哲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黑暗中,他的眼镜反射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看不清眼神,但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愤怒。
“苏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不乖。”
苏妍用尽全身力气顶住门,同时举起防狼喷雾,对准门缝后的脸,厉声道:“放手!不然我喷了!”
楚薇也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棒球棍,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王八蛋!松开!”
邵明哲的目光在苏妍的喷雾和楚薇的棍子上扫过,又看了看门外。楼道里已经隐约传来其他住户被惊动的声音。
他知道,今晚的“游戏”提前结束了。
抓着门框的手,突然松开了。
苏妍和楚薇猝不及防,差点因为反作用力摔倒。等她们站稳,再看卧室里,邵明哲已经退到了窗边。他深深地看了苏妍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悸——有疯狂,有迷恋,有愤怒,还有一丝……遗憾?
然后,在苏妍和楚薇冲进去之前,他一把推开窗户(防盗网早已被做过手脚,有一处可以打开),身手敏捷地翻了出去,消失在窗外夜幕下的消防梯上。
“别追!”楚薇拉住想要冲过去的苏妍,“安全第一!他已经跑了!”
苏妍浑身脱力,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这才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楚薇一边紧紧抱住她,一边用颤抖的手拨通了110。
警察很快赶到。勘查现场,提取了邵明哲留下的痕迹(指纹、鞋套印等),在床头柜里发现了那个精心改造的夹层,里面还有遗留的微量粉末(后经检测为强效镇静类药物成分)、一些监听设备的零件,以及……几件属于苏妍的、原以为丢失的私人物品,包括一件贴身的睡衣。
同时,在卧室的空调出风口内部,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客厅那个普通监控的信号干扰器也在角落被找到。
证据确凿。
警方连夜发布通缉令,追捕邵明哲。
苏妍和楚薇被带到派出所,配合调查,做详细笔录。直到天亮,才被允许回家,并有警察陪同保护。
回到临时安置点,苏妍洗了个热水澡,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被彻底侵入、窥视的肮脏感。她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惊惶无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
邵明哲跑了,但真相的拼图,正在她手中一块块拼凑起来。
技术能力(入侵、监控、信号干扰)。对药物的了解(检测不出,但有效)。对她长期、细致的窥视和掌控。改造床头柜,长期藏匿其中。与公司那晚的事件可能存在的关联(技术支援,让DNA对不上?)。甚至,周锐的认罪……会不会也是他的手笔?
一个可怕的、完整的轮廓正在浮现。
他不是临时起意的变态。他是一个精心策划、耐心布局、拥有高超技术和扭曲心理的猎人。
而她,是他选中的、圈养了许久的猎物。
警察开始全力追查邵明哲的社会关系、行踪、电子痕迹。苏妍将自己掌握的关于邵明哲的所有信息,以及对他可能与公司那晚事件、周锐案件关联的推测,全部告诉了警方。
警方高度重视,重新调阅了酒店事件和周锐案件的卷宗,寻找可能被忽略的技术细节和邵明哲的潜在参与痕迹。
苏妍没有干等。她知道,警方破案需要流程和时间。而邵明哲这样的高智商罪犯,很可能已经准备了退路。
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楚薇的帮助下,她搬到了另一个绝对保密的安全屋。这一次,她对所有物品进行了最严格的检查,甚至换了全新的、未被邵明哲接触过的手机和电脑。
她开始利用网络,像邵明哲窥视她一样,反向收集关于邵明哲的一切。她注册了匿名账号,在一些隐秘的技术论坛、黑客社区边缘游走,试图寻找他的痕迹。她仔细回忆邵明哲在公司的一切细节,他常用的软件,他浏览网页时屏幕的残影(有一次她无意中瞥见过),他工位上那些她当时看不懂的书籍和笔记。
她还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再次对自己血液和那香薰粉末进行了更精密的毒理分析。这一次,在一家高端实验室,检测出了一种极其罕见、代谢快、常规毒检很难捕捉的合成类镇静剂成分,以及一种能干扰某些特定DNA标记检测的化学物质的微量残留。
这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血液检测是“正常”,也部分解释了为什么那九个人的DNA比对会出现“不匹配”——如果邵明哲当时在场,并且使用了某种技术或药物干扰了样本或检测过程……
拼图又契合了一块。
与此同时,警方那边的调查也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们追踪到邵明哲曾使用匿名账号,在一个暗网论坛上多次浏览、交流关于化学麻醉、监控反制、身份伪造等信息。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周锐在第一次作案前,其个人电脑曾被一个高水平的黑客远程控制过,植入了一段诱导性极强、关于报复社会和针对特定女性进行“惩罚”的洗脑文字和犯罪教程。那个黑客的痕迹,与邵明哲常用的几个跳板IP地址高度吻合。
周锐,很可能不只是个心理扭曲的房东儿子,更是邵明哲精心挑选、培养并操控的“替罪羊”和“清道夫”。邵明哲利用周锐对父亲的怨恨,诱导他犯罪,制造恐怖氛围,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操纵他人的快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警方的视线从苏妍身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比如他自己)转移开,甚至为他自己可能的罪行准备好一个“凶手”。
而苏妍,则是他计划的核心。那个孩子,是他“拥有”她的扭曲证明,也是他用来捆绑、控制她的最恶毒锁链。
一切,都指向邵明哲。
但这个狡猾的幽灵,在警方布下天罗地网之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切断了所有已知的社会联系,没有使用任何身份证件出行,现金取款记录也停留在几天前。他似乎早有准备,潜入了城市最复杂的阴影之中。
警方加大了搜查力度,发布悬赏通告。
日子在紧张的追捕和等待中度过。苏妍的肚子一天天明显起来。那个生命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经历的噩梦。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抚摸着小腹,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恨吗?当然。这是罪恶的产物。但随着胎动出现,一种属于母性的、本能的微弱悸动,又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矛盾。
楚薇一直陪着她,保护她,但也能感觉到苏妍的变化。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警惕,眼神里时常闪烁着一种楚薇看不懂的、冰冷的算计。她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偶尔上门询问进展的警察,她也会下意识地审视对方。她学会了熟练地检查环境,设置警报,甚至开始跟着楚薇学习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和应急处理。
她在准备。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如果有机会,面对。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苏妍独自在安全屋(楚薇暂时外出采购)。她的备用匿名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个昏暗房间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杂物。但在杂物中间,露出半张照片的一角。
那是楚薇的照片。一张楚薇在健身房挥汗如雨、对着镜头大笑的生活照。
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短信在几秒钟后自动销毁。
苏妍盯着已经恢复空白的手机屏幕,手指冰冷,但心跳却异常平稳。
他回来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离开。
他在告诉她:我还在看着。我能碰到你珍视的人。
这一次,苏妍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她慢慢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起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看向楼下街道。
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他可能就在其中某一辆车里,某一扇窗户后。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似乎进入了第二轮。
但这一次,苏妍缓缓地、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而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不是首饰或文件,而是一些她悄悄准备的东西:更强效的防身喷雾,一支笔式强光电击器,几个新的、更隐蔽的微型摄像头,还有一张手绘的、标注了附近街道和监控盲区的地图。
她拿起一个摄像头,在手指间摩挲着。
冰凉的金属外壳,映出她冷冽的眼神。
邵明哲想要一个完全受控的“藏品”。
而她,将要让他知道,什么是失控的代价。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