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监控下的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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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苏妍？”方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爱说爱笑的她。
“方晴，一个月前聚会那晚，是你和李莉送我回酒店房间的，对吗？”苏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啊，怎么了？”
“之后呢？你们把我送到房间就走了？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苏妍追问。
“苏妍，你问这个干嘛？”方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戒备，“过去这么久了，谁记得清。我们把你放下就走了，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后来发生什么，我们怎么知道。”
“可是监控显示，凌晨之后有九个男同事进了我房间，呆了三个小时！”苏妍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方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方晴急促地打断她，“苏妍，你别瞎想行不行？我都听说了，人家不就是怕吵醒你，在你房间打了会儿牌嘛。多大点事儿，你至于报警闹得满城风雨吗？还怀孕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
“方晴！”苏妍气得浑身发抖。
“我还有事，挂了。”方晴干脆地挂了电话，忙音嘟嘟作响。
苏妍看着手机，心一点点沉下去。方晴的态度，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害怕，是撇清。
楚薇下午过来，带来了换锁师傅，把原来的老旧门锁换成了高级的防盗锁芯。听着师傅钻孔安装的声音，苏妍心里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一丝。
“方晴那边，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楚薇低声说，“她肯定被警告过，或者收了封口费。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那晚有问题。九个男人，深更半夜，跑到一个醉酒不省人事的女同事房间打三个小时牌？鬼才信。”
“警察说他们有打牌的视频……”
“视频可以提前拍，可以摆拍。重点是他们口径太一致了，完美得不像真的。”楚薇眼神锐利，“而且，他们怎么知道你那天一定会醉到不省人事？房卡又怎么那么巧‘掉出来’被保管？我感觉，像是计划好的。”
计划好的。这三个字让苏妍不寒而栗。
“妍妍，你仔细想想，那晚喝酒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谁劝酒劝得特别凶？酒的味道有没有不对？”
苏妍闭上眼睛，用力回想。觥筹交错，灯光迷离。是秦总带头敬的酒，说她是项目功臣。然后是销售部的王经理，技术部的张工……杯子一次次被倒满。红酒。味道……似乎比平时喝的更涩一点？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味觉迟钝了。头也晕得特别快。
“秦总……”她喃喃道。
楚薇眼神一凛：“你们那个秦总？平时对你怎么样？”
“还算……正常。有点爱摆领导架子，偶尔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苏妍回忆着。秦总四十多岁，有点发福，看起来一团和气，但眼神有时会很锐利地打量女员工。
“这件事，他什么态度？”
苏妍想起报警后，秦总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歉意，说公司管理不善，让员工聚会出了这种误会，让她先在家好好休息，工资照发，别担心工作。当时她心烦意乱，只觉得领导还算通情达理。现在想来，那种“温和”里，似乎透着一股急于平息事态的迫切。
“他让我休息，别担心。”苏妍说。
“呵，”楚薇冷笑，“出了这种事，正常公司就算不调查，至少也会找你谈话了解情况，他倒好，直接让你‘休息’，生怕你回去跟其他同事接触吧。”
苏妍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还有，DNA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楚薇问。
“说是要一周左右。”
“等结果出来，那九个王八蛋一个都跑不掉。”楚薇握紧拳头，“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然而，DNA比对结果出来的那天，迎来的不是真相大白，而是更深的迷雾和绝望。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负责苏妍案子的女警察面色凝重地将一份报告推到苏妍面前。
“苏小姐，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女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困惑，“我们比对了你提供的胚胎组织样本，与那九位当事人的血样……”
苏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楚薇也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
“结果显示，”女警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九份样本，均与胚胎的生物学父亲不匹配。”
“什么？！”苏妍和楚薇异口同声地惊呼。
“不匹配？什么意思？”苏妍的声音尖利起来，“不是他们？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监控明明拍到了！他们进去了三个小时！”
女警叹了口气：“苏小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DNA检测是科学的，结果非常明确。那九个人，都不是你腹中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那……那会是谁？”苏妍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有别人？监控只拍到他们九个进去……难道……难道是之前？或者之后？”
“酒店监控我们调取了前后二十四小时，除了那九人，没有其他陌生男性进入过你的房间。送你进去的两位女同事离开后，到你第二天中午退房，房间门再没有为其他人打开过——除了酒店保洁，但保洁是女性，且是在你退房后才进入打扫的。”
逻辑的死胡同。
监控铁证显示他们进入房间三小时。DNA铁证显示他们与胎儿无关。
那么，胎儿从哪里来？那三个小时，他们到底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另外，”男警察补充道，“关于你血液中药物的检测报告也出来了。结果显示，血液中未检测到常见的麻醉或致幻剂成分。”
“这不可能！”苏妍失控地站起来，“我那天醉得那么快，那么死！一定有东西！”
“苏小姐，请冷静。”男警察示意她坐下，“酒精本身就会导致记忆断片。血液检测有其灵敏度限制，如果药物代谢快，或者使用的是不常见的、我们检测范围外的物质，是有可能漏检的。”
“那现在怎么办？”楚薇压抑着怒火，“就因为DNA对不上，药物没检出，那些人的口供一致，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女警察面露难色：“目前的情况，证据链无法形成闭环。那九个人的口供一致，且有视频佐证部分活动。DNA检测排除了他们的直接侵害嫌疑。仅凭一段他们进入房间的监控，无法证明他们实施了犯罪。从法律程序上讲，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无法立案？”苏妍重复着这四个字，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所有的恐惧、恶心、愤怒，撞在了一堵名为“证据不足”的墙上，碎成粉末。
“我们会继续关注，如果后续你有新的证据，随时可以再联系我们。”男警察公式化地说。
走出派出所，阳光刺眼得令人眩晕。苏妍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世界照常运转，只有她的世界，无声地崩塌了。
楚薇扶着她，脸色难看至极：“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用某种检测不出的药，或者利用了别的什么方法。DNA对不上……难道他们真的只是进去……打了三小时牌？”她自己都说不下去。
“薇薇，我该怎么办？”苏妍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孩子……是谁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几天后，在秦总“善意”的建议和“公司需要稳定”的压力下，苏妍还是回到了公司。她请了一周病假，再出现时，感觉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避之唯恐不及的。
那九个男同事，像没事人一样，该开会开会，该说笑说笑。偶尔与她目光相接，会立刻移开，或者露出一种混杂着轻蔑和“你真麻烦”的神情。
方晴远远看到她，直接拐进了茶水间。
午休时，秦总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小苏啊，坐。”秦总胖胖的脸上堆着和煦的笑，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身体好些了吗？年轻人，要懂得调节，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些事情呢，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揪着不放，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你一个女孩子，名声要紧。”
苏妍握着纸杯，指尖冰凉。“秦总，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秦总叹了口气，靠在大班椅上，“真相就是一场误会嘛。同事们也是好心，看你喝多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们自己玩自己的。可能方式欠考虑，但绝对没有恶意。你看，警察那边不也查清楚了嘛。DNA都对不上，说明就是误会。你再闹下去，公司形象受损，你自己的前途也要考虑啊。你还年轻，以后路还长。”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样，公司考虑到你这段时间身心受创，特批你带薪休假一个月。你出去旅旅游，散散心，费用公司可以适当补贴。等你调整好了再回来，原来的岗位肯定给你留着。怎么样？”
带薪休假。补贴费用。
这超乎寻常的“善意”，像一层甜蜜的糖衣，包裹着不言而喻的威胁和封口费的本质。
苏妍抬起头，看着秦总笑眯眯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和掌控。
她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恶心和愤怒。他们以为，用这点好处，就能抹掉那个晚上可能发生的恐怖，抹掉她这一个月来地狱般的煎熬？
“谢谢秦总好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冷硬，“但我更需要真相。休假就不用了，我会做好我的工作。”
秦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沉了沉。“小苏，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事，不是你能追究得起的。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朋友，好好想想。”
家人朋友。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苏妍的心猛地一缩。
她不再说话，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空无一人。苏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感觉到自己双腿发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秦总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她想起报警后不久，自己收到过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适可而止。”
她当时以为是哪个同事的恶作剧，没有理会。
现在想来，那也许只是开始。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屏保是她去年在海边度假的照片，笑容灿烂，无忧无虑。仅仅一年，恍如隔世。
邮箱图标闪烁了一下，提示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字母。
标题是空的。
苏妍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开邮件。
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孩子是我们的纽带。不要试图切断它。你每一次去医院的想法，我都知道。如果你不听话，我不保证下一次，出现在你闺蜜楚薇家门口的，会是什么。”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苏妍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即将冲出口的尖叫。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想过堕胎。他甚至用楚薇来威胁她。
他是谁？是那九个人中的一个？还是……藏在更暗处的眼睛？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格子间里，同事们各自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电话铃声……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有一双眼睛，一定在某个地方，透过屏幕，透过墙壁，死死地盯着她。
她颤抖着手，删除了邮件。然后僵坐在椅子上，大脑疯狂运转。
这封邮件说明，威胁者很可能有监视她通讯或行踪的能力。手机？电脑？还是她家里？
楚薇！她立刻抓起手机，想给楚薇打电话警告，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如果她的手机被监控了呢？
她改用公司的座机，拨通了楚薇的电话，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约她晚上一起吃饭，说有事商量。楚薇听出她语气不对，没有多问，答应了。
放下电话，苏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恐惧没有用。警察帮不了她。公司靠不住。同事是敌人。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楚薇。
而暗处那个“他”，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威胁。他要这个孩子。他要她生下这个不明不白、承载着无尽恐怖和羞辱的孩子。
为什么？
这个孩子，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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