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的回响，未完的终章（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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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春搬来这里已经一周了。房间狭小，家徒四壁，只有简单的床铺和几件从原住处带来的旧物，其中包括一个被烧焦了一角的相框，里面是她和冉春（罗汉）在大学时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背景是阳光下的操场。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远处城墙探照灯扫过的惨白余光，坐在窗边的破椅子上，手里轻轻摩挲着那个相框。她的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比起三个月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接受了某种终极真相后的麻木。
自从搬到这靠近“他”最后消失的地方，那些纠缠她的梦魇似乎减轻了些。梦里不再仅仅是罗汉挖出眼睛跳楼的恐怖画面，偶尔会混杂进一些模糊的片段：破碎的口琴声在风中飘散，粉色的气球升上灰黄的天空，还有……一双在火海中缓缓闭上的、流着血泪的猩红眼睛。
那双眼睛属于谁，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是在指挥部事件后，偶尔从一些士兵惊恐的私下交谈中捕捉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模糊形象，与官方说法截然不同。她本能地将那双眼睛与罗汉最后的行为联系起来，觉得它们属于同一种……“东西”。不是人类，也不是纯粹的怪物，而是某种被极端执念扭曲的、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悲哀存在。
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
苏春没有在意。这片区域老鼠和废墟里的虫子很多。
但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一些，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划着外面斑驳的墙壁。
苏春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破损的阳台栏杆，再外面是漆黑的夜色和远处城墙模糊的轮廓。看不到人。
可能是野猫，或者风吹动了什么。她这样告诉自己，转回头，继续看着相框。
划墙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起了。这次，似乎还伴随着一种极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嗬嗬声，模糊得几乎听不见。
苏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紧了相框，指节有些发白。
她想起了最近流传的一些隐秘传闻，关于深夜墙外的口琴声，关于某些巡逻士兵声称看到的、在废墟阴影里一闪而过的、姿势怪异的身影……
不，不可能。丧尸不可能越过城墙到这里。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早该被清理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阳台空荡荡的。楼下的街道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她稍微松了口气，准备退回屋内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阳台靠近墙壁的地面。
那里，借着远处灯光一次短暂的扫过，她似乎看到了一点反光。
很小的一点，银色的。
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什么？一块碎玻璃？一个瓶盖？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扉，探出身子，仔细看向那个角落。
灯光再次扫过。
这次，她看清楚了。
那不是碎玻璃或瓶盖。
那是一把小小的、银色的口琴。琴身有些弯曲，沾满污渍和干涸的暗色痕迹，但其中几个音孔在光线下，依旧反射出微弱的银光。
静静地躺在阳台角落的灰尘里。
仿佛被遗忘了很久，又仿佛……刚刚被人轻轻放在那里。
苏春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罗汉的口琴！他从不离身的口琴！他不是带着它……一起在火焰中……
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惊骇和混乱冲击着她！她猛地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是幻觉？是有人恶作剧？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穿过废墟的孔洞，发出呜呜的鸣响，隐约间，仿佛夹杂着某个破碎的、熟悉的音符……
苏春死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息。外面重新陷入死寂。
她颤抖着，再次慢慢睁开眼睛，鼓起全部勇气，看向那个角落。
口琴还在。
不是幻觉。
她盯着那把口琴，看了很久很久。最初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情绪取代。悲伤，疑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黑暗深处滋生的、微弱的好奇。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她再次推开窗，伸出手，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接近那把躺在灰尘中的银色口琴。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琴身。
触感真实。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捡了起来。很轻，上面还沾着夜晚的露水和灰尘。她把它捧在手心，就像捧着某个易碎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遗物。
她回到屋内，关紧窗户，拉上破烂的窗帘。然后，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仔细打量着这把口琴。
琴身上有几处明显的磕碰和弯折，污渍深深渗入纹理。在其中一个音孔旁边，她看到了一小点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印记，像干涸的血迹。
是罗汉的吗？还是……别人的？
她轻轻抚摸着琴身，感受着那冰冷的、粗糙的触感。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罗汉最后一次吹奏时的样子，浮现出那双在指挥部传闻中流着血泪的猩红眼睛，浮现出粉色的气球和燃烧的火海……
这些破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黑暗的谜团，将她包裹。
她不知道这把口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或许真的没有随着火焰和清理而彻底结束。
有些执念，有些回响，已经超越了生死的界限，在这座充满绝望和秘密的末日之城里，找到了新的……载体？或者，仅仅是开始了新的……循环？
她将口琴紧紧贴在胸前，仿佛它能带来一丝冰冷的安全感，或者……连接某个早已逝去的温度。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远方的城墙上，探照灯依旧不知疲倦地扫视着黑暗。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而在城墙内外，在幸存者的梦境与恐惧中，在废墟的阴影与记忆的裂缝里，那些无人言说的故事，那些被埋葬的真相，那些属于死者与生者的、交织着执念与回响的篇章——
似乎，才刚刚翻开了……新的一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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