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余烬微光，传说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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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镇岳举着枪，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朱祁锐的身体，在子弹击中胸口的瞬间，微微向后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依旧站在那里，残破，狰狞，头颅低垂，眼睛紧闭。胸口正中，心脏（如果那团缓慢蠕动的黑色腐肉还能称为心脏）的位置，多了一个清晰的弹孔。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更加粘稠的、近乎凝固的黑色液体，极其缓慢地顺着弹孔边缘渗出，如同冷却的沥青。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教授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苏春依旧空洞地望着别处，对枪声毫无反应。
秦镇岳缓缓放下了枪，将它轻轻放回桌面。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朱祁锐身上，似乎在观察，在确认。
一秒，两秒，三秒……
朱祁锐的身体，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并非倒下或崩溃的迹象，而是……某种更加缓慢、更加深沉的变化。
他身上那些最狰狞的伤口，流出的黑色液体速度在变慢，逐渐干涸、板结。皮肤（如果还能叫皮肤）的腐烂色泽似乎加深了一些，向着一种更接近灰烬的暗灰色转变。嵌在颅骨旁的钢筋，周围渗出的液体也凝固了，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装饰。
最明显的是他眼中的猩红。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两点红光在迅速黯淡，如同燃尽的炭火，最后一丝余温消散，归于永恒的冰冷与黑暗。
他身上的那种无形的、混合了暴戾、毁灭和领导力的“场”，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此刻站在那里的，更像是一尊残破、诡异、充满悲怆气息的雕塑，而非一个活物（哪怕是丧尸这种活物）。
他……“停”下来了。
不是死亡（他早已死去），而是那驱动他行动、思考、掀起波澜的“执念回路”，似乎在这一枪之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或者……完成了它最后的“指令”，进入了永恒的沉寂。
秦镇岳走到朱祁锐面前，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腐臭和焦糊味，混合着硝烟和铁锈的气息。他伸出手，手指在朱祁锐脖颈侧方（原本该有动脉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没有脉搏。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和僵硬。
他又仔细看了看朱祁锐紧闭的双眼，和胸口那个弹孔。然后，他后退一步，对着门口挥了挥手。
两个一直潜伏在门外走廊阴影处、全身重型防护、手持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们紧张地看着站立不动的朱祁锐，又看向秦镇岳。
“目标……失去活性？”一个士兵不确定地问。
秦镇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按最高危污染物处理程序。就地高温焚化。确保彻底，不留任何可能具有活性的组织。”
“是！”
士兵们调整了一下火焰喷射器，对准了朱祁锐站立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直呆坐在角落的苏春，忽然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聚焦，落在了朱祁锐那残破、闭目、如同静默雕像般的躯体上。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了。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连泪水都流不出来的虚无。
她看到了朱祁锐脸上那两道干涸的暗红血泪。看到了他太阳穴旁那截冰冷的钢筋。看到了他胸口那个象征着“终结”的弹孔。
也看到了……某种和罗汉（冉春）最后时刻，相似的、属于非人之物的……“宁静”？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息般的叹息。
然后，她重新转回头，将脸埋进了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再无动静。
秦镇岳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士兵开始。
士兵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呼——！！！
炽白的高温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将朱祁锐的身影吞没！火焰舔舐着那残破的躯壳，发出更加剧烈的滋滋声，焦臭味混合着蛋白质燃烧的独特气味弥漫开来。
在火焰中，那站立的身影开始扭曲、碳化、最终，缓缓倾倒，化为一堆在烈焰中噼啪作响、逐渐缩小的焦黑物质。
秦镇岳、王教授，还有那两个士兵，都静静地看着。火焰的光芒在他们脸上跳动，映照出不同的表情：冷漠，悲哀，解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燃烧持续了很久，直到那堆物质彻底化为灰烬，与地板上的血迹、污渍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形状。
士兵关闭了喷射器。空气中依旧灼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清理干净。所有接触过的区域，严格消毒。”秦镇岳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指挥官！”
秦镇岳转身，走回沙盘桌后，但没有坐下。他望着窗外。窗外，城北方向的天空，依旧被火光和浓烟染成暗红色，但枪炮声已经零星了许多，逐渐归于平息。城内的骚乱似乎也在逐渐被控制。
一场惨胜。
不，或许连“胜”都谈不上。只是……惨烈的生存。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清除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威胁，也……终结了一个悲哀的存在。
王教授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秦镇岳身边，也望向窗外。“结束了……”他喃喃道。
“结束？”秦镇岳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问自己，“真的结束了吗？”
他想起朱祁锐最后那平静接受“结局”的眼神，想起那些在火海中高呼“老大”冲锋的丧尸，想起那一声穿透全城的、召集了城内零散丧尸的长啸。
“他的‘执念’……那所谓的‘回路’，真的随着这具躯体的焚毁，彻底消失了吗？”秦镇岳像是在问王教授，又像是在问自己，“还是说，有些东西……比如‘传说’，比如‘恐惧’，比如……某种被唤醒的、关于丧尸并非完全无智的可能性，已经像病毒一样，种在了这座城里，种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甚至……每一个丧尸的‘意识’残渣里？”
王教授沉默了。他无法回答。
“报告！”一个满身烟尘、脸上带着血污的军官冲了进来，立正敬礼，“指挥官！城外尸群已基本肃清！我方伤亡统计初步完成……阵亡及重伤人数……超过预估。城内潜入丧尸清理工作仍在进行，但主要威胁已清除！”
秦镇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我知道了。救治伤员，统计损失，安抚民众，修复防线。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
“关于‘目标X-01’，以及今日所有异常丧尸个体（包括那个吹口琴自焚的）的相关信息，列为最高机密。所有目击报告统一口径——遭遇大规模尸潮袭击及少数高攻击性变异体渗透，已被击退并清除。不得提及任何关于‘智慧’、‘谈判’、‘控制’等字眼。违者，军法处置。”
“是！”军官大声应道，转身离去。
秦镇岳知道，这秘密不可能永远守住。总会有流言，有猜测，有在火海中看到那一幕的士兵在醉后的呓语。
但至少，在官方层面，在历史的记录上，“丧尸之王”和它的“忠诚火葬”，将只是一个模糊的传说，一个被刻意掩盖在胜利捷报下的、微不足道的脚注。
正如他曾经对朱祁锐说的那样。
只是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秦镇岳的心头，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在废墟上艰难求存、刚刚经历又一场血火洗礼的城市。幸存者们开始从避难所走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悲伤。士兵们在清理街道，搬运同袍和敌人的尸体（丧尸残骸）。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与城北未熄的火光交相辉映。
在那片血色天幕下，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伤痕累累的囚笼，而囚笼内外，生者与死者，都在这末日的棋盘上，进行着一场没有赢家的、永恒的对弈。
秦镇岳知道，今天杀死的，或许只是一个特别的“棋子”。但棋盘还在，规则未变，游戏……远未结束。
只是，那个流着血泪、发出王者咆哮、最终平静接受终结的身影，和那些在火焰中高喊“老大”的燃烧怪物，将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留在他的记忆里，留在少数知情者的梦魇中。
成为一个无法言说、却真实存在的……末日回响。
而关于“丧尸之王”的传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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