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终幕对峙,王者的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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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锐踏着粘稠的血迹走了进来。他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破碎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在移动。左臂完全废了,软塌塌地垂着,仅靠一点皮肉连接。右腿的跛行更加明显,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混杂着黑血和污渍的脚印。最骇人的是头部,太阳穴附近一个可怖的贯穿伤口,一小截锈蚀的钢筋还嵌在颅骨边缘,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黑红交织的粘稠液体不断渗出,顺着脸颊脖颈流淌,与他脸上干涸的血泪痕迹混在一起。
但他还“站”着。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门厅灯光下,如同两点永不熄灭的鬼火,冰冷地扫视着周围。
电梯停运了。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是楼上的人在布防,或者疏散。
朱祁锐走向楼梯。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亡逼近的压迫感。
刚踏上楼梯转角,上方就传来了枪声和怒吼!
“他上来了!开火!”
子弹从楼梯上方倾泻而下!狭窄的空间几乎无处可躲!
朱祁锐没有躲。他微微侧身,用相对完好的右半边身体和残破的左臂护住头部(如果那还能称为保护),硬顶着弹雨,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更多黑血和碎肉。他的身体不断摇晃,几乎要被冲击力推下楼梯,但他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栏杆,指甲(如果还有)抠进金属表面,留下深深的划痕,继续向上!
“怪物!去死吧!”一个士兵打光了弹夹,怒吼着拔出手榴弹,拉下拉环,就要往下扔!
朱祁锐猩红的眼睛猛地锁定他!在那士兵投掷前的瞬间,他右脚(跛的那只)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上窜起一截,左手那软塌塌的断臂如同鞭子般甩出,竟然精准地缠住了对方投弹的手臂!
手榴弹脱手,但没有飞远,滚落在楼梯拐角的平台!
“不——!”士兵惊恐尖叫!
轰!!
爆炸的气浪和破片在狭窄空间内肆虐!那名士兵和附近几个同僚瞬间被吞没!朱祁锐也被气浪掀飞,撞碎了上一层的楼梯护栏,重重摔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更加破烂了,后背嵌满了弹片和碎骨,一些内脏的碎块(黑色、萎缩的)从腹部的巨大伤口流了出来。但他依旧挣扎着,用一只手,撑起了身体。
走廊里暂时安静了。刚才的爆炸清空了这一层的防御。浓烟和灰尘弥漫。
朱祁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指挥官办公室所在的顶层,继续前进。
他没有再遇到成规模的抵抗。或许剩余的守卫力量集中在了顶层,或许……他们放弃了这必死无疑的阻拦。
楼梯的台阶上,墙壁上,到处是斑驳的血迹和弹孔。越往上,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绝望气息就越浓。
终于,他来到了顶层。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标有“指挥室”字样的橡木门紧闭着。门边倒着两具尸体,是文职人员的装扮,死于枪伤,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处决。
门内,一片死寂。
朱祁锐走到门前。他没有试图破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残破的身躯微微起伏(模拟呼吸),猩红的眼睛盯着门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的人。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平静,稳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正是秦镇岳。
“胡启。进来吧。门没锁。”
朱祁锐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指挥室内光线明亮(应急电源),宽敞,但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巨大的城市沙盘桌上散落着文件,通讯设备大多沉寂,只有少数几个屏幕还闪烁着雪花或静止的图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烟味。
秦镇岳就坐在沙盘桌后那张宽大的椅子上。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只是领口敞开,头发略显凌乱,下巴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更加清晰。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指向门口。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和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王教授,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眼镜后的眼睛惊恐又复杂地看着门口。另一个是苏春,冉春生前的女友。她蜷缩在另一个角落,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是呆呆地望着虚空,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朱祁锐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秦镇岳脸上。
他走了进来,残破的身体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粘稠液体的拖痕。他没有关门,就那样站在门口与沙盘桌之间的空地上,与秦镇岳遥遥相对。
两人之间,隔着生死,隔着物种,隔着无法逾越的认知鸿沟,也隔着……一场即将落幕的悲剧。
“你来了。”秦镇岳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比我预想的……要快。也更……彻底。”
朱祁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城外……应该结束了吧。”秦镇岳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询问,“你的尸群,大部分应该已经化为灰烬了。我们的伤亡……也不会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祁锐残破不堪、插着钢筋、不断滴落黑红色液体的躯体上,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认可?
“你证明了你的‘价值’,胡启。或者说,朱祁锐。”秦镇岳缓缓说道,“你不仅引导了尸群,还以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突破了防线,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伤亡。你的‘执念回路’,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强大,还要……危险。”
朱祁锐依旧沉默。
“王教授,”秦镇岳看向角落的老者,“你现在还认为,我们可以‘研究’他,甚至‘治愈’他吗?”
王教授嘴唇哆嗦着,看着朱祁锐那非人的模样,尤其是头上那截恐怖的钢筋,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秦镇岳又看向苏春,但苏春毫无反应。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祁锐,语气变得更加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平等的探讨意味:“那么,现在,在你……完成这一切之后,在你站在这里之后。胡启,或者朱祁锐,你还认为,你是‘人类’吗?你还想……‘回家’吗?”
这个问题,如同最后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朱祁锐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认知核心。
朱祁锐的喉咙里,发出一串更加浑浊的嗬嗬声。他似乎在尝试组织语言,但声带和口腔的破损让他无法发出清晰的音节。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
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他没有指向秦镇岳,没有做出威胁的姿态。
而是,指向了自己。
先是点了点自己胸口那巨大的、流出黑色内脏碎块的伤口。
然后,缓慢上移,指向自己脸上干涸的血泪痕迹。
最后,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太阳穴旁那截嵌着的、冰冷的钢筋。
做完这些,他放下了手。
猩红的眼睛,依旧看着秦镇岳。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乞求,也没有毁灭的欲望。
只有一片空寂的、了然的、仿佛看透了一切虚无的平静。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破碎的,腐烂的,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嵌着钢筋的,由“执念”驱动的……存在。
人类?家?
那些词汇,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一个走到了终点的……“错误程序”。一个带来了火与血、忠诚与毁灭的……“已死之王”。
秦镇岳读懂了那眼神。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读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指挥室里只剩下朱祁锐身体细微的腐败声响和苏春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最终,秦镇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枪,动作很慢,很稳。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胡启,或者……丧尸之王。你的‘戏’,该落幕了。”
他将手枪的枪口,缓缓抬起。
没有对准朱祁锐的头颅——那似乎已无必要。
而是,对准了朱祁锐胸口偏左的位置——那里,曾经是人类心脏所在的地方。
“这一枪,”秦镇岳看着朱祁锐猩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为清除威胁,不为复仇。”
“只为……给你一个结局。”
“一个属于‘王’的……结局。”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朱祁锐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猩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终于可以休息了。
砰!
枪声,在空旷的指挥室里,清脆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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