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泪为王，焚城绝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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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的贯穿伤影响了他的平衡，左臂有些使不上力，黑色的粘稠液体不断渗出，在身后留下一串断续的痕迹。但他毫不在意。身体的损伤对丧尸而言，只要不破坏大脑核心，就只是“性能”的下降。
他听到了。通道尽头传来混乱的声音：奔跑的脚步声，惊恐的呼喊，武器碰撞的铿锵，以及更高处（地面）传来的、更加密集的枪炮声和爆炸声——那是正面战场和侧翼阵地仍在激烈交火的声音，也是他那些燃烧的部下，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的悲壮挽歌。
“侧翼D区被突破！有高威胁目标潜入！重复，高威胁目标潜入！数量不明！”
“封锁邻近街区！启动内城防御预案！”
“平民向中心避难所疏散！快！”
杂乱的指令通过扩音器和无线电传来，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朱祁锐的潜入，尤其是以如此暴烈的方式撕开防线，显然超出了人类应急预案的常规部分。
通道尽头是一道锈蚀的铁栅栏门，外面似乎是某个地下仓库或维修通道的一部分。门锁着，但不算坚固。朱祁锐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抓住栏杆，用力一扯，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整扇门被他扯得变形、脱落。
他踏入了仓库。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和杂物，光线来自高处几个昏黄的应急灯。空气中活人的气味陡然浓烈起来——不是士兵那种硝烟和汗味混杂的气息，而是更杂乱、更恐惧、属于普通幸存者的味道。
仓库另一头有门，虚掩着，外面是人声鼎沸的街道。
朱祁锐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这是一条相对狭窄的后街，此刻挤满了惊慌失措、正在被士兵疏导着向所谓“中心避难所”撤离的幸存者。人们拖家带口，抱着仅有的家当，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士兵们大声呼喝着维持秩序，但眼神里同样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远处，正面战场的炮火声如同闷雷滚滚，提醒着每一个人末日从未远离。
朱祁锐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生动的恐惧、焦急、甚至泪水。浓烈的新鲜血肉气息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疯狂冲击着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从嘴角滴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杀进去。撕碎他们。饱餐一顿。这是身体每一个腐烂细胞的本能尖叫。
但……然后呢？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人群。他看到了老人紧紧攥着孙子的手，看到母亲将婴儿死死搂在怀里，看到年轻情侣互相扶持着奔跑……这些画面，遥远而陌生，却又似乎触动了他记忆数据库深处某些早已模糊的碎片。
他不是来觅食的。至少，不全是。
秦镇岳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响：“你已经死了。”“你的努力，只是一场与死神的滑稽戏。”“你的认可，是一个冰冷的脚注。”
死了。脚注。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腐烂、滴着黑液的手。看着地上自己模糊的、狰狞的倒影。
是啊，死了。
所以，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他缓缓推开了仓库的门。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在嘈杂的街道上并不明显，但还是引起了最近几个士兵和幸存者的注意。他们转过头，然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和恐惧！
一个衣衫褴褛、半边身子焦黑、左肩有个恐怖大洞、脸上残留暗红血泪痕迹、双眼猩红如鬼火的“人”，正静静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
那绝不是人类的眼神！
“丧……丧尸！！”一个士兵率先反应过来，尖叫着端起枪！
但朱祁锐的速度更快！他如同鬼魅般欺近，在士兵扣动扳机前，一拳砸碎了对方的喉骨！夺过步枪，反手一枪托砸倒了旁边另一个试图举枪的士兵！
“怪物！开火！开火！”附近的士兵疯狂喊叫，子弹开始向他倾泻！
朱祁锐不退反进，迎着弹雨冲入人群！他用夺来的步枪格挡、挥舞，精准地击打士兵的脆弱部位，折断他们的手臂，踢碎他们的膝盖！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狠得可怕，每一击都带着摧毁一切的蛮力！
子弹打在他身上，开出一个个孔洞，黑血飞溅，但他仿佛没有感觉，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一个士兵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腹部，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用手握住刀刃，将其折断，然后将半截刺刀反手插进了对方的眼眶！
惨叫声，哭喊声，枪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在这条后街炸开！人群彻底崩溃，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朱祁锐没有刻意追击平民。他的目标很明确——制造混乱，向城市中心，向那个指挥部所在的方向，前进！他要找到秦镇岳。不是为了谈判，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一个了断。
属于死者的了断。
他如同人形灾难，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零星的抵抗在他非人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不堪一击。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包围他，但狭窄的街道和惊慌的人群反而限制了他们的火力发挥。朱祁锐利用地形和混乱的人群作为掩护，时而暴起突袭，时而隐匿疾行，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狼藉和伤亡。
他的“思维”此刻异常“清晰”，却又异常“简单”。不再是复杂的计划和算计，只剩下最直接的杀戮本能和前进意志。秦镇岳的位置……指挥部……最高的那座楼……方向……
猩红的眼睛锁定了远处一栋相对完好、楼顶有天线和瞭望哨的建筑。
就是那里。
他撞开一扇挡路的铁门，冲入另一条稍宽的主干道。这里的防御显然更强，已经有士兵设置了简易路障和机枪阵地。
“目标出现！开火！”
重机枪的轰鸣响起，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来！
朱祁锐猛地跃起，抓住路边一根歪斜的路灯杆，身体如同猿猴般荡起，避开了大部分子弹，落在了旁边一栋两层商铺的屋顶！瓦片碎裂！他毫不停留，在屋顶上疾奔，朝着指挥部大楼的方向！
“他在屋顶！火箭筒！”
轰！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袭来！朱祁锐在千钧一发之际纵身跳下屋顶！火箭弹在身后爆炸，气浪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街对面的墙上！
墙壁龟裂。他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身体更加破烂，但眼中的猩红愈发炽烈。
不能停。
他继续向前。子弹如影随形。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左臂几乎完全废了，软软垂着。一条腿的骨骼似乎也出现了裂痕，奔跑起来有些跛。
但他还在前进。距离那栋大楼，越来越近。
街角拐弯处，突然冲出一队全身覆盖重型防护、手持霰弹枪和防爆盾的士兵！这是专门应对高威胁变异体的“清道夫”小队！
“目标丧失大部机动能力！盾牌上前！霰弹枪瞄准头部！”
厚重的防爆盾组成一道钢铁墙壁，缓缓推进。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从盾牌缝隙伸出。
绝境。
朱祁锐停下脚步，站在街道中央，面对着步步紧逼的钢铁防线。身后是追兵，两侧是高楼，前方是死路。
他环顾四周。猩红的眼睛扫过街道两旁破碎的橱窗，惊慌躲避的零星幸存者，楼上窗户后那些恐惧的脸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清道夫”小队后方，那栋越来越近的指挥部大楼上。
秦镇岳……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要清除的“错误程序”。这就是……HL-0473。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那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他抬起仅剩的、还算完好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干涸的血泪痕迹，动作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从容？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不是嘶吼。
而是发出了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混合了无数丧尸临终哀嚎和纯粹毁灭意志的……长啸！
那啸声并不震耳欲聋，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甚至向着更远处扩散！
“清道夫”小队的士兵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动作不由得一滞。
而更远处，那些原本被击溃、打散、或在火海中残存、在城内其他地方游荡的丧尸……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尸体未彻底破坏，从战场边缘渗透进来等）存在于城内的零散丧尸，在这声长啸响起的瞬间，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齐齐停顿，然后，灰白的眼球转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
它们动了！不再漫无目的，不再被活人气息简单吸引！它们朝着朱祁锐所在的位置，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从各个角落、巷道、废墟中涌出！虽然数量远不如城外尸潮，但在这相对狭窄的城内街道，依然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逆流！
它们冲向了“清道夫”小队的身后！冲向了那些追兵的侧翼！
“后面！丧尸！后面也有！”
“它们……它们怎么……”
防线瞬间陷入混乱！“清道夫”小队不得不分兵应对身后突如其来的袭击！阵型出现了缺口！
就是现在！
朱祁锐眼中猩红光芒大盛，残破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盾牌阵那个因混乱而出现的微小缺口，猛冲过去！
“拦住他！”小队队长声嘶力竭！
几面盾牌试图合拢，霰弹枪调转枪口！
朱祁锐不闪不避，用肩膀（受伤的那边）狠狠撞向其中一面盾牌！
咚！
沉闷的巨响！持盾的士兵感觉自己仿佛被卡车撞中，手臂骨折，盾牌脱手，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缺口被撞开了！
霰弹枪开火！密集的钢珠大部分轰在了朱祁锐的胸口和腹部，几乎将他上半身打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冲势顿止，向后踉跄！
但他没有倒下！借着后退的势头，他一把抓住了旁边一根从炸毁店铺伸出的、尖锐的钢筋，用力一折，将其掰断！
然后，在士兵们惊骇的目光中，他将那截染着黑血、尖端锋利的钢筋，反手，狠狠刺入了自己右侧太阳穴下方一点的位置！
不是自杀。
噗嗤！
钢筋穿透颅骨，从另一侧穿出少许！
士兵们都惊呆了。他在干什么？！
朱祁锐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猩红的眼睛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如同回光返照，又猛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刺目、更加疯狂！
他仿佛用这种方式，强行“激活”或“稳定”了某些濒临崩溃的神经回路（或者说，执念回路）！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任何生物的、混合了金属摩擦和野兽咆哮的终极嘶吼！猛地将贯穿头颅的钢筋拔出！带出一溜混着黑色脑浆和暗红血液的粘稠液体！
然后，他扔掉钢筋，再次冲向了那个缺口！速度，竟然比受伤前更快！动作，更加狂暴！
他直接撞翻了另一个持盾士兵，抓住对方的头盔，连同头盔下的头颅，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红的白的溅了一墙！
缺口彻底洞开！
他冲了过去！将“清道夫”小队甩在身后！
前方，再无成建制的阻拦。只有零星惊恐的士兵和彻底空荡的街道。
那栋指挥部大楼，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楼顶人影晃动，能看到某个窗口后，一个拿着望远镜的、熟悉的身影。
秦镇岳。
朱祁锐残破的、插着一截钢筋（他刚才拔出时并未完全拔出，有一小段留在了颅骨内）、淌着黑色与暗红色混合液体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扭曲的“笑容”。
他迈开跛行的腿，拖着几乎被打烂的上半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栋大楼。
走向他这场“滑稽戏”的终点。
也是他这“已死之王”，最后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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