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泪为王,焚城绝响(上)
正在加载上一章
“拦住他!”秦镇岳的厉喝在城门内响起,但已经失去了目标。
朱祁锐踏入火海边缘。高温炙烤着他腐烂的躯体,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味混着他本身的尸臭,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气息。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火焰舔舐皮肤时带来的、某种奇异的、冰冷的灼热感。那两行血泪在高温下迅速干涸,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狰狞泪痕,如同王者的战妆。
他的视野被火焰和浓烟扭曲,但丧尸对活物(现在是对同类“执念”和“呼唤”)的感知,在彻底放弃压抑本能后,变得异常敏锐。他“听”到了,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燃烧的噼啪声中,那些微弱却执拗的呼唤,来自火海深处。
“老……大……”
“这……边……”
是跳绳丧尸!它还没被完全烧毁!声音来自左前方,一片火焰相对稀疏的废墟残骸后面。
朱祁锐毫不犹豫,朝着那个方向冲去。燃烧的碎屑和倒塌的障碍物在他脚下被蛮横地撞开或踩碎。几具身上着火、已失去行动能力的丧尸在他经过时,伸出焦黑的手骨,徒劳地抓向他的腿,发出无声的嗬嗬声。
他绕过一堵半塌的墙,看到了它。
跳绳丧尸大半个身子都烧焦了,一条腿只剩下骨头,但它居然还靠着墙,用那根烧得只剩下铁圈的“跳绳”(其实是根电缆),一下一下地,在地上划拉着,重复着生前刻入骨髓的动作。它的头颅转向朱祁锐的方向,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望”着他。
“老……大……肉……”它发出含糊的音节。
朱祁锐停在它面前,猩红的眼睛看着这个最早跟随他、理解他“埋伏”手势的部下。没有言语,他弯腰,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轻轻拍了拍它烧焦的、只剩下骨头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继续深入火海。
呼唤不止一处。抱熊的小女孩丧尸蜷缩在一辆烧毁的汽车残骸下,怀里的毛绒熊已经烧成了焦炭,粘在她同样焦黑的胸前。她剩下的半颗头颅转向朱祁锐,空荡的眼窝似乎有微光闪动(也许是反光)。
朱祁锐掠过她身边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从旁边一具烧焦的尸体上,扯下一小块尚未完全碳化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布料(依稀是只兔子),塞进了她紧紧搂着焦炭熊的手臂缝隙里。
“跟……我。”他嘶哑地说,然后继续向前。
越来越多的丧尸发现了他。它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火,许多已经残缺不全,但在看到他的瞬间,那灰白或烧焦的眼窝里,似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或许只是反射的火光)。它们不再盲目地冲向城墙的方向,而是开始转向,汇聚,跟在他身后。
一种无声的、基于最原始“追随强者”和“执念共鸣”的联系,在火海中重新建立。朱祁锐不再需要刻意模仿人类语言或手势,他本身的“存在”,他那彻底释放的、混合了无尽愤怒、毁灭欲和某种奇异领导力的气息,就是最强的召集令!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火海中穿梭,所过之处,那些还在挣扎、或茫然徘徊的丧尸,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纷纷汇入他身后。队伍越来越庞大,形成一股在烈焰中逆流而上的、燃烧的黑色洪流!
城墙上的秦镇岳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脸色铁青。“他在聚集残存的尸群!他想干什么?!所有火力,覆盖那个方向!优先击杀目标X-01!”
更密集的炮火和燃烧弹开始向朱祁锐所在区域倾泻。爆炸在他周围不断掀起泥土和尸块,火焰更加汹涌。但他速度极快,走位毫无规律(并非刻意,而是丧尸本能结合对危险的感知),大部分攻击都落空了。偶尔有弹片嵌入他的身体,有火焰附着燃烧,他只是随手拍灭,或者干脆带着火焰继续冲锋,仿佛那只是装饰。
他的目标,不再是冲击人类严阵以待的主城门防线。那个方向是死亡陷阱。他带着身后越聚越多的燃烧尸群,开始沿着城墙根,向着防御相对薄弱的侧翼迂回!那里有一条因地形限制而火力密度稍低的旧排水渠出口,虽然被加固封锁,但比起正面,是唯一的“弱点”!
“他要去侧翼!堵住他!D区!D区加强火力!”秦镇岳的命令通过无线电急促传达。
但朱祁锐的速度太快了!燃烧的尸群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移动的火焰屏障,干扰了部分射击视线。而且,这些跟随他的丧尸,表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它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紧紧跟着朱祁锐,甚至本能地用身体为他抵挡侧面射来的子弹和爆炸破片!
不断有丧尸在朱祁锐身旁或身后倒下,被子弹打碎头颅,被爆炸撕碎,被火焰吞没。但它们前赴后继,用燃烧的躯体铺就了一条通往城墙侧翼的血肉与焦炭之路!
“老……大!冲!”
“杀……进去!”
“吃……肉!”
破碎的嘶吼从燃烧的尸群中不断响起,汇聚成一股越来越清晰的意志。那不再是单纯的食人欲望,而是一种混合了追随、守护和毁灭的狂暴意念!它们或许不懂“忠诚”二字,但它们用行动,诠释了何为丧尸版的“效死”!
朱祁锐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侧翼排水渠出口。那里已经架起了临时机枪阵地,士兵们紧张地瞄准着汹涌而来的燃烧尸潮。
距离还有不到五十米!
就在这时,城墙上方,一处原本沉寂的观察哨位置,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不成调的口琴声!
只有一个音符,尖锐,短促,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决绝,却又像是一个信号!
是冉春?!不,冉春已经……但那琴声……
朱祁锐无暇细想。琴声响起的同时,他猛然加速,身体几乎化为一道贴地疾驰的黑影!而他身后的尸群,仿佛被那琴声刺激,或者被朱祁锐最后爆发的速度激励,也发出了最后的、震天动地的集体嘶吼!
“吼——!!!”
四十米!三十米!
机枪开火了!炽热的弹链扫向尸群最前方的朱祁锐!
朱祁锐不闪不避,在子弹即将临体的瞬间,猛地向前扑倒!不是躲避,而是利用前冲的惯性,紧贴地面滑铲!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打在了后面涌上的丧尸身上,爆开一团团黑血和碎肉!
二十米!十米!
他已经能看清机枪手因为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就是现在!
他滑铲的身体猛然弹起,如同捕食的猎豹,凌空扑向机枪阵地!双手如钩,直取最近的机枪手!
机枪手惊骇欲绝,调转枪口已经来不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不是来自机枪阵地,而是来自侧上方城墙!
朱祁锐身在半空,左肩胛骨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扑击的动作变形,重重摔在机枪阵地前的沙袋上!
是狙击手!秦镇岳动用了隐藏在侧翼高处的精确射手!
剧痛?没有痛感。但身体结构的破坏带来了行动的迟滞。朱祁锐挣扎着想爬起来。
机枪手回过神来,怒吼着将枪口对准了近在咫尺的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燃烧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斜刺里冲了出来,狠狠撞在了机枪手的身上!是跳绳丧尸!它不知何时,用那条只剩下骨头的腿和烧焦的手臂,竟然爬到了这么近的位置!
“老……大……走!”
它用最后的力量,死死抱住了机枪手,张开烧得只剩下颌骨的嘴,狠狠咬在了对方的脖颈上!机枪手惨叫着,和它一同翻滚倒地。
机枪哑火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更多的燃烧丧尸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扑向了临时阵地!它们用身体扑向枪口,用燃烧的手臂去抓挠士兵,用最后的力气去撕咬!阵地瞬间陷入混乱的肉搏!
朱祁锐趁机爬起,看也不看身后惨烈的厮杀,猩红的眼睛锁定了排水渠出口那扇被焊死的厚重铁栅栏!
他冲了过去,双手抓住铁栅栏冰冷潮湿的栏杆,腐烂的肌肉贲张(如果还能贲张),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开——!!!”
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量,向后猛拉!
焊点崩裂!螺丝扭曲!铁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城墙内,隐约的惊叫和枪声传来。通道打开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火海滔天。燃烧的丧尸与人类士兵厮杀在一起,不断有身影倒下。跳绳丧尸和那个机枪手已经同归于尽,化作两具纠缠的焦炭。抱熊的小女孩丧尸倒在冲锋的路上,怀里紧紧搂着那块焦黑的兔子布料。无数他曾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正在火焰和子弹中化为灰烬。
它们为他打开了这条路。用最纯粹、最野蛮、也最悲壮的方式。
城墙上方,那突兀的口琴声再也没有响起,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所有人的幻觉,或是某个执念在时空中的最后回响。
朱祁锐猩红的眼睛里,血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燃烧的火焰。他最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火焰与硝烟,遥遥“望”了一眼城内指挥部可能的方向。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毁灭的欲望。
只有一片空寂的、接受了最终宿命的、属于王的冰冷。
然后,他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侧身挤进了那道被撕开的、通往城墙内部的缝隙。
黑暗、潮湿、弥漫着陈年污垢气息的排水渠通道,吞没了他的身影。
在他身后,燃烧的尸群依旧在侧翼阵地进行着最后的、绝望而疯狂的进攻,用血肉和火焰,死死拖住了试图追击和封闭缺口的人类士兵。
城墙外,那片炼狱火海的中心,那只早已升到极高处的粉色气球,在失去了氦气支撑后,终于开始缓缓下坠。它飘过浓烟,掠过燃烧的废墟,最终,轻轻落在了一具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却依旧保持着面朝城墙冲锋姿态的丧尸残骸旁。
粉色的、已然有些瘪掉的气球,覆在那焦黑的骨架上,像一朵献给地狱的、诡异而哀伤的花。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