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智谋觉醒,尸群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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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对他生前的躯体而言很困难,对他现在的躯体而言更困难。控制这具正在缓慢腐败、神经信号杂乱无章的身体去进行复杂的逻辑推演,就像试图用生锈的钳子做显微手术。但他必须思考。这是他唯一还能确认自己“存在”的方式。
他生前叫胡启,患有“艾里斯德症候群”——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发育异常,导致大脑皮层某个区域的连接比常人少了一根。就是这根筋的缺失,让他在别人眼里反应慢半拍,理解力古怪,成了被嘲笑的“傻子”。他渴望认可,渴望证明自己“有用”,直到末日病毒爆发,渴望连同他的生命一起被撕碎。
然后他“醒”来了,成了丧尸大军中漫无目的游荡的一员。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同。病毒似乎没能完全覆盖他那“缺根筋”的大脑,一些生前的思维模块被残留的、强烈的执念驱动,重新开始蹒跚运转。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想要被认可”的灼痛,甚至能观察、分析、计划。
尽管这具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灰白的眼球扫过街面。他的“子民”们正在上演日常的荒诞剧。不远处,一个穿着破烂运动服、脖颈几乎被咬断的男性丧尸,正执拗地、一下一下地跳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脚踝处的白骨随着动作摩擦地面,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更远些的十字路口,一个只剩下半边头颅、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毛绒熊的小女孩丧尸,在原地不停地转着圈。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对面三楼断裂阳台边缘的那个。他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皮夹克,顶着一头用污泥勉强固定出形状的莫西干发型,手里拿着一把银色口琴。他并不吹奏,只是静静坐着,面朝城市深处那座高墙耸立的方向。朱祁锐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冉春”。他看起来比其他丧尸“安静”得多。
这些丧尸,并非完全无智。朱祁锐观察了很久,得出结论:它们保留了生前最强烈、最习惯的行为模式。跳绳的生前可能是体育老师或健身爱好者,转圈的小女孩或许在玩某个游戏,而冉春……他那小心翼翼握着口琴的样子,生前大概是个文艺青年。
病毒摧毁了大脑的高级功能,却把这些刻入骨髓的“习惯”或“执念”,变成了僵硬的程序。它们依据这些残留的本能行动,构成了末日废土上诡异而悲哀的风景。
而朱祁锐的“程序”,是“思考”和“回归”。思考是为了回归,回归人类世界,获得接纳与认可。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倒了食人的欲望。
他低头,用腐烂程度较轻的右手食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画着。粉笔是从废弃幼儿园捡的。线条歪斜,但能分辨出是一座高耸的城墙(代表人类幸存者基地“曙光城”),城外一片凌乱的圆圈(代表尸群),一条蜿蜒的路线,和一个简单的陷阱标志。
城墙是目标。尸群是障碍,也是……筹码。
几天前,他目睹了人类外出的装甲吉普车如何用机枪轻易撕碎挡路的丧尸,又如何带着搜刮的物资扬长而去。力量悬殊。硬冲是送死。
但他有脑子。尽管这脑子有点“残缺”。
他看向街角一处玻璃幕墙完全碎裂的商业大厦入口。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尖锐的碎玻璃,在昏黄的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一个计划在他缓慢运转的思维中成型。
他需要几个“帮手”。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是无意义的嘶吼,而是尝试调动声带肌肉,发出一种低沉、带有特定节奏的音节。这是他在无数次失败后,勉强找到的能与部分丧尸产生微弱“共鸣”的方式——通过模仿某种低频振动,传达简单的“聚集”、“跟随”意图。
效果有限。但对那几个离得近、且行为模式相对简单的丧尸有点用。
跳绳的停了下来,歪着头看他。转圈的小女孩也停了,半边头颅的空洞眼眶转向他。还有两个只是漫无目的徘徊的普通丧尸,也迟缓地挪动脚步靠近。
朱祁锐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向那片碎玻璃区域,又做了一个“埋伏”的手势——手臂弯曲,身体下压。他反复指向玻璃,然后指向街道尽头——那是吉普车通常会出现的方向。
跳绳的丧尸似乎理解了“埋伏”的姿态,它模仿着,蹲到了碎玻璃区域一侧的残垣后,虽然姿势别扭。另外两个普通丧尸茫然地跟着蹲下。小女孩丧尸则抱着熊,缩在了另一边的阴影里。
接下来是诱饵。朱祁锐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几块相对干净(也只是相对)的布条,又从一具风干的尸体旁捡起半瓶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希望不是血),涂抹在布条上。然后,他小心地(尽量不割伤自己腐烂的脚)走到街道中央,将布条挂在几根突出的钢筋上。
风一吹,布条晃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飘散。
做完这一切,朱祁锐退到更后方一处二楼窗口,将自己隐藏起来。他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街道尽头,腐烂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窗框的木屑里,抑制着那随着计划推进而愈发躁动的啃食欲望。他需要新鲜血肉,但更需要这次“胜利”来验证他的智慧,来确立他在这群行尸走肉中的地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伴随着躯体腐败的细微声响和本能的煎熬。直到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来了。
一辆改装过的装甲吉普车卷着尘土驶来。车顶站着一名持枪的士兵,警惕地扫视四周。车身上沾满了黑红的污渍。
司机看到了街道中央晃动的布条,以及布条旁一具看似新鲜的“尸体”(朱祁锐提前放置的)。车速慢了下来。持枪士兵端起枪,瞄准布条方向,但布条附近除了那具“尸体”,空无一物。
贪婪压过了警惕。在这种物资匮乏的末日,任何一点额外的收获都可能救命。吉普车朝着布条方向缓缓驶来,偏离了原本街道中央的路线,车轮碾过路沿,正对着那片在尘土下并不显眼的碎玻璃区域。
就是现在!
朱祁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
并非命令,更像是一个信号。
吉普车猛地加速,想冲过去。但已经晚了。前排轮胎率先碾入碎玻璃带。
噗嗤——!
刺耳的漏气声响起!紧接着是更密集的碎裂声和轮胎彻底瘪下去的摩擦声!司机慌乱地打方向盘,沉重的吉普车顿时失控,车身一侧猛地撞上了旁边的水泥墩!
车顶的士兵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玻璃上,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扑上来的跳绳丧尸和另一个丧尸按住了。他惊恐的叫声和枪声(走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变成了血肉被撕扯的闷响和满足的咀嚼声。
驾驶室的车门变形卡住。副驾驶的人疯狂踹门,而司机则试图拿起对讲机呼叫。
朱祁锐动了。他从二楼窗口直接跃下(丧尸的身体不在乎这点冲击),落地的姿势有些踉跄,但他迅速稳住,冲向副驾驶门。他的力量比普通丧尸大,动作也更协调。他抓住变形的车门边缘,腐烂的肌肉绷紧,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硬生生将车门扯开一道缝隙!
里面的枪口伸了出来,火光闪烁。
砰!砰!
子弹钻入朱祁锐的胸膛和肩膀,开出两个洞,黑色的粘稠液体渗出。没有痛感,只有被打断动作的冲击感。他毫不停顿,手臂穿过缝隙,抓住了那只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他夺过枪,反手用枪托砸碎了对方的头颅。红的白的溅在碎裂的车窗上。
驾驶室的司机终于踹开了他那边的门,连滚爬爬地逃出来,没跑出几步,就被一直蹲守的小女孩丧尸扑倒。那只脏兮兮的毛绒熊滚落一旁,被一只穿着童鞋的小脚无意间踩住。
战斗结束得很快。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几只参与伏击的丧尸,包括跳绳的、小女孩,都扑在尸体上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嗬嗬声。只有冉春,不知何时也从楼上下来了,但他没有加入进食,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手里的口琴握得更紧了些。
朱祁锐没有立刻进食。他胸膛起伏(尽管他不需要呼吸),走到吉普车残骸旁,捡起那个沾血的对讲机。里面传来断续的、焦急的呼叫:“猎犬二号!猎犬二号!听到请回答!发生什么情况?报告你们的位置!”
他举起对讲机,放到嘴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乱声响,然后松开按键。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咒骂和“遭遇袭击!信号中断!”的喊叫。
朱祁锐丢掉对讲机。他走到正在啃食司机手臂的小女孩丧尸旁边,弯下腰,捡起了那只脏兮兮的毛绒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尽管拍不干净),然后,有些笨拙地,塞回了小女孩丧尸的怀里。
小女孩丧尸啃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半边头颅转向怀里的熊,空荡的眼窝对着熊玻璃珠做的眼睛。然后,她继续低头啃食,但一只腐烂的小手,却紧紧搂住了那只熊。
朱祁锐转身,面向其他几只吃饱后茫然抬头的丧尸,还有不远处的冉春。他举起一只手臂,指向曙光城高耸城墙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缓慢、但异常清晰的音节,他尽可能模仿人类语言的节奏,尽管听起来仍是怪异的嘶吼:“肉……更多……城里……跟我……带你们……进去……吃!”
“肉”和“吃”是能最容易激发它们本能的词汇。而“跟我”和“带你们”,是他试图建立的权威。
几只丧尸看着他,灰白的眼球里看不出情绪,但空气中弥漫的、对更多血肉的渴望是真实的。跳绳的丧尸率先发出一声含糊的附和般的低吼,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接着是另外两个。小女孩丧尸抱着熊,也慢慢挪了过来。
冉春最后走过来,他没有看朱祁锐,依然望着城墙的方向,只是轻轻点了点他那顶着莫西干发型的头颅。
朱祁锐腐烂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这大概算是一个笑容,尽管狰狞可怖。他找到了他的第一批“部下”,验证了他的“智慧”有效。他看着地上人类的残骸,又看看身后这几只懵懂而饥饿的丧尸。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那缺根筋却异常执拗的大脑里,开始勾勒。
他需要信号,一个能让所有分散丧尸都看见、并理解“聚集进攻”含义的信号。他想到了孩子们曾经喜欢的东西,色彩鲜艳,能在空中飘浮。
他弯腰,从吉普车残骸的后座杂物里,翻找出一个瘪掉的、脏兮兮的粉色气球。
就是它了。
他站在高处,望着那座紧闭的、灯火零星却象征着秩序与生存的城。他的王国是废墟,他的子民是行尸,而他的归途,就在那片灯火之后——或者,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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