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声音，像一道闸，彻底截断了许世鸿最后的希望。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疯狂。
“陈烬！你这个杂种！开门！给我开门！！我是少将！我命令你！！”许世鸿的拳头、手掌，不顾一切地捶打着观察窗上已经布满裂纹的强化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他的声音彻底变形，尖锐刺耳，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歇斯底里和刻骨毒怨。“你敢违抗军令！你敢见死不救！我发誓！只要我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你扔进丧尸堆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身后的赵猛也慌了神，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走廊尽头越来越近的蹒跚黑影和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一边也徒劳地拍打着门板：“兄弟！开门啊！刚才开枪是许将军的命令！不关我的事！放我进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烬背靠着门，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对他们的咒骂、威胁、哀求置若罔闻。他甚至闭上了眼睛，调整着呼吸，让因愤怒和激动而有些过快的心率平复下来。外面的喧嚣，哭喊，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他在听。
听走廊里，除了许世鸿和赵猛的声音之外，那些更细微的动静。
悉悉索索……像是很多只脚在地上拖行。
嗬……嗬……低沉而饥渴的喘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是周康的血，吸引了它们吗？
“来了！它们来了！”赵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他不再拍门，而是猛地转身，端起自动步枪，朝着走廊深处晃动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急促的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火光短暂照亮了走廊。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身影被打得连连后退，肢体破碎，暗色的浆液飞溅。但更多的黑影从后面涌上来，无穷无尽。枪声非但没有吓退它们，反而像是刺激了它们，嘶吼声陡然加剧，扑来的速度更快了！
“弹药！老子没弹药了！”赵猛打空了一个弹匣，手忙脚乱地更换，声音带着哭腔，“将军！怎么办？！”
许世鸿早已停止了无意义的拍打和咒骂，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贴在观察窗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走廊里那噩梦般的场景。他看到了那些扭曲的人形，看到了它们眼中非人的饥渴，看到了它们扑向周康尸体，开始疯狂撕扯啃咬……咀嚼骨头的“咔嚓”声，令人毛骨悚然。
“顶住！赵猛！顶住！”许世鸿嘶吼着，却不由自主地后退，试图将自己更紧地贴在隔离室的门上，仿佛这扇他无法进入的门能给他提供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赵猛又打空了一个弹匣，撂倒了三四个，但更多的丧尸已经涌到了近前，距离他们不过七八米！腥臭扑鼻，嘶吼灌耳！
“啊——！！”赵猛终于崩溃了，他丢下打空子弹的步枪，转身就想往隔离室旁边的阴影里躲，但那里根本没有退路。
一只速度奇快的变异体猛然从尸群中蹿出，紫黑色的手臂带着残影，一把抓住了赵猛的战术背心！
“将军！救我！！！”赵猛惊恐万状地尖叫，拼命挣扎。
许世鸿看着近在咫尺的恐怖，看着赵猛被那只强壮的变异体拖向尸群，看着更多的手抓向赵猛，他眼中没有丝毫救援的意图，反而爆发出一种极致的、野兽般的求生欲。
就在赵猛被拖倒、数张散发着腐臭的大嘴咬向他脖颈和四肢的刹那，许世鸿做出了一个让门内通过声音“观看”这一切的陈烬都眼神一凝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帮忙，反而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了正在挣扎的赵猛腰侧！
这一脚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狠毒，将本就失去平衡的赵猛，径直踹向了扑来的尸群中心！
“不——！！许世鸿你不得好……”赵猛绝望的诅咒被淹没在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和贪婪的吞咽声中。他成了吸引火力的肉盾，暂时延缓了尸群扑向许世鸿的速度。
许世鸿趁机连滚爬爬，躲到了观察窗一侧更靠里的墙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勉强能容身。他蜷缩在那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门内，陈烬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冷冽如冰。
赵猛临死前的惨叫和诅咒，许世鸿那毫不留情、推人垫背的一脚……这一切，都通过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想起了医院通道里，秦啸用身体堵住门，对着他们吼“快跑”的背影。想起了队长被那些手臂抓住、撕咬，却依然死死顶住门，为他们争取最后生机的那一刻。
“秦啸被咬的时候，”陈烬对着冰冷的门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可曾推过，任何一个兄弟？”
没有回答。只有门外，赵猛被分食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渐渐低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尸群发现了新目标——蜷缩在墙角，散发着浓烈恐惧气息的许世鸿——而发出的更加兴奋的嘶吼。
许世鸿的侥幸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几只丧尸扑到了墙角，抓住了他的腿。高档将官制服的布料被轻易撕开。
“啊——！！！放开我！滚开！！”许世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踢蹬，但他的力气在恐惧和这些变异体面前微不足道。一只丧尸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肚上！
剧痛让许世鸿的惨叫变了调。更多的丧尸围了上来，抓向他的手臂、肩膀、腹部……
“陈烬！陈烬！！”许世鸿在剧痛和极致的恐惧中，竟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拖着咬住他小腿的丧尸，猛地向隔离室的观察窗方向爬了两步，鲜血在他身后拖出触目惊心的痕迹。他扒住观察窗的下沿，整张脸因为痛苦和绝望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对着玻璃后面那片黑暗嘶喊：
“救我！求求你！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害秦啸！不该害烈风小队！我把我的位置给你！我的钱都给你！我让你当将军！不！当总司令！07号基地以后你说了算！求求你！开门！开门啊！！”
他的声音凄厉到了极点，充满了人性中最卑微的乞怜。曾经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将军，此刻像一条瘸皮狗，在死亡的镰刀下哀嚎求饶。
隔离室内，一片寂静。
应急红灯的光，冷冷地洒在陈烬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平静地俯视着窗外那张涕泪交流、写满痛苦和哀求的扭曲面孔。
许世鸿看到了他，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语无伦次：“你答应了？对不对？你……”
陈烬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斩钉截铁。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一眼，走回到板床边，重新坐下。仿佛门外正在发生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处决，而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不——！！你不能这样！陈烬！你这个冷血的杂种！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诅咒你跟我一样……啊！！！”
诅咒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更加凄厉、非人的惨嚎。
牙齿撕裂皮肉，指甲抠进内脏，骨头被硬生生折断……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许世鸿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的呜咽。
血腥味浓烈得即便隔着密封门也能隐约闻到。
陈烬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曲。
他听着。
听着正义，以一种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得到迟来的伸张。
听着血债，一点一点，被偿还。
许久，门外的撕扯声、吞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那些变异体满足后的低沉嘶吼，和徘徊不去的脚步声。
陈烬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应急红灯染红的黑暗。
队长，老韩，大刘，阿哲，猴子……
你们，听到了吗？
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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