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巢穴揭秘,惊悚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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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广坤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他再次检查了枪械,确保状态良好,然后看向陈树森:“陈师傅,这洞……恐怕非得进去看看不可了。不弄清里面到底有什么,这祸根就除不干净。”
陈树森早有此意。他抽出那把淬盐刀,握在手中。暗青色的刀身在此刻幽暗的山林背景下,似乎流转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冷光。
“我走前面。”陈树森说。他对里面的气息和可能的危险,有一种基于经验的模糊预感。
赵广坤这次没有反对,只是点点头,端起猎枪紧跟在他侧后方,枪口指向洞内黑暗处。马国庆和另外三个后生也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和铁叉,既紧张又兴奋。
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弯腰通过。一进去,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骚臭、血腥和腐肉混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洞口附近散落的动物骸骨只是开胃菜。越往里走,空间逐渐变得开阔,但地上的景象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骨头,更多的骨头。层层叠叠,有些已经风化发白,有些还粘连着暗红色的肉丝和筋膜。野兔、山鸡、獾子、鹿、野羊……甚至还有一副完整的、属于大型犬科动物(可能是狼或大型野狗)的骨架。这里简直是一个百兽坟场。
“这畜生……到底祸害了多少活物……”一个后生捂着鼻子,声音发颤。
陈树森却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手电光下仔细搜寻。不对,不止是动物。
在手电光柱扫过洞壁角落一堆较为新鲜的骸骨时,他猛地停住,蹲下身。
那堆骨头里,除了动物骨骼,赫然混杂着几根明显属于人类的、纤细得多的长骨——像是臂骨或腿骨!骨头颜色尚新,上面有清晰的啃咬痕迹!
“人……人骨!”马国庆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赵广坤抢步上前,用手电仔细照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用枪管小心拨开那堆骨头,从里面挑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严重褪色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长命锁形状的银饰,上面似乎还刻着模糊的“平安”字样,被污血和泥垢包裹着。
“这是……小孩戴的银锁!”赵广坤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陈树森接过银锁,用袖子擦了擦,凑近手电光仔细辨认。他忽然想起,大概两三年前,邻村似乎有个放牛娃在山里走失,搜寻多日未果,最后不了了之。那孩子,据说就戴着个银锁片……
难道……
就在这时,赵广坤的助手,那个戴眼镜的文书,在不远处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他正用手电照着地上几坨黑乎乎、尚未完全干燥的粪便。
“赵……赵叔,你看这个……”文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赵广坤走过去,用手电照着粪便,用一根树枝小心地拨开。粪便里,除了未消化的植物纤维和动物毛发,赫然夹杂着一些灰白色的、质地奇特的小块组织,以及……一小片疑似人类指甲的硬物!
赵广坤的手猛地一抖,树枝掉在地上。他站起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畜生……真的……吃人……不止一次了……”
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手电光柱的轻微晃动。猎杀队的成员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赵广坤这样的老猎人,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吃人的野兽,和普通伤人的野兽,在人们心中的恐怖层级是完全不同的。
“再往里看看。”陈树森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虽然也有些干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真相,往往藏在最深处。
他们继续向洞穴深处前进。洞穴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面较为平整的岩壁。手电光扫过去,岩壁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岩壁上,用暗红色、已经氧化发黑的“颜料”,画满了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般的图案。那些图案抽象而扭曲,但仔细辨认,其中几个,竟然隐约能看出类似汉字“仇”、“痛”、“打”、“饿”的轮廓!笔画稚拙而疯狂,像是用蘸着血的蹄子,一下下、艰难地涂抹上去的!
而在这些血字图案的下方,岩壁根部,散落着几件令人心头发寒的东西:一截锈迹斑斑、带着暗褐色污渍的铁链;一根手腕粗细、上面钉满了锈铁钉和尖锐碎瓷片的木棍;还有几个破陶碗的碎片,碗底残留着白色的、结晶状的颗粒——盐。
铁链、钉棍、盐……
陈树森的脑海里,瞬间将这些东西和黑猪“老老黑”那超常的体型、暴虐的性情、刻骨的恨意、以及它对盐的特殊需求,全部串联了起来!
长期用血腥活物喂养(马富贵亲口承认),辅以铁链锁捆、钉棍抽打、伤口撒盐(盐能造成剧痛并延缓伤口愈合)的残酷虐待……这哪里是在养猪?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催生出一头积聚了无边痛苦和怨恨的怪物!
“呃……啊……”一声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从众人身后传来。
大家回头,只见不知何时,马富贵竟然挣脱了看顾他的人,偷偷跟着进了山,此刻正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岩壁下的铁链和钉棍,还有那些扭曲的血字。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瞳孔放大,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富贵,这些……”马国庆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本家兄弟。
马富贵没有回答,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根布满尖刺的木棍,手指却在距离棍子几寸的地方僵住,剧烈颤抖。
终于,他崩溃了。
“是我……是我啊……!”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哭嚎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混合着无边的悔恨和恐惧,“是我打的它!用这棍子!拴着铁链打!打它不肯好好吃食!打它想撞圈!打完……还在伤口上撒盐!说这样它才记得住疼,才肯长肉!才肯当猪王!”
他涕泪横流,用头狠狠撞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是我喂它吃活老鼠、吃死蛇!说这样膘好毛亮!”
“是我!都是我造的孽啊!!”
“小宝……我的小宝……是爹害了你啊!是爹养出了这个吃人的妖怪,害了你啊!!”
马富贵语无伦次,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每一句忏悔,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轰然解开。
黑猪“老老黑”为何如此巨大凶猛?为何拥有近乎妖异的智商和恨意?为何专挑马富贵家报复,又为何会说“痛”、“饿”、“杀猪匠死”这样模糊的人言?
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这里。在这幽深黑暗的山洞里,在这锈蚀的铁链、带血的钉棍、散落的盐粒,和岩壁上那些扭曲疯狂的血字之中。
它不是天生妖魔,而是被人间极致的残忍和贪婪,硬生生逼成的怪物。
赵广坤缓缓放下手中的猎枪,这位见惯了山林血腥的老猎人,此刻脸上也满是复杂难言的神色。他看着跪地嚎哭、状若疯癫的马富贵,又看看岩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陈树森握紧了手中的淬盐刀,刀身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心中没有多少揭开真相的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悲凉。
虐待催生凶性,恶因结出恶果。马富贵丧子,是咎由自取,也是人间悲剧。而黑猪食人作乱,是可怖妖魔,亦是可怜产物。
这山洞中的一切,揭示的不仅仅是一头猪的变异史,更是一面映照人性之恶与愚昧的镜子。
“先把人带出去吧。”陈树森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洞内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氛围,“这里的东西……都留着,是证据。”
马国庆和两个后生上前,将几乎瘫软成一团的马富贵搀扶起来。马富贵已经哭得脱力,眼神涣散,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赵广坤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岩壁上的血字和地上的刑具,摇了摇头,跟着众人向洞外走去。
走出山洞,重新见到天光(尽管已是黄昏),所有人都觉得仿佛重获新生,但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却丝毫没有减轻。
真相大白了,但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震撼和反思。
那头已被陈树森斩杀的黑猪,它的一生,从猪崽到猪王,从家畜到妖魔,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地狱?它临死前那模糊的人言,又包含着怎样滔天的痛苦和不解?
陈树森站在洞口,回望那幽深的黑暗。他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马富贵的罪责需要厘清,山洞里的证据需要上报,那些可能还在附近游荡的、被黑猪统领过的野猪,也需要处理。
但至少,最核心的恐怖之源,已经伏诛。而一个关于贪婪、残忍与报应的残酷真相,也终于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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