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级介入,组建猎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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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开进了马家村。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县林业局保卫科的老干事,另外两个,一个戴着眼镜像是文书,另一个则让所有村民眼前一亮——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背着一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双管猎枪,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套里显然还有其他家伙什,走路时脚步轻快沉稳,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里走动的好手。
民兵队长马国庆连忙迎上去。老干事介绍了,那背枪的汉子叫赵广坤,是县里特意从邻县请来的老猎人,经验丰富,专门来处理“危害人畜的凶猛野兽”的。
赵广坤一下车,目光就像雷达一样扫过村子,尤其在村口石碾、打谷场等昨晚激战的地方多停留了几秒,那里虽然清理过,但烧灼的痕迹、血迹和打斗的狼藉依然明显。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临时安置在打谷场边缘、用破草席盖着的黑猪尸体上。
“就是这东西?”赵广坤走到近前,用脚轻轻踢了踢草席边缘。
马国庆连忙掀开草席一角。即使已经死去多时,黑猪那庞大的体型、狰狞的獠牙和浑身凝结的血污泥甲,依然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赵广坤蹲下身,仔细查看黑猪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脖颈处那致命的一刀。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伤口的深度和角度,眉头微微挑起。他又看了看黑猪的蹄子、牙齿,甚至掰开嘴看了看口腔。
“是家猪变的,没错。但这体型……四百斤只多不少。这獠牙的磨损和长度,不像圈养的。”赵广坤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中带着专业性的审视,“你们说它昨晚带着野猪群冲村?还懂得避开火堆,找薄弱点?”
“千真万确!”马国庆忙不迭地点头,心有余悸,“要不是陈树森陈师傅临危不乱,指挥大家用火把和陷阱,又一刀杀了这头猪王,后果不堪设想!”
“陈树森?杀猪匠?”赵广坤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同行间的淡淡轻视。在他这个专业猎人眼里,杀猪匠不过是宰杀圈养牲畜的屠夫,跟他们在山林里与真正野兽周旋的猎户,不是一回事。
“对,就是陈师傅!他的刀法那叫一个准!昨晚……”马国庆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陈树森的英勇。
赵广坤听着,不置可否地“嗯”了几声,打断道:“听说这猪……还会说话?”
旁边几个围观的村民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是啊!陈师傅和傻根都听见了!”
“傻根现在还迷迷糊糊说‘黑猪说话’呢!”
赵广坤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嘲讽的笑意:“猪说话?老乡,畜生就是畜生,顶天了学两声怪叫。怕是吓破了胆,听岔了吧。”他显然把这当成了愚昧村民以讹传讹的荒诞谣言。
正说着,陈树森在家人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他的腿伤重新包扎过,走路还有些跛,脸色也因失血显得苍白,但眼神依旧沉稳。
马国庆赶紧介绍:“陈师傅,这位是县里请来的赵广坤赵猎头,经验丰富。赵猎头,这位就是陈树森陈师傅。”
赵广坤打量了一下陈树森,目光在他简单包扎的腿和腰间那把用旧布裹着的长刀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陈师傅是吧?听说了,昨晚多亏你。不过杀猪和打猎是两码事,对付这种成了气候、敢带群伤人的野猪(他坚持认为是野猪),还得靠专业的家伙和法子。”
陈树森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也不争辩,只是平静地说:“赵猎头说得是。这猪确实不一般。”
“再不一般,也是头畜生。”赵广坤拍了拍自己背着的双管猎枪,“这玩意,一枪就能撂倒。关键是得找到它老巢,一窝端了,以绝后患。昨晚虽然杀了这头大的,但野猪群散了未必走远,可能还有隐患。”
陈树森点点头:“它的巢穴,我在南坡山见过。是个山洞,里面有不少骨头。”
“哦?你进去过?”赵广坤这次稍微正视了陈树森一点。
“没有,只在洞口看过,遇到了伏击。”陈树森实话实说。
“伏击?”赵广坤眉毛一扬。
“它很聪明,懂得设伏,驱使其他野猪。”陈树森补充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我亲耳听见它发出类似人言的声音。”
赵广坤脸上的那点正视立刻又变成了不以为然,他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荒谬”的问题上纠缠:“行了,老乡们的传言我听够了。这样,陈师傅,你既然知道大概位置,给我们带个路。我看看现场,布几个陷阱,再找机会端了它的窝。”
他的语气,完全是上级对下级、专家对业余的安排。
陈树森没有反对。他也想彻底弄清楚那山洞里的情况,黑猪已死,但那些疑问还在。而且,有专业猎人带着枪和装备,确实更安全,也更有可能解决剩余的野猪隐患。
马国庆立刻表示村里可以出几个青壮帮忙。马富贵挣扎着也要去,被陈树森和赵广坤同时制止了。最终,一支七人的小型猎杀队组成:赵广坤,他的助手(那个戴眼镜的文书,负责记录和联络),陈树森,民兵队长马国庆,以及村里三个胆大心细、熟悉山林的年轻后生。
简单准备后,下午,猎杀队进山。
陈树森腿脚不便,走得慢些,但他方向感极强,凭着记忆和沿途尚未完全被自然掩盖的痕迹(黑猪巨大的蹄印、拖拽痕迹、被撞断的灌木),准确地引领着队伍朝着上次发现的山坳方向前进。
赵广坤一路上不时停下,查看地上的粪便、刮擦树皮的痕迹、野猪打滚的泥坑,嘴里念叨着“这群猪数量不少”、“有个领头的就是不一样,活动范围很有规律”之类的话。他的专业素养确实让陈树森暗自点头,一些细节的判断和自己根据《牲畜异闻录》和经验的推测不谋而合。
但赵广坤对陈树森提出的“黑猪可能长期被特殊喂养甚至虐待才导致异变”的说法,依旧嗤之以鼻:“猪嘛,吃得好长得壮,凶一点正常。虐待?家猪挨打还少了?没见哪个变成妖怪。”
陈树森不再多言。事实胜于雄辩。
接近那片山坳时,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赵广坤示意大家放轻脚步,他则端起猎枪,子弹上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山洞就在眼前,藤蔓掩映,洞口堆放的骸骨比陈树森上次看到时似乎又多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骚臭和淡淡的腐气。
赵广坤没有贸然进洞。他先是在洞口外围仔细勘查,然后开始布设陷阱。他带来的装备很专业:几个沉重的、带着锯齿的钢制捕兽夹,巧妙地掩埋在洞口附近野兽可能经过的路径上,用枯叶浮土掩盖;又在几处视野好的位置,设置了用绳索和树枝做成的简易绊发弩箭,箭头淬了麻药(他解释说不是剧毒,是为了活捉或使大型猎物失去行动力)。
“畜生再聪明,也逃不过这套。”赵广坤布置完毕,颇为自信地对陈树森说,“这是几十年的经验。你那刀再快,也得近身,危险。”
陈树森看着那些布置精巧的陷阱,心中承认其专业性,但他总觉得,对付那黑猪,或许不够。那畜生的狡诈,他亲身领教过。
“先别进洞,等等看。”赵广坤安排众人在外围隐蔽处蹲守,打算看看有没有野猪回巢,或者用陷阱先解决一部分。
然而,他们等了近两个小时,直到日头偏西,山林里静悄悄的,别说野猪,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奇怪,按说这该是它们回窝的时候了。”赵广坤有些纳闷。
陈树森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他起身,小心地靠近洞口,想再看看里面的情况。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洞口侧面,一片被踩踏过的泥土边缘,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印迹。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
那不是蹄印,也不是人的鞋印。比鞋印宽大粗糙,更像是……光脚踩出来的?但形状有些怪异。印迹很浅,几乎被落叶覆盖,旁边还散落着几粒灰白色的、结晶状的东西。
陈树森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咸的。是盐。
山洞附近,怎么会有不是他们带来的人类的模糊脚印?还有这盐粒?猪需要盐分,但山里有天然盐洞吗?还是……
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想,隐隐浮现在陈树森心头。
“怎么了?”赵广坤见他蹲在那里不动,走过来问。
陈树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没什么,看看痕迹。赵猎头,我觉得,这猪可能比我们想的更……记仇,也更聪明。你的陷阱,它说不定能识破。”
赵广坤笑了笑,没当回事:“陈师傅,我知道你被这东西吓过,有阴影。放心,我这夹子,这弩箭,野猪没见过,保准……”
他的话还没说完,山洞左侧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嘣”的一声弓弦释放的闷响,然后是一支弩箭射入泥土的声音。
“中了?”一个后生惊喜道。
赵广坤脸色却微微一变,立刻示意大家别动,自己端着枪,小心地摸过去。
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老猎人的自信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精心布置的那个绊发弩箭陷阱,确实被触发了。但触发它的,不是野猪,而是一根被啃咬过的、前端削尖了的粗树枝,被用藤蔓绑着,拖过了绊索。弩箭射中了树枝,深深嵌入其中。
而在旁边另一个捕兽夹的位置,情况更诡异。捕兽夹被触发了,钢齿狠狠咬合在一起,但夹住的,是一大团混合着泥土和石块的烂树根,显然是被人(或者别的什么)故意扔上去的。
陷阱被识破,而且是被用一种近乎嘲讽的方式,给破坏掉了。
赵广坤蹲下身,查看捕兽夹周围的泥土。除了野兽的蹄印,他还看到了几个模糊的、类似之前陈树森发现的那种怪异脚印,以及……一些散落的、已经被踩进泥土里的盐粒。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之前的轻松和优越感消失无踪。他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陈树森,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陈师傅,”赵广坤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之前说……这猪,可能受过虐待?还有,它真的……发出过像人说话的声音?”
陈树森看着那些被破坏的陷阱和散落的盐粒,缓缓点了点头。
“这东西……”赵广坤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回头望向那幽深的山洞洞口,第一次用上了谨慎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语气,“恐怕不单单是头凶兽那么简单了。陈师傅,你对这山和这猪最熟,接下来……你看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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