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火把阵与陷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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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燃起的火堆和晃动的火把,更是在黑夜中织成了一张光与热的威慑网。野兽本能地畏惧火焰,野猪也不例外。火光摇曳,将它们扭曲的影子投在土墙和地面上,更添了几分不安。几头试图冲向有敲击声房屋的野猪,被门口或窗口突然伸出的、燃烧着的柴火棍逼退,发出不甘的哼哧。
混乱的场面,因为陈树森的指挥和村民的本能协作,竟暂时稳住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防线。
但陈树森的心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头从石碾上走下来的黑猪“老老黑”。普通的野猪会被火光和噪音干扰,但这头……绝不会。
果然,黑猪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些躁动不安的野猪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哼声,仿佛在呵斥。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不是慌乱的冲撞,而是迈着一种沉稳、甚至带着某种睥睨的步伐,径直朝着陈树森所在的方向——也就是村民刚刚聚集起来、火光最亮的区域——走了过来。
它所过之处,那些野猪仿佛得到了指令,纷纷让开道路,然后跟随着它,重新汇聚成一股更具威胁性的冲击箭头。火光映照下,黑猪身上干涸的泥甲和血痂泛着暗红的光,两根弯曲的獠牙上还挂着不知是泥土还是血迹的污秽,那双眼睛里的暴虐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它过来了!朝着我们来了!”一个举着火把的年轻后生声音发颤,腿肚子开始转筋。
聚集在陈树森身边的十几个青壮,虽然手里有火把和农具,但面对这如同洪荒猛兽般压过来的黑猪和它身后重新整队的野猪群,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开始迅速消退。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陈树森知道,不能再退了。这里背后就是更多的房屋和老弱妇孺。一旦他们这里崩溃,整个村子将在野猪群的践踏下沦为地狱。
“别慌!”陈树森低吼一声,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火把不要散!三个人一组,背靠背!它再厉害也是猪,要害在眼睛、脖子下面、肚子!”
他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这里是村中一片相对开阔的打谷场,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四周有一些石碾、草垛和堆放杂物的棚子。不够理想,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二愣子!带几个人,去把那几个草垛挪过来,堆在正面,浇上煤油!快!”陈树森指向打谷场边缘几个还没点燃的干草垛。
“马家老三!你手脚快,带两个人,去那边!”陈树森又指向黑猪冲来的必经之路,那是一段相对松软、前几天刚被孩子挖过蚯蚓玩的地面,“把那片土给我刨松了!越松越好!刨完把你们手里的铁钎、尖头棍子,斜着插进去,露出尖头!快,没时间了!”
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被点到的人愣了一下,但看到陈树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越来越近的黑猪阴影,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听陈哥的!”
“快动手!”
二愣子带着几个人连滚爬爬冲向草垛,拼命将它们推滚到打谷场正面,形成一道简陋的障碍,有人拿出家里存着点灯用的煤油(这年月是稀罕物),狠心泼了上去。
马家老三和另外两个后生,则抡起手里的铁锹、锄头,像疯了一样开始刨地。泥土飞溅,很快那片地面就被刨得稀松。他们又找来几根削尖了的用来搭豆角架的竹竿,还有两把旧粪叉,将尖头朝上,深深斜插进松土里,再用浮土稍稍掩盖一下尖端。
这一切都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完成。黑猪已经逼近到打谷场边缘,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它身后,跟着七八头最为壮硕、獠牙最长的野公猪,像一支沉默而恐怖的冲锋队。
“点火!草垛!”陈树森大喝。
“嗤啦!”一支火把扔上了泼了煤油的草垛。火焰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几个草垛连成一片火墙,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照亮了黑猪狰狞的面孔和村民们汗流浃背、惊恐又决绝的脸。
黑猪在火墙前停了下来。火焰让它感到不适,但它眼中并无惧色,只有被挑衅的暴怒。它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评估。突然,它低吼一声,庞大身躯猛地向右侧移动了几步——那里是两个草垛之间的缝隙,火焰相对薄弱,而且正对着陈树森站立的位置!
它要绕开火墙,直取核心!
“拦住它!”陈树森瞳孔一缩,知道这畜生狡诈。他亲自举着火把,带着身边五六个胆子最大的汉子,迎向那个缺口。
黑猪加速,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来!它身后的野猪群也发出咆哮,从其他方向开始冲击村民组成的松散防线,试图分散注意力。
“稳住!”陈树森迎着那巨大的黑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手中火把向前掷出,砸向黑猪的面门!
黑猪偏头躲过火把,冲势只是微微一缓。就这一缓的功夫,陈树森已经看清了它的路线——正是朝着那片刚刚布置好的松土地带!
成了!陈树森心中一定,但脚下却装作惊慌,向后疾退,口中大喊:“顶住!顶住!”
他这一退,身边几个汉子也有些慌乱,阵型出现松动。
黑猪眼中凶光更盛,认准了陈树森这个“首脑”,四蹄发力,轰然加速,带着一股腥风,直撞过来!它要一举将这个可恶的杀猪匠撞成肉泥!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黑猪那庞大的身躯即将撞上陈树森的刹那,陈树森向侧后方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撞。而黑猪收势不及,两只前蹄重重踏入了那片被刨松、插满尖刺的地面!
“噗!噗噗!”
松软的泥土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黑猪前半身猛地一沉!更可怕的是,那些斜插的竹尖和粪叉,在它巨大的体重压迫下,狠狠刺入了它相对柔软的蹄腕和腹部!
“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暴怒交织的惨嚎,从黑猪口中爆发出来!它猛地扬起头,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扭动,试图将蹄子从尖刺中拔出,带起一蓬蓬泥土和血花!
机会!
陈树森在翻滚起身的瞬间,手中的淬盐刀已经握紧。他没有丝毫犹豫,忍着腿上伤口崩裂的剧痛,如同猎豹般从侧后方扑上!目标,正是黑猪因为扬头嘶吼而暴露出的、脖颈下方一处没有泥甲覆盖的皮肤——那里,隐约还有一道旧伤疤的痕迹,是他上次在山中刺中过的地方!
“死!”
陈树森低吼一声,全身力量贯注于手臂,暗青色的刀光在火光照耀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狠狠刺入那道旧伤!
“噗嗤!”
刀身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深入。陈树森感到刀尖似乎刺破了什么坚韧的东西,然后便是一空——刺入了心脏区域!
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猪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和黑猪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黑猪的惨嚎戛然而止,变成了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抽搐,那双充满暴虐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陈树森,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它似乎还想挣扎,还想用獠牙去挑这个终结它生命的杀猪匠,但生命力正随着狂喷的鲜血飞速流逝。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呜咽,四条腿一软,“轰隆”一声,侧翻在地,溅起大片的尘土和血泥。
猪王,倒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黑猪踏入陷阱到被陈树森一刀毙命,不过十几秒钟。直到黑猪庞大的身躯彻底倒下,不再动弹,周围的野猪群才仿佛突然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一阵慌乱的哼哧声,冲撞的势头顿时大减。
而村民们,更是被这电光石火般的逆转惊呆了。他们看着站在黑猪尸体旁、浑身浴血、持刀而立的陈树森,又看看地上那具如同小山般的黑猪尸体,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忘了敲打手里的铁器。
打谷场上,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野猪逃窜的声响。
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紧接着,更多的人瘫坐在地,或是相拥而泣,或是望着陈树森,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感激和后怕。
马富贵被人搀扶着,一步步挪到近前。他看着地上黑猪的尸体,看着黑猪脖颈处那个致命的刀口,又抬头看着仿佛从血与火中走出的陈树森,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悲伤、悔恨、羞愧……最终,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陈树森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哥……陈师傅!我马富贵不是人!我瞎了眼!我该死啊!”他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我害了小宝!是我造的孽啊!你还救了我们全村……我……我给你磕头了!”
这一跪,一哭,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之前那些曾辱骂、驱逐陈树森的村民,此刻也纷纷面露愧色,围拢过来。
“陈师傅,对不住!”
“我们糊涂啊!”
“今晚要不是您,我们全村都得完蛋!”
民兵队长马国庆也赶到了,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尤其是那头巨大的黑猪尸体和它身上那恐怖的伤口,再看向陈树森时,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郑重。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陈树森的肩膀(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处):“树森!好样的!你是咱马家村的英雄!我代表民兵队,谢谢你!”
陈树森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左腿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便猛烈袭来,让他晃了一下。旁边的村民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陈树森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地上黑猪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惊魂未定、但眼神已然不同的村民,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沉重。
黑猪死了,但事情,似乎并没有完全结束。这畜生的变异,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它那近乎妖异的智商和恨意,从何而来?
“先把这猪尸处理了,烧掉,深埋。”陈树森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其他野猪,能赶走的赶走,受伤跑不动的……也处理掉。清点一下伤亡和损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权威。此刻,再无人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听陈师傅的!”
“快,行动起来!”
村民们如同找到了新的主心骨,迅速开始忙碌。火光映照着他们劫后余生的脸,也映照着地上那具巨大的、正在慢慢变冷的黑猪尸体。
陈树森在秀兰的搀扶下,慢慢走回自家院子。身后,是逐渐恢复秩序、但注定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马家村。
今夜,他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挽救了村庄,手刃了猪王。
但冥冥中,他感觉,这一切,或许只是一个更惊人真相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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