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驱逐之夜,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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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这……这到底……”秀兰一边哆嗦着给他清洗包扎,一边泣不成声。
“山上的猪,成精了。”陈树森言简意赅,声音因失血和疲惫而沙哑,“会驱使野猪,还会说人话。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秀兰手上的动作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她信自己的男人,可这话……实在太匪夷所思。
“村里人不信。”陈树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他们觉得是我编的谎,串通了傻根。马富贵带头,要赶我们走。”
“走?我们能去哪?”秀兰的声音带着绝望。这房子,这薄田,是他们在马家村安身立命的根本。离开这里,举目无亲,一家三口如何过活?
陈树森没回答。他听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嘈杂人声。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夜幕彻底降临时,那嘈杂声到了院门外。火把的光亮透过门缝和土墙的缝隙,明明灭灭地照进屋里。
“陈树森!滚出来!”
“马家村不欢迎你这种招邪的祸害!”
“带着你老婆孩子,赶紧滚蛋!别把晦气留在村里!”
粗鲁的喝骂声、催促声、夹杂着女人尖刻的指责和孩子惊恐的哭闹(被大人带来的),混成一片,将陈家小院团团围住。听声音,不下二三十人。
秀兰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铁蛋。铁蛋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小声抽泣。
陈树森缓缓站起身,腿上的伤口因为动作撕裂般疼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走到堂屋门口,却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沉声问道:“马富贵,你就这么肯定,是我招的邪?”
门外,马富贵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不是你是谁?自从你来看过猪,我家就遭了祸!你进一趟山,傻根就差点没命!你还编什么猪会说话的鬼话!陈树森,今天你不走,就别怪乡亲们不客气!”
“对!不客气!”
“拆了他的房!”
人群被煽动起来,有人开始用力拍打院门,土坯墙也被人用石块砸得“咚咚”响。
秀兰泪流满面,开始慌乱地收拾几件随身衣物,打成一个小包袱。铁蛋哭喊着:“爹,我们怎么办啊……”
陈树森看着妻儿惊恐无助的样子,又听着门外越来越激烈的叫嚣和砸门声,胸膛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浊气,混合着腿伤的血气,直冲头顶。但他知道,此刻愤怒无用。
他正准备开门,哪怕面对围殴,也要先把话说清楚。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闩的那一刻——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猛地从村口方向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痛苦,瞬间划破了夜空,压过了门外的所有嘈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还有牲口惊恐的嘶鸣、鸡鸭扑腾翅膀的乱响,以及一种沉闷的、如同重锤擂地般的奔腾声!
“猪!野猪!好多野猪!”
“黑猪!是那头黑猪!它回来了!带着野猪群回来了!”
村口方向,火光乱晃,人影奔逃,哭喊声、惨叫声、碰撞声、猪群特有的暴躁哼哧和獠牙破空声,瞬间交织成一曲恐怖的地狱交响乐!
围在陈家院门外的村民全都愣住了,拍门声戛然而止。火把的光映照出一张张瞬间褪去血色、写满惊骇的脸。
“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哪家的院门被暴力撞开。
“救命啊!”
“快跑!野猪进村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刚才还气势汹汹要驱逐陈树森的村民,此刻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扔下火把,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但黑夜和混乱中,哪里又安全?
陈树森猛地拉开门闩,一把推开院门。
门外,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已经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腿软的年长者和吓得呆住的孩子。远处,村道上一片混乱,借着零星的火把和月光,能看到至少十几头壮硕的野猪,像一股股黑色的旋风,在村子里横冲直撞!它们撞翻柴垛,顶破篱笆,追逐着惊慌失措的村民和家畜。一只半大的羊羔被獠牙挑飞,惨叫着落在地上抽搐;一只试图护主的土狗被野猪一头撞开,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在村口那块巨大的、平日里村民歇脚的石碾子上,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骇人的黑影,如同魔神般矗立!
正是那头黑猪“老老黑”!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寒光的眼睛,和那对弯曲狰狞的獠牙,清晰可见。它仰着头,对着被火光和惨叫搅乱的村庄夜空,发出了一声悠长、低沉、充满示威与统治意味的嚎叫!
“嗷呜——!!!”
这嚎叫声不像猪,更像某种洪荒猛兽。随着这声嚎叫,那些在村里乱窜的野猪仿佛听到了号令,冲撞得更加有章法,几头一组,开始有目的地冲击那些亮着灯、传出人声的房屋!
它不是在漫无目的地破坏,它是在指挥!是在报复!是在展示它的力量和权威!
眼前的景象,比陈树森在山中所见更加震撼,也更加证实了他所有的判断。这黑猪,已不是畜生,而是拥有高度智慧、懂得复仇和建立威慑的“精怪”!
“爹……”铁蛋在秀兰怀里,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秀兰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下去。
而那些还没跑远的村民,此刻也彻底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往哪里逃。马富贵被人搀扶着,看着那头立于石碾上的巨大黑影,脸上复仇的疯狂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只剩下浑身筛糠般的颤抖。
完了,马家村今晚要遭大难!
就在这绝望和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身影,猛地从陈家院门内冲了出来!
是陈树森!
他腿上还绑着渗血的布条,身形因为疼痛而有些踉跄,但他一步踏出院门,踩在一支掉落的火把旁,弯腰,捡起那支还在燃烧的火把!
火光瞬间照亮了他沉静如铁、却带着一股决绝气势的脸庞。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暗青色的淬盐刀。
他迎着奔逃的村民,迎着远处肆虐的野猪群,迎着石碾上那双冰冷的猪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大喝:
“想活命的!都听我指挥——!”
这一声吼,灌注了他多年沉稳下的所有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绝境求生的渴望,竟然硬生生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和惨叫,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骇失神的村民耳中。
所有奔逃的、呆立的、哭喊的人,动作都是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火光下,那个他们之前要驱逐、要羞辱的“晦气”杀猪匠,此刻就像一尊突然降临的守护神,尽管伤痕累累,却站得笔直,手中的刀和火把,成为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明确的方向。
“猪怕火!怕锣!怕铁器敲击!”陈树森的声音又快又急,却字字清晰,“老人、女人、孩子,马上找铜盆、铁锅、一切能敲响的东西,躲进屋里,使劲敲!青壮年,把你们手里的火把、煤油灯都点起来!柴垛、草堆,能点的都点起来!快——!”
他的指令简单、直接、基于最朴素的常识和对付野兽的经验。在这极致的恐慌中,这样明确而具体的命令,就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短暂的死寂后。
“听陈师傅的!”一个之前曾指责过陈树森的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喊道。
“快!点火!敲东西!”
“找家伙!听陈师傅指挥!”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猜忌和恐惧。人群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从极致的混乱中,爆发出一种混乱但迅疾的行动力。
老人妇女拖着孩子往最近的屋里躲,随手抄起锅碗瓢盆,没命地敲打起来。“哐哐哐”、“当当当”,刺耳尖锐的金属敲击声,瞬间在村子上空连成一片!
青壮年们则红着眼,点燃了更多火把,有人甚至把自家柴房的干草堆点燃,熊熊火光顿时照亮了大片区域。他们举着火把、锄头、铁锹,虽然手还在抖,但却自发地向陈树森身边聚集过来。
陈树森看着迅速行动起来的人群,心中稍定。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火光和噪音能暂时吓阻、干扰野猪,但挡不住那头已成精怪的黑猪。它,才是今夜真正的威胁。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村道,再次与石碾上那双冰冷的猪眼,遥遥相对。
黑猪“老老黑”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注意到了那个重新站起来、并且开始组织反抗的“杀猪匠”。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咆哮,从石碾上缓缓走了下来。
真正的对决,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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