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第三天。 城西,“极速”网吧对面的小巷阴影里。 褚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的烟在黑暗中明灭。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比上一次,他早了二十分钟到达。 数据读取能力如同无形的雷达,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扫描着周围数百米的范围。网吧里喧嚣的游戏音效,街道上零星的车辆行人,远处便利店店员打哈欠的声音……所有的信息,连同那些普通人或超能者身上浮现的细微数据标签,都如同流水般汇入他的脑海,被瞬间处理、分析、归档。 在他的感知“地图”上,几个关键的光点格外清晰。 网吧靠窗位置,那个代表李维(织梦者)的灰色光点,正散发着“入梦能力活跃期”的微光,弱点“使用后需长睡”的标签如同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不远处另一条街的出租屋里,一个代表“嗅觉强化”能力者的绿色光点正在移动,弱点“惧怕强烈刺激性气味”。 更远些的城中村,几个光点聚集在一起,标签显示为“低等肉体强化”、“微弱火焰操控”等,显然是一个松散的、底层的超能者小团伙。 而最重要的两个光点—— 代表颖羽(疾速)的紫色光点,正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廉价酒吧里高速不规则移动,情绪标签显示为“兴奋”、“残忍”,弱点“过劳即睡”的倒计时显示,她已持续使用能力超过二十分钟。 代表舒雪(时缓)的蓝色光点,则固定在一栋高级公寓的某个房间内,状态“平静”、“计算”,弱点“恐惧鲜艳红色”如同一个暗红色的标记。 猎杀同盟的另外成员?暂时没有发现明显踪迹。那个“情报源”更是隐藏极深,数据读取无法直接定位非超能者或拥有特殊隐藏能力的目标。 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是拥有全知视角和信息优势的感觉。就像玩一个已经通关无数次、熟知所有关卡、怪物数据和宝藏位置的游戏。 只不过,这个游戏关乎生死,而他的“队友”沈瞳,此刻正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警惕,朝着这边赶来。 褚策掐灭烟头。 他并不打算完全按照上一次的剧本走。李维要杀,但方式可以更“高效”,同时也能进一步测试和震慑沈瞳。 上一次,他是在李维出来买烟时,当面“毒奶”。这一次,他不需要见面。 数据读取锁定李维的位置,因果律毒奶的能力无声发动。针对超能者,尤其是处于能力活跃期、精神相对集中的超能者,毒奶的效果和触发速度会显著提升。 他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李维,希望你今晚通宵游戏,精神百倍,绝不会因为任何意外提前下机,更不会在回家路上发生不幸。” 话语落下。 因果的丝线悄然缠绕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据读取反馈回信息:网吧里,正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李维,突然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巨大的喷嚏,鼻涕眼泪横流。他骂骂咧咧地抽了张纸巾擦脸,却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睡意席卷而来。 “妈的……怎么这么困……”他嘟囔着,努力想睁大眼睛,但眼前的游戏画面已经开始模糊、重影。 不到一分钟,他的脑袋一歪,靠在脏兮兮的耳机上,发出了响亮的鼾声。游戏里的人物呆立不动,很快被对手击杀。 他睡着了。 在能力活跃期,因为一句“希望你不会提前下机”的反向诅咒,被强制拖入了深层睡眠。而且,这种睡眠带有“入梦”能力反噬的特性,会格外深沉,难以唤醒。 等他醒来,至少是七八个小时以后,而且会头痛欲裂,精神萎靡。 那时,才是动手的更好时机?不,褚策不打算等了。 他心念微动,“入梦”能力发动,意识顺着因果的丝线,瞬间连接上了陷入深睡的李维。 梦境中,褚策没有去窥探李维的记忆或植入心理暗示。他只是做了一件事:在李维的潜意识深处,悄然“点燃”了一个念头——极度口渴,需要立刻喝水,并且家里停水了,必须马上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水。 然后,他抽离意识。 现实中的李维,在睡了大约半小时后,猛地被一股火烧火燎的干渴感弄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喉咙像着了火,头疼欲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空的。 “水……妈的……”他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网吧,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便利店走去。他的意识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走路摇摇晃晃。 而他所走的路线,恰好会经过那条有童趣店和海鲜货车的小街。 因果的齿轮,已经悄然契合。 褚策不再关注李维。他知道,最多再过十五分钟,新闻推送就会更新。玩具车、摔倒、后脑撞击、海鲜货车……一连串“意外”会如同精确编排的剧本般上演。 他转过头,看向巷口。 沈瞳的身影,准时出现。 她依旧穿着那件灰色卫衣,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探究,比上一次见面时浓厚了十倍不止。她走到褚策面前,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汇报情况,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同。 “你来了。”褚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李维已经解决了。” 沈瞳的瞳孔骤然收缩:“解决了?什么时候?怎么解决的?”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提供更详细的弱点信息和行动建议! “刚解决。”褚策没有解释过程,“很快会有新闻。‘入梦’能力我已经获取,弱点也明确了:必须保证充足睡眠。” 沈瞳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发动“数据读取”能力看向褚策,果然,在他身上“看”到了新增加的、属于“入梦”能力的微弱光晕和弱点标签。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而且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褚策有任何离开或行动的迹象! 他是怎么做到的?远程诅咒?精准触发?这需要对目标极其了解,对能力运用达到入微程度,还要有绝对的自信! 眼前的褚策,和三天前那个坐在塑料椅上、看似慵懒颓废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他的眼神深处,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沈瞳张了张嘴,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间竟不知从何问起。 “下一个目标,周明远。”褚策没有给她提问的时间,直接说道,“‘回到过去’能力者,投资公司经理。他的真正弱点是‘锚点污染’,在他经常活动、尤其是使用过能力的地点,留有精神印记,干扰印记可导致他能力失效甚至反噬。” 沈瞳再次震惊! 锚点污染!这是她隐藏的核心信息之一,连上次合作时都未曾完全透露!褚策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真的……也经历过轮回?或者,他的“识破”能力,比自己的“数据读取”更高级? “你……到底知道多少?”沈瞳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褚策看着她,数据读取能力下,她能清晰看到沈瞳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深深的困惑,“但我现在不会全部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活下去,清除威胁,找到真相。而这一次,我有把握带领我们走到最后。” 他的语气没有炫耀,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瞳沉默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褚策展现出的能力和信息掌控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和掌控。继续合作,意味着她将失去主导权,甚至可能陷入更被动的境地。但不合作?她一个人,面对猎杀同盟和未知的危险,胜算渺茫。而且,褚策身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以及他可能知晓轮回秘密的暗示,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或许……这真的是打破轮回的唯一机会? “好。”沈瞳终于点头,声音坚定下来,“我信你一次。周明远那边,我来制定接近和触发‘锚点污染’的计划,你来确保他无法使用能力和处理后续。” “可以。”褚策同意,“计划完成后发给我。另外,猎杀同盟的颖羽和舒雪,我已经锁定位置。她们是接下来的目标。” “你已经找到她们了?”沈瞳又是一惊。猎杀同盟行踪诡秘,她之前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得到模糊信息。 “嗯。颖羽在酒吧,舒雪在公寓。她们暂时不会构成威胁。但在处理她们之前,我们需要先清除掉那个出卖我们位置的‘情报源’。”褚策的眼中,数据流微闪。 “情报源?你知道是谁?”沈瞳急忙问。 “不确定具体身份,但有了线索。”褚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沈瞳。那是他从之前那个光头壮汉(被特警击毙)身上搜到的,上面只有一个加密的电话号码和一行字:“目标在旧厂区,速去。” 沈瞳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号码,眼神变得锐利:“我会用我的渠道查这个号码。” “尽快。在情报源再次出卖我们之前,解决掉他。”褚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保持联络,计划好后通知我。” “等等。”沈瞳叫住他。 褚策停步,回头。 沈瞳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也……” “也什么?”褚策平静地反问。 “……没什么。”沈瞳终究没有问出那个关于“轮回”的问题。她有种预感,即使问了,褚策也不会给她明确的答案。或者说,答案需要她自己用眼睛去看,用这次合作的结果去验证。 褚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身影融入夜色。 沈瞳站在原地,握着那张纸条,看着褚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起她的额发。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掌控剧本的“轮回者”,而是成了一个更大棋局中的棋子。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恐慌或不甘。 反而……有种隐约的期待。 或许,跟随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她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几天,二周目的时间以远超一周目的效率推进。 在褚策全知视角的指挥和沈瞳精密计划的配合下,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高效而冷酷地清除着一个又一个目标。 周明远死于一次精心策划的“办公室意外”——电路短路引发的火灾,而他试图发动“回到过去”时,因沈瞳提前在他常待的办公室沙发位置布置的精神干扰装置(利用周明远自己残留的“锚点印记”)而失败,葬身火海。褚策夺取了“回到过去”的完整印记(虽然暂时无法使用,但印记更清晰)。 那个出卖位置的情报源,被沈瞳顺藤摸瓜,锁定为一个拥有“远距离气息追踪”能力的猥琐中年男人。褚策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将他的位置和能力弱点(惧怕超声波)匿名透露给了另一个与他有仇的超能者团伙。一天后,那个男人死在了自家布满超声波驱虫器的地下室里,死状诡异。 猎杀同盟的成员,除了颖羽和舒雪,还有其他几个外围或辅助能力者,在褚策的信息碾压和弱点针对下,相继被清除。他们的能力,只要是有用的、副作用可接受的,褚策都通过“合理”的意外或借刀杀人的方式,进行“收割”。他的能力组合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全面。 整个过程中,褚策和沈瞳的配合越发默契。沈瞳负责情报细化、弱点确认和计划制定,褚策负责核心执行、能力收割和全局把控。沈瞳虽然对褚策的能力来源和情报获取方式充满疑问,但实实在在的成果和日益增强的安全感,让她选择了暂时搁置疑虑,全力配合。 她也试图用“数据读取”去更深入地观察褚策,但看到的总是那片深不可测的平静和冰冷的数据流。他仿佛没有强烈的情感波动,一切行动都基于绝对理性的计算。这反而让沈瞳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至少,他不会因为“爱”这种弱点而突然失效。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自一人时,沈瞳会想起一周目里,那个在安全屋遇袭时,眼神里会流露出紧张和愤怒的褚策;那个在旧厂区车间,抱着她流泪的褚策。 那个褚策,好像更真实一些。 但也更……危险。对她而言。 她摇摇头,摒弃杂念。现在这样,就很好。高效,安全,目标明确。
二周目,第十五天。 目标只剩下最后两个:颖羽和舒雪。 褚策决定不再拖延。 深夜,舒雪的高级公寓。 时间减速的领域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楼层。但这一次,施展领域的不是舒雪,而是褚策。他获得的时间减速能力,经过多次使用和“收割”其他时间系能力者的微量本源,已经比舒雪的更强大、更隐蔽。 舒雪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超能者数据分析。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自己的思维和动作都慢了半拍。 “谁?!”她厉声喝道,猛地起身,手伸向抽屉里的手枪。 但她的动作,在褚策的领域里,慢得像树懒。 褚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阳台的阴影里走出。他穿着普通的黑色运动服,脸上没有任何遮挡,平静地看着舒雪。 “是你?!”舒雪认出了褚策,眼中爆发出惊怒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你怎么……你的能力不是失效了吗?!” 她接到过颖羽含糊不清的警告(来自一周目褚策植入的心理暗示残留影响),也知道褚策可能没死,但绝对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候,直接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且,对方竟然也掌握了时间减速,甚至比她更强! “失效过,又回来了。”褚策淡淡道,一步步走近,“而且,带来了更多东西。” 舒雪试图反抗,调动自己的时间减速能力对抗,但她的领域在褚策的领域压制下,如同烛火之于烈日,迅速被吞噬、同化。她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失,一种源于能力本源的恐惧攫住了她。 “你想干什么?!”舒雪声音发颤,强作镇定,“杀了我?夺取能力?你知道猎杀同盟背后是谁吗?你惹不起!” “哦?是谁?”褚策停在书桌前,饶有兴致地问。 “是……”舒雪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她看到褚策身后,阳台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是颖羽?她来救我了?不,不对,感觉不对…… 就在舒雪分神的瞬间,褚策动了。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抬起了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如同遥控器般的装置。 他按下了按钮。 没有声音。 但舒雪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色!所有的色彩都疯狂地向红色调偏移!墙壁变成了血红色,地板变成了暗红色,甚至连褚策的脸,都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 “啊——!红……红色!!!”舒雪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双手捂住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能力彻底失控、暴走!时间减速领域崩碎,反噬的力量让她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她最恐惧的弱点——鲜艳的红色,被褚策用某种高频闪烁的全光谱干扰装置,放大到了极致! 褚策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逐渐失去意识的舒雪。 数据读取显示,她的精神正在崩溃,能力核心开始不稳定。 他走上前,没有用武器,只是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了舒雪的额头上。 【能力收割(弱化版)启动。】 【目标:舒雪(时间减速)。】 【状态:精神崩溃,能力暴走。】 【可收割部分:时间减速本源(约70%),相关经验及记忆碎片。】 【是否收割?】 是。 一股冰凉的能量流顺着指尖涌入褚策体内。同时,一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片段也涌入脑海:猎杀同盟的聚会地点,几个模糊的上级联络方式,以及……一丝对某个被称为“观测站”地方的深深恐惧。 舒雪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她没有死,但大脑严重受损,能力被剥夺大半,余生都将是个废人。 褚策收回手,看向阳台。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吗?颖羽。” 窗帘后,一个紫色的身影僵硬地挪了出来。 正是颖羽。 她的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她刚才其实早就到了,潜伏在阳台外,本想伺机偷袭,却目睹了舒雪被瞬间制伏、能力被诡异剥夺的整个过程!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比她们之前猎杀过的任何超能者都要可怕!他的能力层出不穷,手段诡异莫测,而且……他似乎知道她们所有的弱点! “你……你别过来!”颖羽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但腿却在发抖。她的“疾速”能力在面对这种全方位压制时,显得如此无力。 “我不杀你。”褚策看着她,语气平淡,“至少现在不。” 颖羽愣住了:“为……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用。”褚策走向她,每一步都让颖羽的心跳加速,“我需要一个向导,带我去‘观测站’。” “观测站?!”颖羽瞳孔骤缩,那是猎杀同盟最核心的机密,也是她们力量的来源和最大的恐惧所在!“不……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去过!只有舒雪和几个核心成员才知道具体位置!” “舒雪的记忆碎片里,有模糊的指向。但不够清晰。”褚策停在颖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你的恐惧里,有更具体的‘印象’。带我去,或者,我现在就让你体会比舒雪更痛苦十倍的死法。” 他的眼中,数据流冰冷地闪烁着,仿佛能看穿颖羽灵魂深处的一切。 颖羽浑身冰凉。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他有无数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在绝对的恐惧和求生欲下,她最后一丝抵抗崩溃了。 “……我带你去……”她瘫软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但那里……很危险……有‘守卫’……还有……‘它’在看着……” “它?”褚策捕捉到了关键词。 颖羽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仿佛光是提到那个存在就让她灵魂战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舒雪叫它……‘观测者’……或者……‘主宰’……”
三天后。 城市远郊,深山废弃矿区深处。 颖羽指着前方一个被藤蔓和伪装网覆盖的、毫不起眼的矿井入口,声音发抖:“就……就是这里。入口进去,往下走大概两百米,有隐藏的电梯……我只知道这么多,我真的没进去过!” 褚策站在她身后,数据读取能力全力扫描着入口。确实探测到了微弱的、不同于自然能量的波动,还有极其隐蔽的监控设备和防御机关。能量波动的性质……很奇特,冰冷,有序,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沈瞳站在褚策旁边,神情凝重。她也感应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波动,她的“数据读取”能力在这里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只能得到一些杂乱的信息碎片。 “你在这里等着。”褚策对颖羽说,又看了一眼沈瞳,“你也是。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超出我们理解的防御机制。” “不,我要一起去。”沈瞳坚定地说,“这是我的‘源头’,我必须面对。” 褚策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跟紧我。”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矿井入口。无形的力场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时间减速领域笼罩前方,那些隐蔽的激光触发器和压力感应装置,在领域内变得极其缓慢。他如同闲庭信步般穿过,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沈瞳紧随其后,惊讶于褚策对能力的精细操控。 进入矿井,沿着潮湿阴冷的通道向下。果然如颖羽所说,大约两百米后,出现了一个看似锈蚀废弃的升降机井。但数据读取显示,井壁有微弱的能量反应。 褚策找到隐藏的控制面板,手指按在上面,数据读取能力瞬间破解了简单的电子锁(并非高科技,更像是故意留下的简陋接口)。 轰隆隆…… 沉闷的响声传来,升降机井深处,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白色电梯轿厢,缓缓升了上来。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两人走进电梯。没有按钮,只有一块光滑的触控屏。褚策将手放在屏幕上,数据读取能力尝试连接。 【身份验证……】 【未识别到有效生物信息。】 【启动备用协议……】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能量’残留及‘规则扭曲’痕迹……】 【符合临时访问权限:实验体衍生个体,及‘异常变量’。】 【允许进入‘次级观测区’。】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电梯门关闭,开始高速下降! 失重感传来。下降的深度远超想象,至少深入地下数千米! 终于,电梯一震,停了下来。 门无声滑开。 外面,是一个纯白色的、广阔无垠的大厅。大厅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似乎都是由某种会自发光的柔和材料构成,看不到任何接缝和灯具。空气清新恒温,却带着一种无菌室般的冰冷感。 大厅中央,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缓缓旋转的淡蓝色全息投影球体。球体内,赫然是一个个微缩的动态场景!仔细看去,那些场景里,正是地球上各个城市,以及在其中活动的……超能者!有些场景里,超能者正在战斗、猎杀、逃亡,有些则隐藏在普通人中生活。 其中一个较大的球体,投影的正是他们刚才所在的矿区入口,以及站在入口处瑟瑟发抖的颖羽。 这里,真的像一个“观测站”! 而在大厅的尽头,有一面巨大的、如同水幕般流动的银色墙壁。墙壁前,没有任何控制台或座椅,只有一片空旷。 “欢迎来到,人类超能进化观测站,第7号分站。”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 “我是本分站的智能管理终端,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引导者’。” 褚策和沈瞳警惕地看着四周。数据读取能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压制,只能得到非常模糊的反馈。 “你们不必紧张。按照既定协议,当实验场内出现‘异常变量’(指褚策这类因果律或高维能力者)与‘初代实验体’(沈瞳)结合,并突破重重阻碍抵达此处时,有资格获知部分真相。”引导者的声音毫无波澜。 “真相?什么真相?”沈瞳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是实验体001?超能力到底是什么?这个实验的目的又是什么?!” 全息投影球体中的一个,突然放大,飘到他们面前。球体内开始播放影像: 浩瀚的星空,一个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仿佛由纯粹能量和几何结构构成的“存在”,静静地悬浮。它向宇宙中撒播着无数微小的“种子”。 其中一颗种子,落向了地球。 种子融入地球的磁场和生命能量场,开始悄无声息地“感染”特定的人类个体——那些情感波动极其强烈、或在生死边缘精神高度凝聚的人。 “种子”,或者说“模因病毒”,会读取宿主的强烈情感和执念,以此为蓝图,扭曲局部物理规则,生成对应的“超能力”。能力的效果和宿主的渴望相关,但必然伴随符合逻辑的“弱点”,以维持系统平衡和……观测趣味性。 “这是一个关于‘情感能量与低维规则耦合可能性’的观测实验。”引导者解释道,“实验由高维文明‘观察者议会’发起,旨在研究智慧生命的情感,能否作为一种可控能源,以及能否通过情感驱动,突破固有的物理法则限制。地球是数千个实验场之一,编号γ-773。” 沈瞳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想起自己获得能力时的冰冷声音,想起那些数据流。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实验品。 “那猎杀同盟呢?杀人夺能的规则呢?”褚策冷静地问。 “是实验的一部分,用于加速进化、筛选强者、以及制造更强烈的情感冲突(恐惧、仇恨、贪婪等),以供观测和数据收集。”引导者回答,“‘杀人夺能’规则,是‘模因病毒’自带的底层协议之一,旨在促进‘养蛊’式竞争,最终催生出最强大的、情感与能力结合最完美的‘终极个体’。” “终极个体?有什么用?”褚策追问。 “当实验场内,超能者数量降低至某个阈值(当前为666人存活1人),且最终存活者符合‘高情感浓度与高规则适应性’标准时,‘升维通道’将开启。”引导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期待”的波动。 “存活者可通过通道,接受‘观察者议会’的‘升华’,成为更高维度的生命形式,脱离实验场,或许……能成为新的‘观察者’。” 升维?! 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 这就是……超能力厮杀背后,最终的奖励?! 沈瞳和褚策都被这个信息震撼了。 “那我们呢?”褚策指着自己和沈瞳,“我们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你们是‘异常变量’。”引导者说,“实验体001(沈瞳),因初始情感样本(绝望与执念)浓度极高,且与‘数据读取’模因适配性超常,被标记为重点观测对象。她的多次时间轮回行为,虽消耗了部分‘回溯模因’资源,但也产生了珍贵的‘循环数据’。” “而你,”引导者的“目光”转向褚策,“因果律能力者,本身就是极小概率出现的‘规则漏洞’型模因表达。你的‘毒奶’能力,本质是高维因果规则在低维世界的微弱投影。更异常的是,你与实验体001产生了强烈的情感耦合,并触发了‘终极收割’协议——这是模因病毒底层协议中,用于应对‘异常共生体’的极端清理机制,旨在夺取一方全部资源,促使另一方快速进化至‘终极个体’标准。” 原来如此。 终极收割,不是他独有的能力,而是这个“实验”设定的清除程序之一。目的是为了催化出更强大的个体。 “那么,我们现在算是‘终极个体’候选吗?”褚策问。 “数据计算中……”引导者沉默了几秒,“根据当前数据:实验场内存活超能者数量:142人。你(褚策)目前拥有能力数量:9种,情感浓度:低(强制剥离状态),规则适应性:极高。实验体001(沈瞳)状态:存活,但能力被剥离,情感浓度:高,规则适应性:中。综合评估:你们作为‘共生单元’,有17.3%的概率在最终筛选中存活,但不符合传统‘单一终极个体’标准。‘升维通道’可能无法正常识别。” “如果我们不想参加这个‘筛选’,不想升维呢?”沈瞳突然问道,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只想结束这个实验,让一切恢复正常!让超能力消失!” 引导者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理论上,存在另一种‘终结协议’。”引导者缓缓说道,“实验场设计时,考虑到伦理风险和不可控变量,预留了‘自毁开关’。需要‘初代实验体’(001)与‘异常变量’(你)联手,在‘观测站’核心(即本分站的能量中枢),同时输入最高权限的‘否定指令’——即,以你们自身最强烈的情感能量为引,逆向冲击‘模因病毒’的原始编码。” “后果是什么?” “成功概率:低于5%。成功后,该实验场内所有‘模因病毒’将被强制清除,所有超能力消失,相关记忆将被模糊化处理。实验场回归正常文明发展轨迹。失败后果:能量反噬,你们及周围极大范围内生命体,将被彻底抹除。同时,‘观察者议会’会收到‘实验场失控’报告,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清理措施。” 成功率低于5%。 失败就是彻底毁灭。 而且可能引来更可怕的“清理”。 沈瞳看向褚策。 褚策也看着她。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实验场剩余超能者数量:141(又少了一个)。升维通道的倒计时,在某个角落隐约闪烁。 是拼那微乎其微的升维机会,成为更高存在,但永远脱离“人类”的身份,并可能成为这场残酷实验的“帮凶”? 还是赌上一切,包括自己的存在,去尝试终结这场噩梦,让世界回归平凡,哪怕希望渺茫,且可能招致更恐怖的结局? 沈瞳的眼中,数据流早已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属于“沈瞳”这个人的坚定光芒。她受够了被观测,受够了轮回,受够了这份“被赐予”的力量带来的无尽痛苦。她想要平凡,哪怕平凡意味着弱小和短暂。 她看向褚策,想知道他的选择。 她知道,现在的褚策,情感被强制剥离,极度理性。他的选择,很可能会基于生存概率和利益最大化。 褚策也在看着她。 数据读取能力下,他能清晰看到沈瞳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她灵魂深处,对“平凡”和“真实”的渴望。 他的逻辑核心在飞速计算。 升维:利益巨大,但不确定性高,且违背沈瞳意愿,可能导致内部冲突。情感缺失状态下,他对“更高维度”并无执着。 终结实验: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但符合沈瞳意愿,且从“人类”整体角度看,或许是更“正确”的选择。即使失败,也不过是毁灭,而毁灭对他而言,并无恐惧。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瞳的脸上。 那张平凡,却在此刻熠熠生辉的脸。 他想起了记忆碎片里,那个楼梯间的小女孩。 想起了她一次次轮回中的孤独挣扎。 想起了她最后倒下时,那解脱般的眼神。 也想起了自己刺下那一刀时,灵魂深处那份空旷的剧痛(即使已被剥离,但印记残留)。 或许,情感可以被剥离,但某些“选择”,早已烙印在灵魂的轨迹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瞳。” “这次,你选。” 他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了她。 这个他曾经杀死,又试图拯救,如今并肩站在世界真相面前的女人。 沈瞳愣住了。 她没想到,褚策会把如此重要的选择交给自己。 她看着褚策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眼睛。 忽然,她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温暖。 她伸出手,握住了褚策的手。 他的手,依旧冰凉。 但她的掌心,传来坚定的温度。 “我选……”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那面流动的银色墙壁,看向那可能是“能量中枢”的地方。 目光如炬,声音清晰而决绝: “……终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