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亲手染血，真相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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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冰水。窗外霓虹初上，车流如织。斜对面，蓝湾餐厅门口灯光柔和，穿着得体的人们进进出出。周明远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专属车位。
沈瞳还没到。
约定的时间是八点。
褚策看了看手机，七点五十三。他并不着急，只是平静地观察着。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有咖啡豆和甜点的香气。一切看起来安宁寻常，除了他口袋里那把沈瞳提前放在约定地点、用报纸包裹着的锋利匕首。
七点五十八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沈瞳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外卖员制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背着一个保温箱。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更不起眼，完美融入了城市夜晚的服务人员洪流。
她径直走到褚策对面的空位坐下，将保温箱放在脚边。
“东西拿到了？”她低声问，目光扫过窗外餐厅门口。
“嗯。”褚策将手伸进外套内袋，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柄，“计划有变？”
“没有。周明远今晚见的是个重要客户，谈得不太顺利，他心情不好，喝得比平时多。预计九点四十左右结束，他会让代驾开车，自己坐后座。我会在他上车前，伪装成送醒酒汤的外卖员接近。”沈瞳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他有个习惯，上车前会在车边抽支烟，看一会儿手机。那是唯一的机会。”
“匕首太明显。”
“保温箱第二层，有特制的夹层，伸手进去就能握住刀柄。箱子里是真的汤，洒出来能干扰视线。”沈瞳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制服的衣角，“我需要你在我动手后，立刻制造混乱，确保我能在警察来之前脱身。还有……最重要的是，确保他‘来不及’回到过去。”
褚策看着她。鸭舌帽的阴影下，她的脸大部分被遮住，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怎么确保？”
沈瞳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与他对视：“你的能力。在我刺中他之后，立刻说一句话——‘沈瞳将被警察抓住’。用因果律，让警察‘合理地’抓错人，或者出现别的意外，给我创造逃离时间。”
用毒奶扭曲现实，掩护同伙逃离。
褚策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可以。”
“谢谢。”沈瞳垂下眼，声音低了些，“还有……如果我失手，或者出现其他意外，你不用管我，自己离开。”
褚策没接这句话，转而问道：“他的弱点，‘不确定性’，具体指什么？除了冷却时间和记忆残留，还有没有更致命的缺陷？比如，回溯时对当前时间点的‘锚定’是否稳固？”
沈瞳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资料里都写了。”她避开了具体回答，“你看过U盘了吗？”
“看了。”褚策淡淡道。U盘里的资料确实详尽，包括周明远的行程、习惯、甚至一些商业上的把柄。但关于能力弱点的部分，语焉不详，只重复了沈瞳之前说的那些。“但我需要更精确的信息。比如，他在发动能力的瞬间，是否会有明显的特征？身体僵直？眼神变化？还是需要特殊的媒介或动作？”
“没有明显特征。”沈瞳回答得很快，几乎像是背诵，“瞬间发动，无法从外表判断。唯一能阻止他的，就是让他瞬间失去意识或死亡，不给发动能力的时间。”
这个回答，依旧模糊。
褚策不再追问。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时间指向八点半。
沈瞳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她的侧脸在咖啡馆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但褚策能看到她脖颈处细微的血管在轻轻跳动。
她在紧张。
不是对杀人本身的紧张，而是对某种“结果”的紧张。
九点二十五分。
蓝湾餐厅门口，周明远的身影出现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看起来三十五六岁，面容英俊，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倦意。他和客户握手告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客户坐车离开后，周明远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他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靠在车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烟雾袅袅升起。
就是现在。
沈瞳深吸一口气，提起脚边的保温箱，压低帽檐，站起身。
“我去了。”她对褚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褚策点了点头。
沈瞳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入夜晚微凉的空气中。她调整了一下保温箱的背带，步伐不快不慢，朝着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和靠在车边的男人走去。
褚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他看到沈瞳走到周明远面前，似乎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您订的醒酒汤”。周明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大概在疑惑自己是否订过。但他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加上心情烦躁，并没有立刻警惕。
沈瞳将保温箱放在地上，作势要打开。
周明远随意地瞥了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抽着烟。
就是这一低头的瞬间。
沈瞳的手闪电般探入保温箱夹层，握住刀柄，抽出！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般的狠厉。银亮的刀刃在路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周明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但已经晚了。
沈瞳整个人撞入他怀中，右手握着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左胸下方，心脏的位置。
“噗嗤。”
一声闷响，隔着街道和玻璃，褚策几乎听不见，但他能看到周明远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和香烟同时脱手。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帽檐下那张陌生的、属于外卖员的脸。
沈瞳没有停顿，手腕用力一拧，猛地拔出匕首。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周明远昂贵的西装，也喷溅在沈瞳的外卖员制服和手上。她松手，后退一步。
周明远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他捂着胸口，踉跄着向后退，靠在车门上，身体缓缓滑倒。眼睛死死盯着沈瞳，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愕、痛苦，还有一丝……褚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认出了什么。
沈瞳没有再看倒下的周明远。她将沾满血的匕首随意扔在尸体旁，转身，朝着预定的逃离路线——餐厅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快步跑去。她的动作依然稳定，只是奔跑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微微颤动的影子。
几乎在沈瞳转身的同时，褚策对着空无一人的桌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清晰地、缓慢地说道：
“沈瞳，将被警察抓住。”
话语落下，因果律启动。
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涟漪，开始轻微地扭曲周围的现实逻辑。
餐厅门口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倒下的周明远和血迹，发出惊呼。有人拿出手机报警。
沈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
褚策端起冰水，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开始骚乱的现场。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色的光芒很快闪烁在街角。
两辆警车停下，几名警察冲下车，迅速控制现场，查看受害者，询问目击者。一个年轻警察指着沈瞳消失的小巷，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立刻追了进去。
一切按照“正常”的追捕程序进行。
但很快，小巷里传来几声急促的叫喊和混乱的声响。片刻后，追进去的两个警察拖着一个挣扎不休、穿着破烂、浑身酒气的流浪汉走了出来。那流浪汉手里挥舞着一个空酒瓶，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放开我！我没杀人！我就在那儿睡觉！”
“老实点！有人看见你从那边跑出来！”
“胡扯！老子一直在这儿！”
警察们似乎认定这个醉醺醺、恰好出现在逃跑路线上的流浪汉有重大嫌疑，将他塞进了警车。而真正的行凶者沈瞳，仿佛凭空蒸发，再无人提及。
因果律生效了。
警察“合理地”抓错了人。沈瞳顺利脱身。
褚策放下水杯，结了账，起身离开咖啡馆。他绕到餐厅后面的另一条街，那里有个事先约定的、没有监控的公共洗手间。
走进去时，沈瞳已经在那里了。
她脱掉了沾血的外卖员制服和帽子，扔在洗手池下的垃圾桶里，身上只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她正在用力搓洗着手上的血迹，水流哗哗，她的动作有些急促，指关节泛白。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到是褚策，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
“警察抓了个流浪汉。”褚策走到她旁边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也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虽然他的手很干净。
“嗯，我看到了。”沈瞳关掉水，抽了几张纸巾擦手，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你的能力……很厉害。”
“你的手法也很利落。”褚策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不是第一次？”
沈瞳擦手的动作顿住。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湿漉漉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沉默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蔓延，只有水管里隐约的流水声。
褚策关掉水，转过身，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沈瞳。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他问，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什么？”沈瞳抬头看他。
“我的弱点。”褚策一字一句地说，“反预言，毒奶，这个能力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沈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我说过，我看不……”
“你看得到。”褚策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洗手间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深潭，倒映着沈瞳有些慌乱的脸。“至少，你知道一部分。上次你告诉我，‘反预言的弱点是，不能爱上别人，否则失效。’这句话，是真还是假？”
沈瞳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右手的小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真的。”她咬着下唇，终于说道，“我‘看’到的信息碎片里，有这一条。但很模糊，不完全。”
“所以，这个弱点确实存在。”褚策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不能爱上别人，否则失效’。那么，失效是指能力完全消失？还是效果减弱？或者有别的代价？”
“失效……就是字面意思。”沈瞳的声音有些干涩，“能力会暂时或永久失去作用，至少对‘爱上的人’相关的因果，会完全失效。”
“暂时还是永久？”
“……不知道。信息不完整。”
褚策沉默了。他消化着这个信息。
不能爱上别人。
这听起来像个荒诞的诅咒。他的无敌能力，最大的弱点，竟然是“爱”这种虚无缥缈、难以控制的情感？
“那么，”褚策再次开口，声音更沉，“你知道，我爱上谁了吗？”
沈瞳猛地抬头，撞上褚策深邃的目光。她的瞳孔收缩，数据流般的光点急速闪烁了一瞬，然后熄灭。
“我……我不知道。”她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不到这个。情感的指向……不在‘识破’的能力范畴内。”
褚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里有慌乱，有紧张，有被逼问的不安，但唯独……没有说谎的迹象。
她说的是真话。至少，她认为自己不知道。
但褚策却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如果沈瞳不知道，那他自己呢？
他爱上谁了吗？
他仔细回想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亲情淡漠，友情疏离，爱情……从未有过。他习惯了孤独，甚至享受孤独。最近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沈瞳。
他对沈瞳有特别的感情吗？
利用？好奇？警惕？还是……有一点点，因为同类而产生的、微弱的依赖和亲近？
那是爱吗？
他不知道。爱对他来说，是个陌生到近乎可笑的概念。
但如果……万一……真的有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萌芽了呢？是否已经触发了那个弱点，只是尚未显现？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冷。
“最后一个问题。”褚策压下心头的纷乱，声音恢复了平静，“周明远的弱点，你隐瞒了什么？‘回到过去’的真正缺陷，到底是什么？”
沈瞳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挣扎。
“告诉我。”褚策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已经合作杀了两个人。我有权知道更详细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时间类能力的。这关系到我们后续的计划和安全。”
沈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一丝决绝。
“他能力的真正弱点……不是冷却时间或记忆残留。”她低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而是……‘锚点污染’。”
“锚点污染？”
“对。每次他发动能力，回到过去的那个‘锚点’（通常是当天零点），那个时间点所在的‘空间位置’，会留下他个人的、极其微弱的精神印记。如果在他发动能力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有人在同一位置，用特定的方式……刺激或者干扰那个印记……”
“会怎样？”
“会引发时空错乱。轻则让他本次回溯失败，重则……可能将他永远困在时间夹缝里，或者直接导致精神崩溃。”沈瞳说完，仿佛耗尽了力气，靠在洗手池边。
原来如此。
这才是周明远能力的致命缺陷。一个关于空间位置的陷阱。难怪沈瞳要选择在餐厅门口、车边动手。那里是周明远日常活动的终点之一，可能留有他的“锚点印记”。刺杀本身，尤其是沈瞳亲手刺杀带来的强烈精神冲击和死亡威胁，本身就是对“锚点”最剧烈的“刺激”和“干扰”。
这不是简单的刺杀，这是一次针对时间能力者的精密处刑。
沈瞳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杀他，并且必须亲手执行。
“你和他有仇。”褚策陈述道，不是疑问。
沈瞳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私人恩怨？”
“算是吧。”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毁掉了我很重要的东西。在……某个‘过去’里。”
某个过去？
褚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用词。但他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背负着不愿提及的伤痕。
“明白了。”他站直身体，“今晚到此为止。你清理干净，换个地方避风头。下次目标，等我联系。”
沈瞳点点头，没再说话。
褚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公共洗手间。
夜风拂面，带着血腥味散去后的清冷。
他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瞳的话。
弱点，是爱。
他不知道我爱上谁。
周明远的弱点，是锚点污染。
还有沈瞳那句含糊的“在某个过去里”。
信息碎片越来越多，但拼图依然残缺。
最重要的是，那个关于“爱”的弱点，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只手刚刚洗过，很干净。
但他仿佛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来自周明远，也来自沈瞳。
合作在继续，杀戮在继续。
而他的无敌，或许早已埋下了崩塌的种子。
只是，那种子何时发芽？
他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走下去，在黑暗中，等待那个或许会让他万劫不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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