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谎言博弈，试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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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深夜，地点没变，连空气里潮湿的味道都差不多。他买了一包新的烟，拆开，点燃，然后安静地等待。
沈瞳说三天后老地方见。
今天是第三天。
他没有完全相信她会来。这个世界，承诺和谎言一样廉价，尤其是超能者之间。昨天，他又看到两起“意外”新闻：一个能操控微弱电流的超能者，在修理自家老旧电路时“不幸”触电身亡；另一个拥有动物沟通能力（弱点是惧怕大型犬类）的女人，在公园遛弯时被一群突然发狂的流浪狗追咬，失足跌入景观湖溺毙。
猎杀在继续，死亡在加速。沈瞳提到的“不足一百”，可能已经成了“不足八十”。
每个人都想活到最后，为此可以不择手段。沈瞳有她的目的，利用完他之后，消失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褚策还是来了。
他想确认一些事情。
第一支烟燃尽。
第二支，第三支……
他抽得很慢，看着烟灰一点点积累，然后坠落。他在心里默默计数。
第十九支烟时，街角转过一个穿灰色卫衣的身影。
是沈瞳。
她看起来和三天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眼下有点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她手里依旧拿着一杯咖啡，走到褚策旁边的位置坐下。
“抱歉，来晚了。”她说，声音有些哑，“准备资料花了点时间。”
褚策没看她，弹了弹烟灰：“没关系。”
他等了三小时十七分钟，抽了十九支烟。沈瞳的迟到，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是他刻意促成的。
因为就在昨天，沈瞳没有出现的第二天晚上，他独自坐在这里时，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用他那因果律的“毒奶”能力，低声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沈瞳不会在约定时间出现。”
第二句：“她就算出现，也会带着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现在，她出现了，迟到了。
那么，谎言呢？
沈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褚策：“下一个目标的资料，比李维麻烦一些。”
褚策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他转过头，看着沈瞳的眼睛：“这三天，除了准备资料，还做什么了？”
沈瞳端起咖啡杯的手，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大约只有零点几秒。
“没做什么，整理信息，确认目标动向。”她喝了一口咖啡，避开褚策的直视，“这个目标的能力很特殊，是‘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
褚策的眉梢动了动。这是比预言更逆天的时间类能力。如果真有人拥有这种能力，理论上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打不过，可以回到过去重来，甚至可以提前布局。
“弱点呢？”他问。
“弱点是不确定性。”沈瞳说，“他只能回到过去的某个‘锚点’，通常是当天凌晨零点，且只能回溯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每次使用后，会有强烈的时空紊乱感，头痛欲裂，且下一次能力的冷却时间会随机延长，从几小时到几天不等。最重要的是，回溯期间发生的重大事件，有可能产生‘记忆残留’或‘现实扰动’，留下痕迹。”
听起来限制颇多，但依然极其强大。一个能有限度重来的人，容错率太高了。
“这样的人，很难杀。”褚策说。
“所以需要计划。”沈瞳点头，“他叫周明远，表面身份是投资公司经理，生活规律，警惕性很高。通常只在认为自己犯下致命错误或遭遇无法挽回的损失时，才会使用能力。我们的机会，是让他来不及‘回到过去’。”
“一击毙命？”
“对。而且，最好由我动手。”沈瞳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李维那次是你出手，这次，该我了。我们需要建立信任，不是吗？”
她的理由很充分。合作需要公平，轮流出手是基本的默契。
但褚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摩挲杯壁的指尖，看着她看似平静却隐约绷紧的肩膀。
他在等。
等那个他“预言”过的谎言。
“你的眼睛，”褚策忽然说，“好像比上次更累了。准备资料这么耗神？”
沈瞳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是啊，查他的行踪和习惯，花了不少功夫。昨晚几乎没睡。”
“没睡？”褚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关心，“在家里加班？”
沈瞳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嗯。”她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中途出去了一下，家里煤气好像没关严，回去看了看。”
煤气没关严。
一个多么普通、多么生活化、又多么难以即时验证的理由。
褚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笑意。
来了。
就是这个。
他昨天说出的第二句毒奶：“她就算出现，也会带着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精心编造”？不，这个谎言太粗糙了。对于一个能“识破”他人能力与弱点、心思缜密的数据掌控者来说，“煤气没关”这种借口，简直像是临时从烂俗剧本里抓来的。
除非，她根本没打算认真编，或者说，她处于某种仓促、慌乱、甚至……愧疚的状态，以至于只能拿出这种低劣的托词。
为什么仓促？为什么慌乱？这三天，她到底去做了什么，见什么人，或者，杀了什么人？
褚策没有戳穿。
他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那是得小心。下次注意。”
沈瞳似乎松了口气，肩膀略微放松了一些。“谢谢。那我们说说周明远的详细计划？他每周三晚上会在固定的餐厅应酬，大概十点左右离开，独自开车回家。路线固定，会在一个路口等一个很长的红灯。那里是下手的好机会。”
她开始详细描述时间、地点、周明远的车型车牌、甚至他下车后可能做出的反应。
褚策听着，偶尔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的毒奶，生效了。
延迟生效。
他昨天说的话，今天应验了。沈瞳迟到，并且带来了一个谎言。
这说明，他的能力对沈瞳也是有效的。她并非完全免疫他的因果律影响。
但生效的过程，似乎有些“曲折”。她没有因为“不会出现”而彻底消失，只是迟到；她没有因为“带着谎言”而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是他的能力强度在面对她时打了折扣？还是她的“识破”能力，或者别的什么，产生了某种干扰或抵抗？
又或者，这种延迟和扭曲，本身就是他能力作用在她身上的表现形式？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沈瞳身上有秘密，大秘密。这个秘密让她在合作中有所保留，甚至可能……在利用他达成某个更深层的目的。
复仇，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你觉得怎么样？”沈瞳讲完了计划，看向褚策。
褚策收回思绪，看向文件袋。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
“计划听起来可行。”他说，“周三晚上，我跟你一起去。你动手，我负责……扫尾和确保他无法使用能力。”
他没有说“用毒奶阻止他回到过去”，但沈瞳显然听懂了。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好。”她站起身，“那周三晚上八点，餐厅对面的咖啡馆见。我会提前踩点，确认细节。”
“嗯。”褚策也站起来。
沈瞳转身要走，又停下，回过头：“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递给褚策。“这里面是周明远更详细的个人资料、公司背景，还有一些……可能用上的黑料。你看一下，或许有帮助。”
褚策接过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
“谢谢。”
“不客气。”沈瞳说完，再次转身，快步离开。这次，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匆忙，甚至有点……逃离的意味。
褚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和U盘。
他没有立刻查看。
而是重新坐回塑料椅，点燃了第二十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回忆着沈瞳刚才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不自然的停顿，每一个眼神的闪烁。
她在说谎，关于那三天的行踪。
她在隐瞒，关于周明远的某些信息——比如，为什么非要亲手杀他？仅仅是为了“建立信任”的轮流出手？还是有私仇？
她在害怕，或者说，在紧张。不是对猎杀目标的紧张，而是对他，褚策，的某种试探结果的紧张。
她在试探他是否相信了她的谎言。
而他，看穿了，却没有揭穿。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博弈。看破不说破，维持着表面合作的平衡，暗地里各自计算。
褚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连汤都不会给你。”他低声自语，想起了某部老电影里的台词。
意思是，连最基础的好处（汤）都不会分给你，因为你不诚实。
合作可以继续，但信任？那是奢侈品。
他需要沈瞳的信息和能力，来猎杀更多超能者，获取更多能力，或许……最终能找到自身“毒奶”能力的弱点。
而沈瞳需要他的因果律，来实现她的复仇，或者别的目的。
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这就够了。
至于周三晚上，周明远。
褚策捏了捏耳垂。
他倒要看看，沈瞳亲手杀人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以及，那个能“回到过去”的周明远，在死亡降临的瞬间，是否会尝试发动能力。
而他，又能否用毒奶，阻断那条时间回溯之路。
烟燃尽了。
他起身，将文件袋和U盘揣进兜里，走入沉沉的夜色。
下一次见面，就是染血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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